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言了。”臧源的臉又鐵青起來,有些冷漠地看著黃浩明,說道:“對著師兄亮劍,這種事情的確應該受罰。”
“青樺峰的這位師兄,您就高抬貴手不要責罰他了。”黑衣男子身後的那小姑娘突然走了出來,面帶笑意地看著臧源。“剛剛都是我急著讓哥哥帶我去山下的青陽城,才不小心撞到了他,所以他才會向哥哥出劍的。”
小姑娘一身黑衣站在驕陽下,白皙的手臂安穩地放在胸前,像極了坊市間賣給孩童的糖娃娃。
“我聽說這位黃兄可是紫竹林裡的佼佼者,若是不讓他參加青梅道會真的有些可惜了。”
她的聲音很空靈,讓人聽了便不忍苛責她。甚至那六親不認的臧源,對著小姑娘都分外有好感。
黃浩明此時伏在地上,早已是面如枯槁,汗如雨下,自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看著黃浩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臧源不禁搖起頭來。
“修道之人,不跪天不跪地,你現在跪在我的面前成何體統,還是起來吧。大的刑罰可以免,但青梅道會之前禁止你再與任何同門比試,若有再犯,定將你送到黑石澗極獄去。”
黑衣男子聽了臧源的話有些輕蔑地笑了笑,說道:“這三腳貓的修為,還不配進我們黑石澗極獄。”
他將巨劍揮去,和小姑娘一同念起口訣便禦劍飛回了寰宇山,而臧源和那一眾青樺峰弟子也是紛紛收起玉盤,踏著陣陣青雲離開了紫竹林。
林中只剩下黃浩明和宋小青,兩人短暫的對視了片刻。
黃浩明像一個木偶一般從地上爬起來,走起路來整個人都在顫抖,一步一步,消失在竹林之間。
宋小青感到迎面吹來的風有幾分冷颼颼的。
“少爺,你還好嗎?”小桃剛剛躲在宋小青身後,嚇得一直不敢說話,此刻才敢嘀咕兩句。
“你說這個人會恨我嗎?”
“少爺你沒有幫他說話啊,還差點害他沒法參加青梅道會,他當然會恨你了。”
宋小青搖了搖頭,淺笑道:“其實恨一個人就是這麽簡單,他才不會管有些事情你到底能不能做到,不過我很好奇他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幫他呢。”
小桃有些聽不懂,只是一個勁的搖起頭來。
“小桃,我沒有說出真相,你會不會覺得你的少爺不是個好人呢。”
“才不是呢,剛剛就算少爺把所有實情都說出來讓這黃浩明脫了險,他也不會感謝你的,而且你還會得罪山上的師兄,哼!剛剛他還想欺負少爺呢!”小桃撅起了嘴巴。“看著那個師兄教訓他,我可開心了。”
“還是小桃聰明啊。”
宋小青一邊摸著小丫鬟的腦袋,一邊輕輕用竹棒敲打著地面,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有修為的人欺凌沒修為的人,修為高的人羞辱修為低的人……這些人真是令人感到……無趣。”
小桃不知道宋小青這話是說給自己聽,還是在自言自語,她隻覺得她的少爺突然好像變得很冷漠。
……
……
紫竹林上空,臧源踩在玉盤之上,這個高度地上的人是完全看不到他的。
但他卻在一直注視著一個人,那便是宋小青。
他招呼來了幾個青樺峰戰堂的弟子,低聲問道:“這個宋小青,你們這些日子察覺有什麽異樣嗎?”
今日青樺峰的人會出現在紫竹林上空,真的不是偶然。
原來那日臧源用玉髓盤觀心了宋小青之後,
他始終覺得有些哪裡不對的地方,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他覺得宋小青或許與那蠻族有著什麽關系。
如果硬要說得話,那只能是一種直覺,是一個常年與蠻族周旋的人才會有的直覺。
後來宋小青在大山會上公然跑出來跟掌門對話,他便對這個少年更加的懷疑。
一個山下弟子怎麽會有勇氣在那樣的場合出聲呢?他一個元嬰境的弟子都沒有這份心境。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初生牛犢不怕虎可以解釋的。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戰堂的人盯著宋小青,還暗中調查了宋小青的身世。
幾個戰堂弟子向臧源說了所有的情況,宋小青確實有異樣。
他變得越發懶惰了。
他每日大多時間都在紫竹林閑逛,無所事事。
他砍了一根紫竹做自己的法寶。
他還燉了林子裡的彩羽雞。
但這些分明都算不上是什麽線索。
“只有這些……”臧源長呼一口氣。“難道是我的感覺錯了嗎?”
“師兄,我倒覺得這宋小青沒什麽問題,反而是那幫黑石澗的人……”
那日大山會上,元浩掌門和元溟真人之間多有不快,這些青樺峰弟子都對黑石澗有幾分怨氣。
“那就多查查那些黑衣服的人吧。”
就在青樺峰一眾弟子還在紫竹林觀望的時候,那一男一女兩個黑石澗的弟子已經踩著巨劍飛到了山下青陽城。
青陽城就坐落在寰宇山山腳下,與紫竹林之間相隔不過十裡。
中明神州一等一的城池,繁華熙攘,八街九陌。
這裡不乏各門各派的好手,路邊走過的就有苦修的和尚,賣字的書生,甚至還有龍庭那邊派來的密探。
城中心的春紅院裡說不準還有幾個小狐狸化身的花魁在招攬著客人。
黑衣小姑娘終於吃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冰糖葫蘆,薄薄的嘴唇很快染上一點又一點晶瑩的糖漿,臉上洋溢著微笑。
妙齡少女連吃起糖葫蘆來都帶著幾分靈氣。
那一旁的黑衣男子卻是一臉的不快,說道:“小妹,你剛剛為什麽給姓黃那小子求情,要我看罰他都是輕的,就應該直接把他逐出寰宇山。”
“大哥,你忘了爹爹怎麽給咱們說的啦,對待這些資質好的山下弟子,我們應該客氣一點,說不準以後上了山,就能幫到咱們。”小姑娘笑得很甜美。“而且青梅道會都快要開始了,我還想好好和這些人切磋切磋呢。”
“妹子確實是聰慧,爹說得話比我記得清楚,我是腦子一熱就全給忘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一幫廢物有啥好切磋的, 妹子你可是天生劍胎,點睛竹點了五下的小天才,他們哪是你的對手。”
這對兄妹的確是黑石澗的弟子,但卻不是一般的弟子,黑石澗元浩真人的俗世名字叫司靖毅,這兩人一個叫司絕,一個叫司風鈴,正是元溟真人的子女。
司絕今年二十有六,和臧源一般的年紀,修為也到了結丹境後期,離著元嬰境應該只差一步之遙了。
而這個小姑娘司風鈴,只有十六的年紀,卻也已經是結丹境的水準,若按年齡她其實也應該和宋小青一樣在紫竹林修煉才對。
不過真人的女兒自然有些特權,加上一身絕佳的根骨,萬中無一的天生劍胎。
天生劍胎,十年才會出一個,這等璞玉自然是紫竹林那些仙師教不來的。
三歲開始司風鈴便在山上練劍,這些年來從未下過山,少女年紀大了對什麽都很好奇,今天也是纏著自己大哥才偷偷溜下山來青陽城吃糖葫蘆。
想起今天紫竹林遇到的事,還著實有些令人掃興。
司風鈴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說道:“大哥,剛剛竹林裡那個拿著紫竹棒的人就是爹爹說起的宋小青嗎?”
“那日大山會上我見過他的模樣,確實沒錯。”
司風鈴搖了搖頭,眼神裡還有幾分失望。“爹爹說他多麽有膽量,敢跟掌門人叫板,我還以為是個多麽英俊瀟灑的少年郎,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趨炎附勢的普通人罷了。”
“妹子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叫識時務,寰宇山這些山下弟子我想還沒有人願意跟咱們黑石澗結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