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沙原方舟加利福尼亞(下)　　此刻，我還不能死去。

　　看著迫近眉心的寒光，索爾的嘴角咧起，自答道。

　　“從他身邊滾開，人類！”

　　就在箭鋒抵在索爾眉心的瞬間，狂怒的嘶吼飛揚起漫天黃沙，猛烈的音波吹走了箭矢，也讓齊格和沃爾・華茲同時衝得連連後退幾步，最終重心不穩倒在了沙地上。

　　音波獨獨避開了索爾。

　　索爾看著體型巨大的沙駝從旁躍出，跑到自己身前，緊繃的神經終於是放松下來，他身子前傾倒在巴格達側身上，如釋重負道，“好久不見，巴格達大叔。”

　　“切，十分鍾而已。”

　　巴格達冷哼一聲，雪白的牙齒銜住索爾的後襟，一個用力將索爾扔到自己背上，迅速轉身，借著黃沙遮掩，他快速向小鎮反方向逃走。

　　感受到索爾肩上湧出的血水落在自己身上，巴格達無法再繼續板臉，它回頭冷冰冰關切道，“沒事吧?小索爾。”

　　傷口在左肩，失去右手的索爾沒辦法用手捂住，它咳嗽了兩聲，“我沒事，巴格達大叔。感謝你能原諒我……”

　　“原諒你?別開玩笑，我會來救你隻是因為不想看到我最喜歡的人類就這麽輕易死去。”巴格達囔囔，而後低聲道，“那味道，【黑科技】無疑……你究竟什麽時候拿到的?”

　　“沙國戰爭後期，在我向幼發拉底河投毒後我從一個上古遺跡中發現的。”索爾靠在巴格達的駝峰上，有些虛弱地道，“但請放心，巴格達大叔，我從來沒用它傷害無辜。”

　　“哼，誰知道呢?”巴格達惱然道，似乎是對索爾隱瞞自己的行為表達不滿，又像是忌憚那【黑科技】而宣泄情緒一般。

　　人和獸同時沒了言語，畢竟危機暫時還沒有解除。

　　“妖獸?”看著手頭上的罪徒被沙駝救走，倒在沙地上的騎士隊長沃爾・華茲不甘道，“在白葉森林裡有兩個無能的小爵士在被這墮落騎士擊潰後，曾報告這墮落騎士身旁有一匹妖獸，我隻當他們是推諉逃戰之罪，沒想到……”

　　他不甘心地一錘沙地，“可惡！在他重傷倒地時，我本該就將他斬在劍下！”

　　擁有一個防守型的聖紋，對於沙駝漸漸逃遠的身影而無法追殺，他隻能無奈自怨。

　　但沙國軍官齊格卻不打算放棄，他闔眼，鷹隼般的目光聚焦在沙駝身上，雙手青筋隆起，五尺的長弓被他拉成圓月形狀。

　　和普通鐵弓不同，齊格手上的弓由烏偈髦瞥桑庵種懷霾諼髂仙吃饢討薜南∮惺髂炯崛頹壹壞裕湟閱蘧檔娜徒鈄韝遙溜良奘保竿撲偷轎灝倜字猓崠┝矯狀值那悄疽簿圓懷晌侍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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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格的瞳孔漸漸縮小，雖然那狡猾的沙駝奔跑軌跡難以預測，而且喜歡奔跑在微微隆起的沙丘之間掩蔽身形，但齊格憑直覺仍是漸漸鎖定了它的行路，當巴格達消失在一個小丘後方試圖徹底逃脫時，齊格的手指也放開了弓弦。

　　箭矢留下一聲輕響，失去了蹤跡。

　　而後是轟隆的爆炸！

　　巴格達借之隱蔽的小沙丘如噴發的火山般，噴發出被箭矢炸飛的聲浪與黃沙。齊格一箭所夾藏的凌厲氣流，

卜一接觸黃沙，便將沙丘直接炸飛。而突破音障的箭矢卻沒收到任何阻滯，繼續朝著巴格達的後腿射去。　　隻要射中，便將是血肉的爆炸。

　　索爾看到了箭矢炸開沙丘的威勢，也知道箭矢如果射中巴格達會是個什麽後果，為了自己更為了巴格達，他強忍著左肩上被箭矢貫穿的劇痛，掏出了口袋中彎曲的金屬長管。

　　【漆黑王冠】。

　　【黑科技】中，似乎是將它叫作【左輪手槍】吧?

　　在無意中發現上古遺跡時，除了爆破蟲外它還找到了這玩意兒，雖然曾經他用了很長的時間摸索，才徹底了解了這東西的構造和使用方式，但經過多次練習，索爾自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手槍】的瞄準方法和彈道軌跡。

　　至少用【手槍】中的錐形箭矢抵擋飛來的鐵箭，對他並不是什麽問題。

　　索爾有些痛苦地揚起受傷的左手，【手槍】的管口對準了那突破音障的鐵箭，雖然在右手臂被斬去時他失去了身為大騎士時的各項體能，但索爾久經戰鬥錘鍛的感知和反應神經，卻是一如大騎士時的犀利，在他眼中，那鐵箭近乎靜止。

　　目光沿著【瞄準線】延伸鎖定住鐵箭，索爾扣動【扳機】。

　　異形的箭矢，或者說是【子彈】，在輕微的爆炸聲中，噴射而出，直直向箭矢飛去。

　　然而伴隨著一聲利刃切割金屬的聲響，鐵箭毫不遲疑地將子彈切分成了扭曲的鐵塊。

　　索爾在上古遺跡中拿到了子彈的設計圖，拿到的子彈卻很少，畢竟那些玩意兒大多數在萬年風化中化為了鏽塊。射出的這枚，是索爾委托帝國小鎮的鐵匠鋪打造外殼，索爾灌裝自製的【火藥】而製成的。

　　但同為鋼鐵，和沙國瓦特阿爾舉世無雙的鍛造技術相比，帝國鄉下出廠的高碳鋼，終究隻是渣滓而已。

　　沙國出產的鐵矢切割了帝國鋼製的子彈，本就在索爾預料之內，射出這枚子彈，隻是為了讓鐵矢精準入微的軌跡發生些許偏斜，那優秀的沙國軍人能將擊穿沙丘所造成的誤差算入箭矢彈道中，卻絕不會考慮到這枚子彈的影響。

　　軌跡發生了偏差，鐵矢最終輕松捅入巴格達身旁數米處的沙丘之中，一聲轟鳴，炸出了一個半徑兩米的巨坑。

　　看著身旁的大坑，巴格達忍不住慶幸的喘了一聲。

　　“呼，好險，這要真扎中了必死無疑啊。”

　　看著兩個不甘的身影消失在飛起的沙塵中，索爾放下手中的漆黑王冠。

　　空氣中，隱隱有股讓人不安的氣味。

　　索爾忍不住捂住口鼻，對於這【黑科技】的氣味，他實在有些厭惡。

　　雖然靠此脫出升天，但和爆破蟲一般，除非被逼無奈，他真的不想使用子彈和漆黑王冠。

　　巴格達輕輕一撇嘴，卻也沒再說些什麽，在蹄子踩踏黃沙的聲響中，一人一獸頓時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雖然坐標圖被那自稱的小蛙詭異小孩搶走，但憑著記憶和生活在沙原中的經驗，巴格達毫不遲疑地往南方奔去。

　　大致上抵達了目標地點後，看著眼前無盡的黃沙，巴格達突然停下腳步，鄭重的道，“小索爾，答應我，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繼續使用【黑科技】，只會讓你心智迷失。”

　　“也許數個月前剛發現【黑科技】的我會毫不遲疑地答應你，但大叔。”索爾看著被乾草填充的右臂，低聲道，“為了薇兒，失去聖紋的我別無選擇。”

　　他閉眼沉默，而後睜開眼睛，漆黑的瞳中，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隻能向主發誓，絕不迷失於極端的力量中，絕不會用它傷害無辜。”

　　久久思索後，巴格達後蹄踢打著沙地，無奈歎氣。

　　“……記住你的誓言吧，騎士。”

　　“作為你的朋友和半個長輩，我隻能這麽敷衍了，莫非我還能殺了你不成?但記住了，小索爾。”

　　“雖然有不少人看見了你使用【黑科技】，但大部分人應該認不出這些消失了數百個世紀的玩意兒，而為了穩定秩序，知情者也應該不會張揚，你持有【黑科技】的消息不會外傳，所以。”

　　“不要再在其他人面前使用【黑科技】了，無論是凱特西斯還是其他人類或妖獸，不然……”

　　巴格達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然而蹄下的沙地突然一陣劇烈晃動，它變色道，“壞了，加利福尼亞號來了！”

　　黃沙的震動呈圓周狀擴散，愈外圍震動愈小，而在圓周的中心，震動最激烈的地方，沙丘下陷，而後猛然如鯨魚噴水一般升騰而起，一艘巨大的艦船從沙地的空白地帶中駛出。

　　用言語實在是無法形容這艘船的巨大，隻能說與這船相距五百米遠的索爾和巴格達也被它的陰影籠罩在其中，而當它駛出沙地，船首落下，船底的龍骨拍打在黃沙上時，揚起的黃沙如海嘯一般洶湧澎湃，烏雲般朝索爾和巴格達壓來。

　　看著蒙蔽了天空的沙海即將落在自己身上時，巴格達攢氣，而後大吼道，“滾開！”

　　音波呼嘯，在沙粒所構成的烏雲中，擊出了一個半徑八米的“小洞”。

　　巴格達和索爾剛好從中漏過。

　　巨大的船隻推攆著黃沙朝東行駛，這遮天方舟，便是沙國的驕傲，魔導船加利福尼亞。

　　加利佛尼亞，其名的原意為，“沙漠中的最美綠洲”。

　　索爾此行沙國的目的地，便是此處。

　　魔導船除了短時間在沙上行駛外，大多數時間都是潛入地底進行潛行，它駛上地面的理由除了接送乘客外，便是進行日常補給，接收食品、日用品等物資。

　　巴格達載著索爾，邁開步子向它緊追，沿著船隻的路線尋找著上船的契機，約莫跑了三百余米，一個巨大的鐵箱落在方舟行進的路線上。

　　鐵箱裡面裝著的是可供四萬人正常生活三天的物資， 和它一般，沙原的數個地方都有這種巨大的鐵箱，它們由附近小鎮的人員進行補給，供給加利佛尼亞號的日常消耗。

　　在駛近箱子時，加利福尼亞的船側的鐵門打開，從中射出數百條鋼索落在鐵箱上，索端的強磁石緊緊粘住鐵箱，確認將鐵箱粘牢後，鋼索同時間收縮，將鐵箱往加利佛尼亞號拉去。

　　而方舟的另一側，一個空了的鐵箱落下，它是上一次補給時接收的鐵箱，其中的物資已經消耗完畢，在加利福尼亞號再巡航至此前，將由附近的多瑪鎮負責對它再補給。

　　在補給鐵箱被鋼索拉走前，索爾已經用短劍在其上開了個小洞，鑽入其中，在與巴格達離別時，他有些傷感地道別，“保重了，大叔。”

　　“大叔隻能幫你到這了，答應我，小索爾。”伴著鋼索拉扯的聲響，鐵箱離開了沙地，巴格達有些老邁的身影逐漸在黃沙上淡去，但它的喊聲還在索爾耳邊回蕩。

　　“不要讓仇恨蒙蔽了眼睛，現在的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我曾經認識的小索爾，他的臉上，應該滿是呆呆的傻笑。”

　　“笨蛋小子，一路保重！”

　　鐵箱外陷入了漆黑，接收它後加利福尼亞號關閉了接收物資的側門，再度潛入到了黃沙之中。

　　索爾靠在冰冷的鐵皮箱子上，被箭矢破開的左肩還在緩緩滲著鮮血，物資中應該有止血用的醫療用具，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立即去止血，但此刻，他不想動，隻想好好回憶那聲“笨蛋小子”。

　　莫名的，他陷入了沉沉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