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沙原之夜,賊盜如蠍(下) 沙之國瓦特阿爾,世人更喜歡將其稱之為沙國,其西北國境與帝國阿斯嘉特毗鄰,而漫長而蜿蜒的東部國境線則繞過重重山脊,與帝國以東的宗國相接。沙國以北,則是一城為一國的賢者之地,佛羅倫薩。
同時,其西部沙丘的盡頭是無望海,可於此乘船抵達海對岸的另兩個大國。
這便是沙國獨特的國境風貌,同時也是沙國成為世界商路與貿易中心的無敵依靠。
而在商路發達的沙國沙原境內,沙原強盜,沙國特產的沙駝遊騎兵隊伍,有時會受雇於沙國王室成為國家傭兵,有時又會為了懸賞令的高額賞金成為賞金獵人,但這群嗜血如命的家夥大多數時間扮演著商隊屠夫的角色,每次他們為錢財而出動時,必會將目標隊伍血洗。
所以大量沙駝踩踏黃沙的聲響,往往會成為一個倒霉受難的商隊,最後聽到的喪鍾轟鳴。
“大量的沙駝嗎?”聽到巴格達的警告,索爾快步跑上附近的沙丘,伏身向遠處看去。
隱藏在月色朦朧中,無數奔馳的陰影正在往索爾所在的方向接近。
“從他們的直線路徑看,他們的目的地很明確,不是區域搜索,而且行進方向,是我們所在的地方無疑。”索爾判斷道。
“但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我,沙國有我的懸賞令,他們如果知道我身在沙原,也必然會為了賞金捕殺我。但我出逃到沙國的消息隻有帝國內部知曉,路上我們也並沒有被其他人發現,我的具體位置更是無人知道。”
“冕下。”他轉頭看向沙駝,“我們身後有什麽東西嗎?這群沙原強盜的目標應該是它,我們隻是不巧處在他們的行進路線上了。”
“讓我聽聽。”巴格達閉上眼睛,耳朵輕輕顫動,而後開眼咧嘴道,“有一隻駐扎的商隊,聽他們談話的口音,應該是沒有得到沙國軍援護的沙國本地商隊。”
“是麽?連本土商隊都沒有軍力保護,沙國果然還沒從上次的戰爭中恢復過來。不過,這群強盜的目標不是我,想要避開他們應該不難。”索爾滑下沙丘,快速跳上巴格達的背上,“冕下,我們得動身了。”
“去救那個商隊?”
“不,是逃跑。”
“……小索爾,見到有不義事發生卻慫了,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巴格達合上嘴唇,面色有些陰沉,“當初奮不顧身救下我,與一頭被子孫驅逐的老沙駝成為朋友的,是你這個家夥沒錯吧?”
妖獸沒有人類的城府,它們的臉色總會隨著心情的變化而變化,對於這天性仗義的沙駝的憤怒,索爾倒也有所預料,他說道,“讓冕下身處險境本就是我的過錯,如果不是我在貫穿整個沙原的幼發拉底河中投放毒藥,冕下也不會淪落到中毒而被沙原北之王,哲蠍伊斯法罕襲擊的境地。所以出於自責,我救下了冕下。”
“而這次和上次不一樣,冕下。”索爾用乞求原諒的語氣開口道,“我賴以戰鬥至今的聖紋,我使慣重劍的右手,還有我身為大騎士時的巔峰力量都已經失去,我所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救援這隻商隊只會讓我們陷入泥濘之中。”
“我的畫像連帶著懸賞令貼滿沙國各處,我的名字也早已經成為夜晚時父母嚇唬孩子的惡魔之名,我想如果此刻我出現在被劫掠的商隊前,劫掠的和被劫掠的,一定會暫時放下戰鬥,將矛頭同時瞄準我。”
索爾苦笑道,“沙原平曠,
憑我的潛行技巧也難以脫逃,到了那種境地,也許我必須連商隊的男女老幼都必須一個一個全部抹殺。巴格達冕下,你也不想發生這種事吧?” “是嗎?我明白了。”巴格達馱著索爾,重重喘了口氣,“人心果然是很複雜,這麽說,果然還是得用最乾脆的方法。”
它邁開蹄子奔跑起來。
索爾想到那隻商隊即將受難,不免也難過地歎了口氣,然而當他抬起頭來,卻發現沙駝正載著自己,朝著沙原強盜的隊伍迎面跑去,忍不住駭然道,“冕下,我們的目的地不是這個方向!”
“我知道!”身下的沙駝又露出它那副大白牙,哈哈笑道,“既然你不能和那個商隊碰面,那直接截住這群強盜就好了!”
“……”
索爾沉默許久,而後忍不住氣急道,“巴格達大叔,你開什麽玩笑啊!”
“哈哈哈!就是這句話!‘開什麽玩笑!’這句話我可是已經好久沒聽到了!還有‘巴格達大叔’,好懷念的稱呼啊。”
沙駝發出了哈哈的大笑聲,似乎是被索爾的反應逗樂了,而後語氣柔和道,“這才是我第一次遇到的,那個摘下帝國獵犬面具的小索爾,沒有敬語,沒有沉重的語氣,沒有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哈!你果然還是那個呆呆傻傻的笨蛋小子!”
索爾沉默,而後道,“不,這不是我,我是帝國的獵犬,不是……”
“得了吧,摘下神犬面具的索爾・格裡芬才是我認識的小索爾。”老沙駝奔馳在黃沙之上,巨大的蹄子揚起漫天沙塵,在漸漸臨近的同類蹄聲中,它用極為確定的語氣說道,“那個不祥的面具,只會讓你成為血腥的儈子手。”
“索爾,你的內心一定也在希望救下那個商隊吧?”
“不,他的內心深處想的是:居然說神犬的面具是不祥之物,愚蠢的沙駝,你想死不成麽?”
內心身處突然有個冷漠的聲音回蕩開來,索爾的左手開始漸漸僵硬,不受控制的,短劍出現在他的手中,指向座下的巴格達。
無形的聲音宛若邪魅勾魂,循循引誘道,“索爾,你也想殺死這話嘮的沙駝吧?對吧?”
“不,巴格達大叔是我的朋友。”索爾恢復了意識,沉默著放下短劍,心中想道,“現在我隻想盡快趕快解決那群強盜。”
索爾從懷中掏出古樸的黑色面具,自語道,“芬裡厄,請助我一臂之力。”
“還是那句話,不將身體的使用權交給我的話,我不會將力量交給你。”
內心深處那聲音狂傲道,“但封鎖你某些不必要的感情,還是沒問題的。”
索爾戴上了每次執行任務時都會戴上的面具,神性之犬芬裡厄的頭形在月光下閃爍著令人戰栗的漆黑光澤,索爾將自己的眼神和面容掩藏在面具下,他輕聲道,“巴格達大叔,殺死這群強盜,我們就可以離開了吧?”
“不,隻要趕走就好。”巴格達滿意笑著,看著漸漸迫近的沙駝騎兵隊伍,它攢氣,而後咆哮道,“滾開!低等生命們!”
在劫掠路上一個沙駝騎兵迎面而來,雖然這情形有些詭異,但沙原強盜早已握住腰間的彎刀,做好了防范準備,卻沒想到劇烈的聲浪席卷起地上的黃沙,如攻城車的撞錘一般擊打在他們身上。
一個體格較小的強盜直接被聲浪撞下駝峰,其他的強盜則是晃了一晃,緊抱住沙駝的駝峰又穩住了身形。
他們座底下的沙駝一下趔趄,險些摔倒,卻也很快穩住了身體繼續奔跑,並沒有出現白葉森林中兩匹戰馬口吐白沫的情景。
並不是說沙原強盜比起帝都騎士來,意志力和體力更加堅強,隻是它們距離索爾和巴格達還有一段距離,聲波的威力被大幅減弱,而且在平曠的沙原上,聲波的力量無法完全集中。
“這家夥有些可疑,所有人都小心點!”
以為這咆哮是索爾所發出的,強盜首領將臉深藏在鬥篷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聽他的聲音,也能知道他此刻極為慎重。
他大聲喊道,“漏鬥陣!所有人跟上,不要讓他走脫了!”
聽到他的命令,強盜們歡快的嘯叫著。
“哦喲喲!殺掉這個白癡!讓他知道沙原蠍子的厲害!”
“拿他開胃!馬上就可以洗掉那個商隊了,男人的鮮血,女人的呻吟尖叫,哈哈哈!”
“尼瑪,上次那個從宗國來傳道的修女,首領還沒開動過就已經被你操死了,三個月的‘禁操令’你忘了?”
雖然語氣中滿是戲弄,但他們也和他們首領一般,對這個劫掠前莫名出現一位開胃甜點,表達了足夠的重視。
於是在叫喊聲中,散亂的沙駝隊伍逐漸集合,形成了一個開口朝向索爾和巴格達的《人》字形狀,像個皮夾一般往索爾和巴格達包去。
“……巴格達大叔,開戰前,你不能安靜些嗎?這下我們打草驚蛇了。”索爾覺得面具下自己的表情應該糾結成了一團,“還有就是你稱呼沙駝們為低等生命……可你自己本身也是沙駝。”
“咳,我忘了。”被索爾的話臊得老臉發紅,巴格達道,“不過你要砍這群沙駝我也無所謂了,從沙駝驅逐我開始,我就不屬於它們了,在我想來,我就是個毛多點的仗義人類。”
發現強盜的隊伍已經迫在眼前,它沉聲提醒道,“小心,小索爾。”
不用它提醒,索爾緊握短劍,迎擊正面襲來的兩柄彎刀。
索爾手上的短劍是女皇在他三歲生日時送他的禮物之一,此外的禮物便是索爾臉上的面具,還有那柄遺失在帝都中的重劍,雖然據姑姑所說,三件物品都是世間少有的寶貝,但這短劍在索爾用來,也就隻是更為鋒利些的短劍罷了。
而且短劍細小,多用於進行突襲和暗殺,根本無法和常規兵器進行正面交鋒。
叮!叮!
兩聲金屬交擊的脆響過後,除了在兩柄彎刀上留下兩道明顯的刃口以外,再沒有對強盜造成其他殺傷,反而被彎刀的壓力所震,索爾的手隱隱有些發麻。
畢竟現在他的體能和普通騎士相當,失去聖紋的情況下,他的力量比起這群群散兵遊勇也高不了多少。
而且兩刀,並不是結束。
騎乘沙駝的強盜隊伍呈《人》字形包裹住索爾和巴格達,在《人》字外圍的輕散攻擊後,越發密集的強盜舞起手上的彎刀,朝著索爾揮去。
索爾左右翻轉袖劍,抵擋住三十多計來襲的寒光。雖然他高效率的格擋讓他未受到傷害,但為了配合他的行動,他座下的巴格達的奔跑漸漸慢了下來,一人一騎漸漸被粘滯在《人》字中央,隨後被外圍的強盜包夾,幾乎無法動彈。
而後方的強盜,也再次開始舞刀進攻。
需要同時抵擋十六人的包圍,雖然他們隻是普通人,但索爾仍是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大了不少。
漏鬥陣,多騎對單騎時的最有效陣型,戰場上能遇到多對單的情況並不多見,這個陣型不常用到,但當諸多強盜想要打劫獨行的遊俠時,這便成為了一個效率驚人的封鎖陷阱。
索爾深入到漏鬥陣中時,作為《人》字的尖端,也是漏鬥陣的核心所在,強盜首領揮舞彎刀和索爾開始對砍。刀光交織下,自負擁有一身不俗武藝的他漸漸發現,雖然對方一直隻是在被動抵擋,然而佔據攻勢的自己用盡凌厲的刀技,卻也根本無法突破對方的防守。
不過他負責的是防止索爾走脫,所以當確認自己的手下已經從後包圍住索爾時,他便停下攻勢,指揮座下的沙駝向後退去。
站在包圍圈的前端,強盜領袖舉起彎刀,指著索爾開口道。
“朋友,你已經被包圍了,放棄抵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