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樺峰山風依舊,但過了午時,陽光變得和煦,峰頂似乎漸漸有了幾分暖意。
紅衣男子任劍泓的突然出現,讓大山會發生了巨大轉機,不光是寰宇山諸峰,就連那些寶葫山、彩雲門,風吟山莊的弟子也是讚歎不已。
任劍泓在森羅谷潛伏了十幾年,又得到了元沉的真傳,對森羅谷的了解遠比這些正派深厚,這樣一個人歸返寰宇山,確實是中州正派是件大好事。
看著這翩翩公子緩緩退回人群,一些心潮澎拜的女弟子還不忘再多看兩眼,隻覺得臉頰被驕陽曬得燙熱。
本以為這次大山會就要在這樣的氛圍裡結束了,出盡風頭的元溟真人卻突然又乾咳了兩聲。
“掌門師兄您稍等,我還有一份大禮要給您看。”
他揮了揮手,身後一群黑衫弟子似乎正抬著一個長長的鐵板趕上前來,鐵板之上拴著是黑石澗極獄特有的震魂鎖,是專門對待那些邪教妖族的刑器,那些妖族好有蠻人隻要被束縛在震魂鎖上,便再無功法可言。
當年元溟為了煉製這震魂床,不知抓了多少蠻人和妖族,反覆折磨他們才悟出這震魂鎖的機巧。
看著這個詭異的震魂鎖,本來已經禦起法器準備離開的各位真人還是停住了腳步。
那鐵板之上遮著長長的黑綢布,看起來格外陰森恐怖,元溟抖擻了兩下,揪住綢布,猛得掀了下來。
黑布之下一個赤身裸體滿身傷痕的男子,一動不動地躺在鐵板上,手腳都被震魂鎖束縛得死死的,看樣子應該是沒了呼吸。
這樣唐突的畫面讓在場許多女弟子嚇得直接遮住了眼睛,這些山上弟子大多都是十四五歲上山,然後常年在山上苦修,對這世俗的男女之事不甚了解,現在一個男人的酮體就這樣擺在面前,這些少女又怎敢直視。
“元沉!”元浩看了一眼,縱使是他這個見多識廣的掌門人,也被驚到雙手發顫。說道:“這是元沉?!”
元溟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魔頭死在我寰宇山的仙陣之下,事後我便把他的屍體帶了過來,等候掌門您的發落。師兄您不用擔心,這魔頭被我黑石澗的震魂鎖鎖著,魔煞之氣並不會滲透出來。”
森羅谷大戰之後,這個做事極端的元溟真人竟然私下裡派自己黑石澗的弟子將元沉的屍體搬運回了寰宇山。
剛剛任劍泓的突然出現已經讓大山會驚起波瀾了,現在元溟竟然把大魔頭的屍體帶上了寰宇山青樺峰,這下別說是掌門元浩,就連那幾個想要置身事外的真人也都是臉色越發難看。
一向淡然的元浩,此時大口的咳嗽起來,白發蒼蒼之下的額頭青筋暴起,氣得有些語無倫次。“你……元溟……你瘋了是不是?這屍體你帶上我青樺峰做什麽?你知不知道我這裡是寰宇山的門面,不是你那黑石澗的肮髒極獄!”
“元”字輩的小師妹元沁整個大山會都沒有發一言,此刻也忍不住怨了兩句。“元溟師兄是以為寰宇山沒有女弟子嗎?連衣服都不給他穿上,不辭辛苦把一具屍體從森羅谷帶到寰宇山,你自己也不嫌晦氣嗎?”
就連那昏昏沉沉的元澈,也是放下手中的香爐,忍不住指責起來。“我說元溟啊,人殺就殺了,你怎麽還把屍體帶上來?也不怪掌門師兄說你,你有些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吧。”
元溟卻是冷笑了兩聲,反諷道:“元澈,你這個老癮鬼,躲在你那黃玉脊煉丹就好,我元溟做事不需要你指指點點。
” 元澈礙於元溟的威風,不敢再發聲,隻能搖搖頭退到一便看著。
元溟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振振有詞。“元溟之所以把屍體帶上山,就是想讓掌門師兄定奪,這屍體到底該怎麽處理?”
“怎麽處理,還能怎麽處理?你想做什麽?殺了人還要鞭屍嗎?”
“掌門師兄,你要想清楚,這可不是一般人的屍體,這是整個中明神州路人皆知的大魔頭元沉的屍體!今天正好又是我寰宇山的盛會,不如就當著這些弟子還有別派道友的面,將屍體燒了以儆效尤!”
修行之人本就異於常人,彈指之間就可以取一凡人性命,寰宇山的這些真人,早些年在中明神州遊行,人人手下都有不少人命。但殺了人還要焚屍滅跡,這種事情怎麽聽都不像是寰宇山這種正統修道門派能啟齒的事情。
“焚屍?這是幾百年前莽荒俗世才有的暴行,當今整個神州都已將這種刑罰廢止,你竟然要在我浩然正氣的青樺峰做這種事情,你自己不覺得荒誕可笑嗎?”掌門元浩接著罵道。“不管怎麽說,元沉都曾經是我寰宇山的人,是你的三師兄!現在人都死了,你何必再侮辱他!我現在命令你,將元沉的屍體厚葬在後山,聽到沒有!”
“師兄!您真是老糊塗了,隻有那些戰死的寰宇山門人才能葬在後山。”元溟也是大喝一聲,看起來有幾分歇斯底裡。“看來您還是在顧及這子虛烏有的同門之情,您要知道魔頭不光是我寰宇山的罪人,也是其他門派的罪人,今日我寰宇山若不作出表率,今後如何再做中明神州的砥柱?”
說完元溟還不忘朝那幾個別派弟子的陣仗揮了揮手,喊道:“各位道友,你們覺得應該這麽輕易放過這大魔頭嗎?”
那些彩雲門的小姑娘都是女孩心性,看到有人吵架都覺得甚是有趣,現在聽到要燒屍也都是好奇是個什麽樣的畫面。“嘻嘻嘻,好啊好啊,燒掉大魔頭的屍體,為我正派揚威。”
寰宇山是個清淨的地方,之前的青樺峰是連這些弟子禦劍飛過都不敢發出太多聲響的,可是今天在這整個中明神州都在矚目的大山會上,卻上演了這一出又一出的荒謬。
看著元溟真人哪有些瘋癲的樣子,人群之中的宋漣衣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之前聽說這元溟師叔一直痛恨魔頭,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但縱使魔頭該千刀萬剮,這焚屍之事也的確有些過火啊……你說是不是小青。”
宋小青看著那鐵鎖床上的屍體,眼睛裡散發出一道異樣的光芒,可是卻依舊表現出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
“我覺得這個元溟真人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啊,大魔頭不是殺了咱們的爹娘嗎?我還希望看他燒成灰哩。”
“小青……那人與我們有血海深仇不假,但畢竟已經死了,爹娘的仇也算是報了。你現在的想法可不是一個修道者該有的心境。”宋漣衣有些擔憂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這個年幼的弟弟怎麽會說出這麽讓人膽戰心驚的話呢?
“姐姐,剛剛上山之前你不是跟我說這次帶我來大山會,就是想讓我在幾個真人面前多露露臉是不是?”
宋漣衣搖了搖頭,說道:“嗯……之前確實是這樣打算,但現在你這大會的架式,幾位真人怕是也無心打量你這個山下弟子。混眼緣的事情還是再等等吧。”
“可是我有些話想現在說給這些真人聽。”宋小青一邊說著,一邊從人群之中走向前去。
只見這個一身山下弟子打扮的少年,頭也不回地跑向兩儀台的正中央,等宋漣衣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拉不住了。
“各位真人,等一等!”他不顧一切的大喊著。
這一幕可是嚇壞了宋漣衣,大山會可是寰宇山的盛會,又有這麽多外派弟子在這邊,哪裡容得下自己一個山下弟子如此喧吵。
要知道宋小青能上著青樺峰還是宋漣衣偷偷載上來的,她料想著各位真人不會跟一個小男孩斤斤計較,但現在宋小青竟然直接在幾位真人氣頭上打斷他們, 別說是一個山下弟子,就是像宋漣衣這樣在山上有一些年歲的山上弟子也輕易不敢這麽造作。
“小青……快回來!”宋漣衣不敢大聲呼喊,兩儀台這麽大,她這句細若蚊聲的叮嚀怕那宋小青已經聽不到了。
“元浩掌門,弟子有話要說。”
幾個真人的爭執就這樣被打斷了,紛紛把目光投向這個少年。
兩儀台兩邊的各脈山上弟子也一時間開始犯起了嘀咕,有幾個黑石澗的弟子甚至朝著宋小青帶著幾分失望地指責起來。
“這是紫竹林的山下弟子嗎?山下弟子怎麽跑到山上來了?”
“他不就是那天在森羅谷衝上去抱住魔頭的那個小子嗎?實在太魯莽了……估計是想上山想瘋了吧,可他怎麽敢在大山會上打斷掌門師叔說話?”
元浩的怒氣確實還未消,他看了宋小青一眼,又瞅了一眼一旁的元沁,冷冰冰地說道:“元沁師妹,你紫竹林的弟子不在山下苦修練功準備來年的青梅道會,怎麽跑到青樺峰湊熱鬧?”
其實起初讓宋小青上山參加大山會的建議也是元沁說給宋漣衣聽的,隻是她也想不到自己這個弟子會這麽冒失。
好在元沁聰明得很,似乎不見一點的慌張,淺笑著說道:“掌門師兄,森羅谷一戰我這弟子可是立了大功的,若不是他最後以死相搏,寰宇仙陣根本無法啟動,我就想著這大山會這孩子該過來看看才是。”
元沁的話似乎並沒有能夠打發了元浩,他依舊是板著臉看著宋小青。“可是寰宇山的山規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