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之國瓦特阿爾,如其名,一個國土百分之八十都是沙漠地貌的巨大王國。 沙國的國土面積是大陸諸國中最大的一個,然而因為沙漠環境局限,沙國的人口數遠不如帝國阿斯嘉特和宗國華納海爾,午間的灼熱陽光,夜晚的寒冷風沙,以及廣泛分布在沙原各處的噬人凶獸,都讓這個國家布上了一層危險的陰影,使其大部分國土成為了魔獸和強盜肆掠的天堂。
曠闊,荒涼,處處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凶險,這是帝國和沙國的戰爭中,索爾對沙國產生的第一印象。
不過這一點危險似乎影響不了沙國憑借其舉世唯一的地理位置,交集大陸各國商路,化身世界的商業中心。
沙國聖河――幼發拉底河中段的多瑪鎮中,擁擠的集市行人絡繹來往,道路兩旁的商販用他們的最大嗓門推銷著自己的商品。
“嘿,旅行者,嘗嘗這個吧,這可是無盡海對面運來的稀罕水果嘿。”
“對面那帥氣的小哥,看衣服你是從宗國來的吧,來試試沙國土產的上等煙葉,你們的主隻禁七罪,卻不會阻止他的信徒們享受放松吧?”
“拍賣拍賣!星火曜石!來自宗國和帝國的各位請停下看看勒!鎧甲武器中融入鉑金,聖紋發動的速度會大幅提升,想來諸位騎士修士都是清楚的,但我手上這枚特殊曜石如果融入到兵甲中,效果可是鉑金的十倍!而且它的價格可遠比鉑金便宜……”
“什麽星火曜石,這玩意不就是北沙原出產的琉璃石塗上點黑色墨水麽,和凱特西斯那副墨鏡有什麽兩樣?”
步行在集市中,沙駝巴格達緊隨在索爾身後,嚼著大嘴巴在索爾耳邊輕聲評論道,“小索爾,你不上去製止這個騙子麽?”
緊緊扯了下蓬大的白色帽子,索爾盡力讓自己的臉隱藏在陰影中,對於巴格達的問題,他隻是輕輕晃晃頭。
巴格達有些遺憾,“那算了。不過如果被這蹩腳玩意兒騙到,也隻能說那受騙的笨蛋不適合出國旅行。”
它又是轉移話題道,“嘿,小索爾,看那兒,那是魔獸的晶核誒,讓我嗅嗅味道,嗯……那是哲蠍的氣味。”
巴格達突然咧出大白牙,似乎是在強忍笑意,“哈哈笑死我了,看來伊斯法罕那家夥又有一個子孫魂歸天際了,真想看看那老蠍子會是個什麽表情。”
“不管他是什麽表情,但我的表情一定是扭曲成了一團。”索爾咬著牙道,“巴格達大叔,安靜些。”
“明白明白,我知道你是在逃難。不過看你這沉默樣子,總需要來點放松吧。”巴格達嚴肅說道,當看到對面有個披黑袍,戴黑紗,眉目很是秀美的沙國女子迎面走來,它突然將臉藏到索爾身後,吹出一聲尖銳的口哨,“嘿!美女,好面熟啊!摘下面紗讓小爺瞧瞧你們是個什麽模樣。”
喧鬧的集市瞬間安靜了下來,那沙國女人先是茫然,而後是驚懼地遠離索爾,仿佛看見了洪荒猛獸,而異國商客面色詭異的看著索爾,穿著蓬大白袍的沙國男人們面色暴怒,紛紛拔出了手中的彎刀,指向索爾。
在不知道巴格達是妖獸的情況下,他們都以為剛才是那放蕩的話語是索爾所說。
一個鼻毛冒出鼻孔,有些醜陋的沙國大漢走出人群,將手中彎刀插入地面,左手食指指著索爾道,“不懂沙國的規矩麽!披著沙國衣物的外鄉人!剛剛你侮辱了我的女人,便是盜取了我的財務!依《漢莫拉比法典》,我可以將你當場手刃!拔出你的兵器吧!我不想殺掉一個手無寸鐵的人!”
罪魁禍首巴格達腦袋縮了縮腦袋,
它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一句話會引起這麽大的反應。 “糟糕……現在可不適合和沙國人發生衝突。”
被無數人的目光聚焦,索爾不動神色地側移兩步,讓自己的身子藏在土石房屋所籠罩出的陰影中,而後微抬起頭,學著巴格達那有些蹩腳的沙國口音開口道,“嘿!朋友,不要見外啦,還記得我是誰嗎?”
大漢仍伸著手指,語氣卻有些遲疑起來,“你是……”
索爾攤攤手,“哦,無情的朋友啊,沒想到隻經過了一段時間,那次讓人滿意的交易你就已經忘了。”朝著大漢靠近兩步,索爾低著聲音說道,“這兩個女人,原先可是屬於我的。”
大漢一愣,一番思索後他大叫起來,“嗷!我想起來了!原來是朋友你啊。”大漢放下手指,殺機全無,哈哈笑著給索爾來了個熊抱,而後對著周圍的圍觀者們道,“大家都散了,已經沒事了,這位朋友是她原先的《丈夫》。”
沙國千年來的傳統,女人是男人的附屬,便是男人的貨物,男人可以隨意與複數女人婚嫁,膩煩了某個女人後也可以將之倒手賣出。
聽聞安格拉嬤嬤講解沙國風情時,索爾對這一點總是有些驚疑,但當他聽說女人婚嫁後被轉手賣出的概率達到十之七分時,他驚異而憤怒。
此刻這由巴格達引出的危機,索爾將所有的解決思路全部賭在了這七成的可能性上,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聽到大漢的話,沙國男人們大笑著點頭,而後一臉大家都懂得的表情散開,異國的商人們對這突變的一幕有些意外,卻也是聳聳肩四散,其中那些來自異國的女人們,看向索爾的眼神卻十分的不愉快。
此刻的一幕,看來是倒賣妻子的賣家,和賣家有些尷尬的再相見了。
大漢哈哈大笑著,然而內心中卻也有疑竇,陰影遮蓋下他看不清索爾的臉,看他的身形卻很是面生……
“算了,管他呢!老子女人五十個,需要一一記得她們的賣主長什麽模樣嗎!”
他大笑著拍了拍索爾的右肩,“朋友,你不是說你上膩了沙國女人,你要穿過無盡海,去泡一個北國的魔女回來嗎,怎麽這麽短時間就回來了?”拍打下,索爾的肩膀給他的手感有些怪,不像是肉體,似乎更像是,乾草?
索爾感覺掛在右肩上,用來填充衣袖的乾草快被大漢拍掉了,他趕忙後退兩步躲開大漢的手掌,轉移開話題。
“這可說來話長啊。”索爾幽幽歎了口氣,“都說沙國的女人聽話得像狗,帝國的女人伶俐得像貓,宗國的女人高傲得像鵝,佛羅倫薩的女人是能讓你繞得團團轉的狐狸,但在我看來,都遠不如北國那些魔女們……”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啊。”
索爾的身體顫了兩顫,連忙搖頭道,“往事不堪回首,往事不堪回首!”
“哈哈哈!”大漢看到索爾噤若寒蟬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來,“當初我就勸過你不要去那陰冷的地方,你不信,這下被坑了吧?算了,難得朋友你回來,你這個女人我也很滿意,不如就由我給你來接風吧。”
他轉頭看向那畏縮在他身後的女人,大聲喝令道,“你給我滾回去,準備晚飯!”
“還有!不要用你的眼睛勾引男人!”他看著女人伶俐流蘇的眼睛,咆哮道,“下次出門連眼睛也給我蒙上,要不然就別跟出來!”
原本還遲疑地看著索爾,心想著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前夫》,聽到大漢的話,那眉目漂亮的女人連忙應是,畏懼的往家裡方向走去。
索爾緊握住拳,嘴上卻是輕笑道,“朋友接風,自然是要去的,不過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稍等下我就會去。是朋友上次和我做交易的住宅麽?”
“哈哈,朋友,你說笑了。”大漢笑道,“我們做交易明明是在飯館裡,怎麽會是我家呢?”
心知自己露出了少許破綻的索爾咽了口口水,連忙改正道,“是了是了,看來做過不少交易後我也記竄了,朋友家的位置我大概知道,那就稍後再見了。”
和大漢作別,索爾加速走出集市,進入到一個無人的小巷中,巴格達緊隨在他身後,巨大的身子畏縮成一團,歉然道,“對不起了,小索爾,本來我隻是想讓你能開心一點的。”
“不用自責,巴格達大叔,不是你的錯,這次出錯隻是因為動物的思考模式和人類有些區別。”索爾擦去袍下的冷汗,釋然道,“要怪的話,大概也隻能怪人心的複雜了。”
“不過那大漢要是發現我沒去,稍微思考下總會產生疑心的,我們需要稍微加快些步伐。”索爾從長袍中掏出一份坐標圖,看著上面的標示道,“反正在集市上已經打聽到加利福尼亞號下一次的補給點位置了,現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按著這圖去……”
“嘿嘿!得手啦!”
一隻細小白皙的手突然從旁伸出,趁索爾不備搶下了他手中的坐標圖。
一個身著破舊衣物的四歲小男孩,高高舉著坐標圖,就像拿著孩童最心愛的玩具一般,“哈哈,索爾大哥哥的東西居然被我都到了,小蛙果然是最棒的啊。”
“他什麽時候靠近我們的,我居然什麽也沒有覺察到。”巴格達目瞪口呆道,“現在的小偷素質都這麽高?!”
索爾看著蒼白發抖的左手,男孩並沒有用多少力氣就搶去了坐標圖,因為在男孩觸碰到他左手的瞬間,他手上的力量連嬰孩都不如。
他抬頭朝男孩看去,男孩的脖後,一個紋路華麗的花紋閃動著熠熠白光。
那是聖紋的光輝。
“你發現了嗎?先我一步成為大騎士的索爾大哥哥。”
男孩有些費勁地將地圖塞進自己的衣兜,而後用有些稚嫩的動作行了個騎士禮,“初次見面,我叫小蛙,掌握有《光陰》聖紋的力量,雖然我現在還隻是個先鋒騎士,但總有一天,也能成為像大哥哥一樣的大騎士。”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並沒有外貌上的稚嫩而看輕對方,索爾低沉著聲音看著這自稱為小蛙的男孩,“帝國並沒有覺察到我已經到了沙國。”
“呃,隻能說是個巧合了,因為某些原因,即使大哥哥化成了飛灰,我也能將你認出。”
小蛙摸了摸自己圓圓的腦袋,解釋道,“宰相爺爺派我到沙國首都亞歷山大城另有任務,為了和我的同伴們聯絡方便,我在路過這裡時留下了個光陰的印記。這印記在閑逛時,在大哥哥和那長鼻毛爭執時認出了你,而大哥哥你現在所看到的我,正是那印記。”
“所以說,即使大哥哥失去了重劍,右手以及聖紋,隻是作為印記的我也無法對大哥哥有任何威脅的。”
巴格達嚷嚷道,“喂,小鬼,既然你難為不了我們,為什麽要拿去小索爾的地圖,攔住我們?”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西北沙原的領主,叫作……叫作……”小蛙思索良久,而後偏頭吐舌道,“哈!忘記了,反正被同族驅逐了的廢物也沒有什麽記住的必要!”
“喂!小鬼!”
“巴格達大叔,冷靜些,他是在激怒你。”索爾勸道。
“對啦,我就是在激怒你這廢了的妖獸。不過要說小蛙為什麽要攔住你們?”小蛙吐吐舌頭道,“從小以來,小蛙一直以來是自信的,因為小蛙能憑借對主的虔誠,在四歲的時候就覺醒出聖紋,雖然因為聖紋的副作用,小蛙的生命與歲月永遠停留在了四歲,但小蛙對主的虔誠從未有過變化。”
“人間通往主的真身之座的通天道路,總計九十九層台階,對主愈是虔誠,那麽便越容易登上更高的台階。主要獎勵信徒,便在每層台階上都刻上了聖紋,登上哪層台階,便能取得那層上的聖紋,階層越高,聖紋越強。”
“一直以來,小蛙都是認為小蛙第八十九層台階上的《歲月》聖紋在這世間已經是世間少有的高階聖紋了,小蛙很高興,因為這是主對小蛙的最高獎勵。”
“但是你,索爾・格裡芬,在騎士的洗禮儀式中,你卻獲得了跨越第九十層台階的聖紋,替代所有人,成為了主在人間的最大寵兒!你粉碎了小蛙的驕傲!”
稚嫩的男孩囔囔起來。
“雖然你已經失去了聖紋,但小蛙還是不甘心!”
“小蛙要殺了你!殺死所有階位比我高的聖紋擁有者!”
“主的寵兒,有我一個就行了!”
“喂,小鬼,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在意聖紋。”巴格達的嘴角咧出一個嘲笑的幅度,“但你都說你的本體不在這裡了,你想怎麽殺死小索爾?”
男孩嘻嘻笑了起來,“很簡單啊,用不完整的歲月屏蔽你們的感知,用言語激怒你,說些沒用的廢話拖延時間,然後等待援兵到來就行了。”
“索爾・格裡芬!你被包圍了!”
小巷前方,四十九個的帝國騎士揚起他們的手,齊聲喝道。
“刻耳柏洛斯軍團!為了勝利!主!降諸於吾身!”
此起彼伏的亮光閃爍,騎士們發動了他們的聖紋。
他們大吼著,“殺死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國者!”
“帝國獵犬,血債血償的時候到了!”
小巷後方,密密麻麻的沙國士兵揚起手中的彎刀戰戈,堵住了索爾的後路。
“為了多魯城無辜的三千俘虜,為了被荼毒的聖河,帝國獵犬,你罪無可恕!”
索爾身邊的男孩輕笑道,“我將你的到來同時通知了沙國軍,和潛入到沙國中的帝國軍,也許在將你殺死後,他們會因為上次戰爭中的糾紛而再度開戰,不過,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男孩揮揮手道別,身影漸漸淡去。
“永別了,索爾・格裡芬,九十七階聖紋的前擁有者。”
男孩消失,無人往來的小巷中,只剩激發聖紋的帝國騎士們,憤怒的沙國軍士們,以及被包圍在中間,面色沉重的索爾和滿臉無辜的巴格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