雨那麽大,還能往哪裡跑呢。
當雲氣所化的猙獰巨龍從烏雲中探出頭顱時,所有修士都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強大的威壓,那是一種帶著無與倫比蠻荒氣息,令人忍不住顫栗臣服的威壓。
此時,不管從哪裡來的修士,不管什麽境界的修士,凝氣,築基,搬山,甚至坐照......都開始慌不擇路的逃亡,神色驚懼且絕望。
什麽衛道聯盟,什麽大虞修行界,什麽正義的化身,現在都好像成了一群臭魚爛蝦。
隻有身臨其境感受過這種無上威壓的人才能體會到那雲龍到底有多麽可怕,就好像平時大家玩的都是花裡胡哨的假把式,現在突然之間來了個真家夥,而這真家夥根本就沒什麽道理,單純突出一個簡單粗暴,眾人的心理防線直接崩潰,甚至連抵抗的想法都不敢有上半點。
方家小諸天雲龍絕滅大陣,本就是最為頂級的陣法,再加上那不畏生死的三百雲龍衛,不管對上任何一股勢力,都已經沒有了講道理的必要。
許聖傑根本看都不敢看一下那隻猙獰的雲龍。
他想回家。
說實話,如果是在西北大漠,他並不會畏懼這小諸天雲龍絕滅大陣,他們六王府也有相應的頂級陣法,無論如何,總還是能夠抗衡一下的。
但在這邊就不同了,他們都是一個個血肉之軀的修士,散兵遊勇罷了,對方可是天地雲氣所化的巨龍,這還打個屁。
“你們,都不要跑,過去跟那隻龍打,不要怕,怕就輸了!”許聖傑憤怒的朝那些逃命的修士喊道,並同時加快了他逃命的腳步。
但並沒有人聽他的話。
大家都是人,誰都不想死啊,既然大家都沒本事,那大難臨頭各自飛才是現實。
方塵孤身站在鶴峰上。
暴雨打濕了他的衣衫,打濕了他的面龐。
在這天地之威面前,方塵感到自身顯得無比渺小,也無比空靈。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方塵笑了笑,心裡突然有了幾分明悟。
他看向正在逃命完全無暇他顧的許聖傑,笑道:“你卻是倒霉了。”
說罷,方塵抬手,落下。
手指在雨水中劃過一道玄奧的弧線。
登時,四下金光暴漲,宛若佛陀顯威。
“諸法無我。”方塵低聲喃喃道。
金色的掌印在雨水中陡然成型,帶著無上的佛門金光,直朝許聖傑轟去。
許聖傑感覺到了那熟悉的佛光,他轉身,看見那更加熟悉的金色掌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度厄金剛掌,你怎麽可能......”他驚聲大喊。
度厄金剛掌,正是他剛才對方塵施展的那一招,須得度厄金剛心經達到第五重‘諸法無我’的境界才能施展,這一招,許聖傑在六王府的無數長輩幫助下,足足練了五年才學會,可方塵,隻用了一瞬間。
這到底是人還是妖怪啊!
許聖傑面對金剛掌,世界觀陡然崩塌,但他已經來不及自救,他看向天空,想要找到他們六王府的飛舟。
那裡有他的長輩們,有搬山境,甚至坐照境的大修士!
但好巧不巧的,當他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了他們六王府的飛舟被那猙獰的雲龍一口咬成了粉碎的畫面,這令許聖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咚。
此時,許聖傑的一個搬山境師叔的腦袋還正好掉在了他腳邊,
血淋淋的,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許聖傑發出淒慘的高呼,死死的抓住了他的頭髮。
往日的尊貴,往日的跋扈,與他今日的遭遇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種反差能夠承受住的人並不算多,許聖傑並沒能抗住,精神崩潰,直接瘋掉了。
方塵瞧著許聖傑的模樣,搖了搖頭,抬手,在空中再次劃出一個玄奧的道痕。
帶著佛陀威能的度厄金剛掌就在空中散去,留下無數金光。
窺破本源,生滅由心,他能夠打出金剛掌,自然也能令其散去。
“何苦呢。”方塵歎了口氣,自語道。
雲龍還在雨夜中肆虐著,所過之處便是人間煉獄,死傷無數。
前來討伐方塵的修士們這才感覺到他們做了一個異常錯誤的選擇。
這方家,一人,一府,一陣,竟然在這臨江城外,抗衡了整個大虞修行界!
甚至可以說,是屠戮。
半晌不到,在場的修士們已經死了一半。
但那霸道無比的雲龍看上去卻和剛出來的時候沒什麽區別,剩下的一半修士的未來也十分的渺茫。
就在結局已定,戰況明朗之後,雲龍身軀上這時出現一股雲氣,飄向了鶴峰。
少女出現在方塵身邊,平日清冷的面龐在暴雨中顯出些朦朧的媚態。
“你沒事吧。”少女緊張的問道。
方塵笑了笑,說道:“沒事。”
“那就好。”少女松了口氣。
方塵看著鶴峰上盛開的梨花,道:“梨花好看。”
“誒?”少女一愣。
方塵輕輕摘下一朵,吹了吹花瓣上的雨水,遞給少女,道:“諾,送你了。”
“喂......”少女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接過了那花,沾著雨水,放在了發梢。
“好看不。”少女問道。
方塵仔細瞧了瞧,認真道:“好看。”
他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腰肢,說道:“走吧,姐。”
少女自是方家大小姐,方幽。
“經此一役,大虞修行界隻怕是元氣大傷了。”方幽看著鶴峰下不斷死去的修士,輕聲道。
方塵摸了摸鼻子,道:“但感覺,整體來看,好像跟我們沒啥關系啊。”
方幽噗嗤一笑,道:“有理。”
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他們在其中到底做了啥,事實上,他們啥也沒做,就是殺了幾個人而已。
還都是人家送上門來的。
平心而論,的確不乾他們的事。
空中,雲龍暴怒,還在繼續著慘無人道的屠殺。
“走吧。”方幽道。
方塵點點頭。
兩人看也沒有再看一眼這邊的戰況,在傾盆暴雨中,一邊聊著天,一邊向臨江城內走去。
“明天吃什麽。”
“東江鯛魚吧,紅燒鯛魚,外酥裡嫩,鮮美多汁。”
“好啊。”
“......”
......
漆黑一片。
一個充斥著惡臭與腐爛氣息的地宮內,正傳來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瞧瞧,瞧瞧,這些洞穴人,正互相殘殺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我好久沒有遇見這麽有趣的事情了。”一個身材矮小的孩童正趴在一張龍床上聚精會神的看著眼前放映的影像,神情誇張的大笑著。
影像上,正是臨江城外的人間煉獄圖景,這孩童卻完全沒有因為那裡死了很多人而感到有什麽不適,相反還顯得無比興奮。
“來人,給本皇喂口飯吃,本皇快他媽餓死了。 ”孩童大聲嚷嚷道。
很快,幾個姿色絕佳的少女端著一盤盤的精美菜肴快步走了過來,這些少女的眼睛都被黑布蒙上,身子不斷的顫抖著,顯然極為畏懼。
其中一名少女拿出杓子,小心翼翼的給孩童喂了口飯。
孩童吃了一口,神色一變,直接跳了起來,怒道:“這他媽做的什麽東西,是給狗吃的還是給我吃的!”
“宇文敖,宇文敖在不在,給本皇出來!”
孩童朝黑暗中大喊著。
很快,一名穿著純黑色長袍,神情肅然的中年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低聲道:“臣在。”
孩童揮了揮手,隨口道:“把她們都殺光,廚師也殺光,洞穴人就是洞穴人,全是智障。”
少女們俱是痛哭了出來,哀求著繞她們一命。
宇文敖神情冷淡,手上出現紫色厲芒,他緩緩伸手,厲芒直接穿過這些少女的身體,奪走了她們的性命。
“陛下多休息,龍體重要。”宇文敖低聲道。
孩童撇撇嘴,說道:“行了行了下去吧。”
宇文敖道:“是。”
孩童突然又抬起手,說道:“誒等等。”
宇文敖一愣,問道:“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孩童指了指影像中那站在鶴峰上的少年,舔了舔嘴唇,說道:“這人有意思,跟別人不一樣,給我把他帶回來,我要把他丟到那個地方去。”
提及‘那個地方’,孩童眼中充斥著興奮感。
宇文敖淡淡道:“是,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