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沙原之夜,賊盜如蠍 “小殿下,公主殿下!”
“不要再逼我了,嬤嬤。”
由薔薇花叢織構的宮苑長廊之中,十三、四歲大小,面容青稚卻又十分精致的女孩轉過頭,看到老侍女依然急忙忙緊隨在自己身後,有些氣急道,“說什麽我也不會穿這雙蹩腳鞋的。”
“這可不行,小殿下。”老侍女手拿一雙玲瓏晶瑩的高跟鞋追了上來,氣喘道,“帝國和宗國的聯軍征剿魔女凱旋歸來,作為聯軍決策者的威廉聖子,和小殿下已經有半年未見,因為思念小殿下,聖子殿下才會選在帝都威斯敏特大會堂,舉辦這次宴會。”
老修女看著女孩赤著腳,休閑短裙下玉藕般的纖細小腿裸露在外,不滿道,“作為這次宴會的女主角,參加聖子殿下的凱旋宴會,無論是為了帝國的名聲,還是為了能讓小殿下在聖子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小殿下總該穿得正式一些。”
說起給聖子留下好印象,女孩的臉色驀地一紅,而後輕呸道,“他是我什麽人,為什麽我要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半年沒見,來帝都的第一時間沒有來見我,而且什麽禮物也都沒有帶給我,這算是思念我了?!憑什麽他要我去,我就非得去?我偏不!”
“小殿下,不要任性。”老侍女繃起臉,轉過身語重心長的道,“茲威格・俾斯麥最近所提出的政見,已經漸漸觸及到皇室的底線,又因為他代表了大多數貴族的利益,女皇陛下和皇儲殿下無法通過國民會議將其罷免,這樣下去,只會助長這狂徒的囂張氣焰。”
“但在東部防線逐漸交給宗國戍守的今天,他們這些驕狂的東部貴族命脈正逐漸被宗國把握,小殿下隻要和聖子有些實質性發展,讓俾斯麥和他身後肆無忌憚的貴族們看到,帝國皇室和宗國高層之間關系匪淺,我想在國民會議上,他們也會有所忌憚。”
身後的女孩沒了聲響,她疑惑問道,“小殿下,你在聽嗎?”
回答她的是“撕啦!”一聲,那是絲質衣物被撕壞的聲響。
“當然在聽啦,嬤嬤。”女孩撕破了她的短裙,將破碎的裙邊沿著纖彈白淨的大腿扎在一起,而後拿出一條絲帶系住桃紅色的垂肩長發,此舉,隻是為了不讓裙擺和長發干擾到她的下一步行動。
對著面色愕然的老修女,女孩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隻是嬤嬤說得這麽重要,薇兒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心態去迎接威廉哥了。如果這次宴會真這麽鄭重,還不如讓愛德華皇儲兄去迎接他呢。所以……”
女孩抬起赤腳,颯爽奔跑起來,而後在老修女的呆滯目光中,跳躍到附近低矮的樹杈上,像隻靈巧的猿猴般在樹上攀爬跳躍,最後借著樹枝一個彈跳,從樹上跳躍到七八米高的庭院圍牆上。
女孩坐在牆上,蕩著裸露光滑的雙腿,向老修女搖手道。
“嬤嬤,再見咯!”
直到女孩站起身,腳踩著圍牆向外跑去,老修女終於是反應過來,驚叫道,“公主逃跑啦!”
沉浸在春風閑適的帝都瓦哈拉宮,登時陷入一片混亂,侍女侍衛四處奔走,尋覓少主的蹤跡。
“快快通知女皇陛下和愛德華皇儲,隻有他們才製得住公主殿下!”
“喂!給我輕聲點,讓宗國的使節團聽到公主出走的消息,阿斯嘉特帝國就顏面無存啦!”
“快!堵住南門!公主上次就是從那兒跑出宮的!”
坐在花朵爛漫盛開的桃樹上,
女孩閑逸地看著火急火燎奔走往來的人兒們,在她眼中,這群討厭的家夥,此刻就像是一群在火爐裡蹦Q的野雞。 “哼,笨蛋們,上次在那兒被你們逮住了,我還會往那裡跑嗎?”
踩著樹枝往上攀爬,女孩站在樹頂舉目眺望,竊笑道,“這次應該去哪兒玩呢?”
片刻後,她找到了目標。
女孩像是惡作劇般的笑了起來,“就是那兒了。”
帝都皇室成員的居所――瓦哈拉宮,其西北角,有一塊專門劃給重要神職人員居住的區域,而其中的星靈庭院一直是個神秘的地方,除了女皇外,隻有帝國中的主的最高代言人――大主教羅洛,和瓦哈拉宮女侍衛長――修女安格拉有資格能進出其中。
於是在流行於侍女侍衛間的蜚語傳聞中,這裡便是老神甫和老修女私通約會的地方,又有傳聞說,這是他們兩人私生子的居所。因為常有清晨時刻往來的侍女,聽到其中有男孩的喝叫聲。
往日時間裡,坐在床上享受豐盛早餐的女孩,時常能聽到房間外的侍女如此竊笑言語,雖然她沒見過隻出現在傳聞中的帝國傳奇英雄安格拉修女,但是對於每日為她講解始源經的大主教羅洛神甫卻是萬分熟悉,那個整天繃著臉誦念《主》的老男人,會悶騷到和修女私通,而且還有私生子?開玩笑呢!
雖然這樣想著,但女孩對於星靈庭院也是充滿了好奇。在好奇心慫恿下,她蹲伏在樹木的陰影中,緩緩朝著庭院潛行而去。
星靈庭院外的大門並沒有侍衛看守,女孩很輕松地潛入到其中,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從庭院中真的傳來了一聲又一聲男孩的喝叫。
“哈!哈!哈!”
“……莫非這裡真住著老羅洛的私生子?”女孩驚疑,蹲在灌木叢後,悄悄朝庭院裡看去,然而看清一切後,飛霞布滿了她的雙頰。
一個看上去和她同齡的男孩揮舞著巨大的長劍,每次舞動便會大喝一聲,那令耳朵嗡鳴的聲浪引得灌木的葉片簌簌抖動。
然而在女孩眼中最最關鍵的是……他赤裸著上身。
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孩在身體發育的時候,對於異性的好奇心也會被無限放大,第一次見到異性流滿汗水,因為鍛煉而微微赤紅的身體,女孩的呼吸有些粗重起來。
但下一秒鍾,舞動重劍鍛煉身體的男孩,身影陡然間消失不見,再下一秒,劍刃撕扯空氣的聲響在女孩耳邊響起。
女孩湛藍色的瞳眸驟然緊縮,而後下意識拔出綁在大腿上的匕首招架來劍。
帝國皇室除了學習基礎禮儀外,還需要學習最基本的自衛戰鬥技巧。雖說比不上能夠披堅執銳奔赴戰場的皇儲長兄,但對付肖小之徒,女孩那被劍術老師誇耀的劍術,就足夠應付了。
但能舞動重劍的家夥,可算不上是什麽肖小。
細小的彎刃匕首與重劍卜一接觸,巨大的衝勢便順著刀刃灌入到女孩身體中,身形纖細的女孩在金屬交擊聲中飛起,而後重重落到四五米遠的草叢上。
“你,你難道沒有點紳士精神嗎……”女孩捂著摔得生疼的小屁股,淚珠在眼中打滾,指著對自己揮劍的男孩,聲音中滿是哭腔,“你知道我是誰嗎?大、大……”
“大笨蛋!”
嬌貴的她,可從沒享受過這種被人一劍拍飛的待遇。
男孩收起重劍,對於女孩能接下自己一劍也有些驚疑,但對於女孩的問話,他神色冰冷道,“不管你是誰,嬤嬤說過,除了她、羅洛神甫和姑姑外,其他踏入到這裡的人,我都可以殺掉。”
男孩扔掉重劍,一柄短劍出現在他的手中,而後快速向女孩欺身而近。
“所以,入侵者,受死吧!”
在男孩的短劍即將劃破女孩纖長的頸部時,一個銀白色的煙鬥從旁飛出,重重砸在男孩的額頭上,將他的殺勢擊散。
“你這個笨蛋!”
一隻滿是皺紋的手反手抓住被彈飛的煙鬥,而後煙鬥又是一記敲打落在了男孩的脖上。
“我說的是,你可以殺掉形跡可疑的家夥!”
煙鬥四下撕破風聲的戳擊,直接落在了男孩的雙肘和膝蓋間,四聲關節脫臼聲齊刷刷響起。
男孩直接癱倒在地上。
一腳踩在男孩背上,穿著修女服的老嫗點燃了手中的煙管,冷冷說道。
“可是這麽漂亮的小妮子,你也舍得殺?!”
“嗚嗚嗚……”男孩的四肢關節全部脫臼,打在脖子上的一擊更是讓他不能行動,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嬤嬤我錯了……”
“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笨徒弟!”
沒有理會男孩的話語,叼著煙管的老修女轉過頭來,看著女孩,臉上的寒霜頓時間變為了祥和,“你就是西芙的女兒吧?和小時候的她相比,看來還是你更可愛些啊。”
喜歡用最直接的方式奪去他人的行動力,隨時隨地都叼著煙管,穿著修女服的老女人,明顯的特征讓漸漸從驚懼的女孩明白了老修女的身份,她起身,對著這個帝國的傳奇女英雄施禮道,“初次見面,安格拉嬤嬤,您好。”
“同齡段比較,你也比西芙禮貌多了。”老修女笑笑,而後蹲下身扭住男孩脫臼的肢節,哢哢四下將男孩複原,而後向恢復行動力的男孩命令道。
“起來!笨蛋小子!向小公主道歉,如果沒得到小公主原諒,你以後也就不用吃飯了!”
“小公主,她就是姑姑的女兒?”男孩撓著頭從地上站起,呆呆的看著女孩,臉色木訥,“我……”
有了安格拉的撐腰,女孩再不怕這個差點要了自己命的男孩,她雙手抱胸,氣呼呼的別過頭去,“哼!”
剛剛被重劍衝勢波及到的手腕還隱隱作疼,她暫時不想理會這個方才殺氣十足,現在卻呆頭呆腦的男孩,至少在這男孩逗笑她前,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在和他說話。
她眼神偏斜,男孩束手無策地向安格拉修女求助,老修女卻也偏頭不理會他。看到他四處轉身,欲哭無淚的模樣,女孩有些想笑。
不過他剛才似乎稱呼自己是“姑姑的女兒”,如果說母親是他的姑姑,那他到底是誰呢?
女孩蔚藍色的眼睛和蒼天對視,思索著男孩的身份,然而她卻突然感覺被誰捏住了臉頰,而後她粉嫩的雙唇,被男孩的嘴唇吻上。
被這突然一吻所驚,女孩的瞳孔漸漸放大,看到近距離處男孩雙眼中的認真神態,她一時間竟然忘了將他推開,兩人相吻三四秒後,男孩才被愣神而後暴走的老修女拉開。
“笨蛋小子!”雙肘夾住男孩的脖子,老修女的聲音有些卡頓,男孩強吻女孩的一幕讓她嚇得不輕,她咆哮道,“你、你、你幹了些什麽!”
“嬤嬤,輕點,我會死啊!”男孩被夾著脖子,雙腳脫離了地面,咳嗽道,“不是你平時教導我的嗎?無論做什麽事,都需要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去做的啊!剛才她不理我,現在輕輕親一下,她不就理我了嗎?”
發現女孩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根,和天空一樣顏色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緊盯著自己,男孩一邊咳嗽一邊笑道,“我叫索爾,剛才的事實在是抱歉了。為了讓你能原諒我,我能為做任何事。”
“順便說句,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親人,但我可以確定,你的嘴真的很香。”
索爾緩緩睜開眼睛,天上淒冷的月光將眼前的黃沙全部掩埋進了陰霾中。雖然乘著巴格達突破了帝國軍的重重防守,狼狽逃出帝國邊境後,他已經在沙國沙原中行進了三天,但放眼望去,仍是一望無際的沙丘。
身後的沙駝巴格達匍匐在地上睡得香甜,而索爾剛剛是枕靠在它的背身上睡著的,索爾從夢中驚醒的激靈一顫,讓它從睡夢中醒來,它吧唧吧唧嘴,咧出大白牙道,“怎麽,小索爾,做噩夢了嗎?”
“不是。”
索爾從沙地上起身,原本他那身被汙漬糊成一團的騎士服已經被他丟掉,此刻他穿的是魅貓凱特西斯為他準備的一身輕薄的沙民長袍,連在袍上的白帽將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
他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右臂上傷口的斷層依舊是隱隱作痛, 對於巴格達的問題,他答道,“硬要說的話,可以說的是美夢吧?”
回憶起剛剛那個以女孩的視點做主視點的夢境,索爾看著夜空,沉吟道,“冕下,為什麽當人落魄時,即使是想起過去做過的蠢事,也會回味無窮呢?”
“我怎麽知道。”沙駝打了個大呵欠,“我又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類。”
“不過非要我說的話。”沙駝輕笑起來,“這種感覺應該像是吃了變質的乾草,腹痛拉稀而想念起身體健康的時候吧?隻有當失去了,才會去懷念珍惜。隻是當我們學會懷念某件東西的時候,我們又往往已經永遠失去了它……不過這麽說的話,用拉稀比喻,貌似也不太恰當啊?”
“學會了懷念,卻意味著永遠失去?”索爾沉默,而後緊握拳道,“不!所有的一切,我將全部奪回,茲威格・俾斯麥和裡歇爾・卡羅特,我必讓你們以生命償還。”
“經歷了那麽多,難得你能生出鬥志來。”沙駝打了個呵欠,伏在地上閉眼道,“隻是現在這個時間,你不想再補一覺麽?”
它的耳朵卻輕輕動了動,而後抬頭鄭重道,“小索爾,有大量的動物奔馳的聲音朝我們接近,這應該是我的同類們的聲音。”
“隻是這麽大量的沙駝……除了沙國的沙駝騎兵衛外,隻可能是沙原強盜了。”巴格達的眼神有些閃爍,“雖然威脅不大,但看你現在的情況你也無法用全力作戰。貌似隻憑我,正面和他們衝突貌似也有些難纏。”
“小索爾決定吧,我們是打,還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