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山會的人都被這一抹暗紅色所吸引,像是一粒朱砂落入清水塘,隻要一霎,便會浸染。
紅袍隨風擺動,一個男子的身型緩緩浮現,手裡提著的那把細長劍,與他消瘦高大的身材很是般配。那頭飄逸瀟灑的長發,在凜凜山風中絲毫不顯得凌亂。
緊隨其後的便是一眾女弟子的唏噓驚歎,誇讚聲竟如水上波瀾,一圈一圈蕩漾而開。
這些女子驚歎誇讚不為別的,隻是因為這男子實在太美。
或許用俗世的辭藻無法形容這男子到底有多俊美,那實在是最絕代的風華,是最清雅的容顏。
若不是親眼見了,誰也不會相信一個男子竟比這寰宇山所有的仙女都要引人注目。
宋漣衣自然也不例外,她的臉頰不知為何也泛起了一絲紅暈,與那俗世女子見到才俊賢士的癡傻模樣無差。
連宋小青都忍不住又開口道:“姐姐,你怎麽臉紅了?”
她身旁的元澈真人這個時候終於是放下了手中那個塞滿熏香的小爐,暗暗感歎起來。
“竟然是他……”
那男子緩緩將長劍抵在地上,朝著面前的掌門元浩恭敬地行了一禮。
掌門元浩站起身來緩緩向前走了兩步,打量著這紅衣男子的容顏姿態,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把長劍,還有那長劍劃過地面的淡淡墨痕。
“墨痕劍……你是劍泓?”
“寰宇山赤練峰弟子任劍泓拜見掌門師叔。”
這男子竟然真的是赤練峰的弟子,一時間所有弟子都開始議論起來,宋漣衣低聲朝自己師傅元澈真人問道:“師傅……這人竟然真是赤練峰弟子?可我為什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元澈一邊捋著自己的胡須,一邊感歎起來。“這是任劍泓,你們這些後來上山的弟子自然不會認識他,但我們這些真人卻是熟悉得很啊……”
十幾年前,天闕仙尊有元浩、元溟、元沉等七個“元”字輩弟子,大弟子元浩和三弟子元沉最受仙尊的寵愛。
當時仙尊在定掌門一位繼承的時候,也是在這兩個弟子之間左右不定。
後來仙尊想出了一個法子,就讓元浩和元沉在山下的青陽城各找一個俗世的孩子做弟子,悉心傳授三年武功,最後看這兩個孩子誰的修為更高,就說明哪個師傅更適合傳宗。元浩找到了臧源,而元沉則找到了任劍泓,所以說這兩人算是第二代寰宇山弟子中最早上山的兩個,那時候寰宇山不像現在這般廣泛收徒,選到的人無一例外都是一等一的修道苗子。
一個是無垢體,最適合修習玉盤之術,另一個則是天生劍胚,生下來就與劍訣相和。
當時還沒有紫竹林點睛竹的上山儀式,但若是當時真的讓他們站在點睛竹前,勢必都會得到五下點頭。
在修行的三年裡,這兩人不知比試過多少次,最終的結果是兩人不分伯仲,後來三年之期未到,便發生了元沉叛門的事情,而後任劍泓也是私自下山,追隨元沉加入了森羅谷,相傳後來還成了森羅谷五殿之一那羅殿的殿主。
但是這十幾年來,縱使森羅谷和寰宇山兵戎相向,也從未看到過任劍泓的身影,所以寰宇山上一些真人還猜測這任劍泓已經死在南荒的荒原之中了。
“劍泓見過各位師叔。”男子又給寰宇山的各位真人行了一禮,禮數做的無法挑剔。
“劍泓,快快起來。你這一下山就是十五年了無音訊,到底是怎麽回事?”元浩問道。
任劍泓輕輕一彈長劍,那劍就化為一道黑光飛回了他的背上,在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墨痕,長劍與那一身暗紅袍子瞬間融為一體,他那行雲流水的動作讓一眾練劍的弟子忍不住又感歎了兩句。
“弟子這些年確實就如同傳聞所說追隨著元沉加入了森羅谷,還做了森羅谷那羅殿的殿主。”
這話一說完,整個大山會一片駭然,有些性急的男弟子甚至都喚出了法寶,兩儀盤上空浮現出了五顏六色的光。
“魔教妖人!還敢來我寰宇山。”
“拿下這魔教妖人!他定是來為那大魔頭報仇的。”
不光是這些弟子衝動,元澈、元沁這幾個真人也都是暗暗催動了心法,絲毫不敢怠慢。因為既然已經是森羅谷的人,那南荒蠻族的那些詭術想必也是修習了不少,南荒詭術向來變幻莫測,讓人不得不防備。
元浩畢竟是掌門,語氣依舊沉穩,說道:“既然你已經是森羅谷的殿主,今日又來我寰宇山做什麽?”
“自然是認祖歸宗,任劍泓在森羅谷的十多年,一直記得當年仙尊的囑托,雖然身處魔頭旁側,卻從未忘本。”
任劍泓口中的仙尊自然就是寰宇山的創派祖師天闕仙尊,五年前這位中明神州的大人物在雲海雪峰閉關,自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老人家。
“十五年前元沉下山之後,仙尊曾私下找到我,說整個寰宇山元沉唯一能信得過的人就是我,所以讓我跟隨在他身邊,騙取他的信任,觀察他在森羅谷的所有動向,以做寰宇山的內應。仙尊還說過若是元沉做的過分出格,時節成熟時,可傳信寰宇山各位師叔將其正法。”任劍泓說得不疾不徐,說得滿座嘩然。
誰會想到這俊美男子不光是寰宇山的人,還是一個天闕仙尊安排在森羅谷的眼線,十幾年來未曾謀面,此刻就突然冒了出來。
“魔王元沉生性殘忍,無惡不作,弟子做的這種事情,本就是刀口舔血,這件事情除了仙尊和我,並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任劍泓面色從容,的確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這段時間元沉的孤注一擲,意圖收復南荒的所有蠻族,所有的人馬基本派往南荒腹地,若是讓他真的收復了蠻族各部,那之後寰宇山將再難與其匹敵。弟子覺得已經到了不得不決的時候了。”
元溟看著掌門元浩那張遲疑而又難堪的臉,覺得著實有些痛快,便也站出來替任劍泓解釋。“三天前,我的幾個弟子抓到了森羅谷的人,那人引火自焚,骨火之上竟有密言,傳的正是劍泓的召集令。”
“那蠻人確實是我派出去的,也隻有用這種惡毒方式才能在不被元沉發覺的情況下把消息傳出去,這次也多虧了元溟師叔響應我。”
弟子們都聽明白了,原來這突襲森羅谷的事,不是元溟的肆意而為,而是仙尊十五年前就定下的事情。
仙尊定下的事情,縱使是掌門元浩,也沒得反駁。
一時間元浩臉色萬分難看,本來想要責難元溟的話此刻也再難說出口了,若這真是仙尊的指示,那剛剛他對元溟的打壓反而讓道家別派的人覺得是他這個掌門無禮了。
仙尊此刻還在山上閉關,縱使元溟和任劍泓所說不全然是真的,此時也無所對證。
棋到了這一著,他越發感覺是被元溟狠狠地將了一軍,卻也無濟於事了,隻能溫和地說道:“劍泓,這十幾年來你忍辱負重,的確不愧於仙尊對你的重托,我在這裡代表寰宇山各峰各洞歡迎你回來。”
宋漣衣看著任劍泓那張俊美的臉,小心翼翼地對著自己身旁的元澈真人說了句:“師傅,這位師兄獨身一人潛伏魔教數十年,才換來今天寰宇山的大捷,可真了不起啊。”
“漣衣啊,為師這些年可從未聽過你說哪個男弟子這麽多好話。”元澈搖了搖頭,再次把玩起他那香爐。
宋漣衣兩頰又泛起了一絲緋紅,像是最美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