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個什麽情況,我們倆居然被一個小鬼算計了。” 巴格達看著小巷前方,聖紋此起彼伏的閃爍,又感覺到身後數百道憤怒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和索爾身上,忍不住在索爾耳邊低聲道,“那小鬼的聖紋雖然不如你,但也是很高階的,但我從沒有聽過他的名號……那小鬼究竟是誰?”
“還是大騎士時,我也從沒有聽說過在帝都中有誰擁有第八十九階的《光陰》聖紋。”索爾從袖中抽出短劍,搖搖頭道,“不過他說到了‘宰相’,我隱約可以猜到……他是茲威格・俾斯麥培養出的秘密私兵。”
“喂喂喂!小索爾,凱特西斯可是告訴我,在帝國,擁有聖紋的人類會被加封為騎士,而騎士隻歸皇家指揮,貴族們隻能養普通兵卒當做自己的私兵,私自培養騎士部隊的貴族,只會迎來死刑一途,就算是帝國宰相也一樣吧?”
“的確是這樣,不過那已經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從紫荊花革命貴族奪取了皇室的立法權後,貴族收編騎士的情況在帝國各處都已經極其常見。”
索爾沉聲回應道,“巴格達大叔,待會兒你不要出聲,不要讓人覺察到你是妖獸,你的音波殺招也許在關鍵的時候會用到。”
巴格達無聲,點頭。
懾於帝國獵犬的威名,後方的沙國軍士暫時沒有動作,索爾稍放下心,緊握住手中短劍,他摘下白袍,對小巷前的騎士們道,“刻耳柏洛斯軍團的騎士們,說出你們的番隊號,我不想和無名之輩交手。”
一個紅發濃眉的中年走出隊伍,他是騎士們的領隊,亦或者說是騎士隊的隊長,看到索爾面對自己等人臉上露出輕鄙之色,他忍不住勃然道,“刺殺女皇的狂徒!現在的你還有什麽猖狂的資本!也許還擁有聖紋時的你可以蔑視我們,然而此刻作為喪家之犬的你,我們刻耳柏洛斯軍團緋紅營第四隊並不畏懼!”
無視騎士隊長的大段冗長宣言,索爾只在意對方話中那些被自己用言語詐出來的信息。
帝國騎士部隊,由皇帝握有最高指揮權,在各地區設置數個軍團,設將軍司職騎士軍團的調動與作戰。
而和帝國的普通軍隊不同的是,騎士軍團下再分營隊,每個營隊分若乾大隊,大隊連大隊長五十人,分七小隊,這種分兵守則除了自己曾經指揮的芬裡厄小隊外,非私兵的騎士部隊都可以適用。
在常規戰場上,一個軍隊中總要混合有不同的兵種,通過不同的武器組合讓軍隊戰鬥力達到最大化。而聖紋作為騎士的主要武器,在為騎士劃分部隊時,就不免需要參考了騎士聖紋的種類。
如那詭異的小孩所說,《始源經》上記述人界通往主的真身之座,通天之路上總計九十九層台階,一層台階便代表了一種聖紋。通常在人們想來越高階的聖紋越強,但實際上前六十階聖紋的強弱區別近乎為零,經過千年的開發,每種聖紋都已經可以在戰場上發揮出最大的戰力。
除開特殊的芬裡厄小隊,一個騎士小隊為七人,七人必定具備有相同的聖紋,而七支功能不同的小隊組合成一個大隊,在具備一定協作性的情況下,可以使大隊的戰鬥方式更為詭變。
這便是帝國軍騎士部隊的編制方式。
九十九種聖紋中,常見聖紋有六十種,雖然根據不同搭配,騎士大隊的組合方式繁複,但隻要熟悉了這支騎士大隊曾經所創下的戰績和作戰風格,便可大致判斷出其聖紋的組合。
而騎士隊的戰鬥履歷,
正是曾經身為大騎士的索爾所熟悉的。 索爾閉上眼睛細細思索,“作為城戍軍,刻耳柏洛斯軍團從沒有到異地作戰過,曾經由我手頭上流過的各軍團戰鬥履歷大都派不上用場。但緋紅營,我記得是查爾曼・諾倫所統帥的……”
“諾倫侯爵家族,建立不過二百余年,但在戰場上他們家族喜歡收集大量敵方信息,謀劃出具體戰略後再發動進攻,這點我還是有印象的……那麽緋紅營旗下騎士隊伍的組成,偵查用的聖紋一定佔了不少比重,而且侯爵查爾曼性格謹慎保守,防禦用的聖紋一定也會有的……”
“能得到的信息有限,強行戰鬥真算不上是什麽好主意。”索爾深呼口氣,從懷中取出芬裡厄面具,戴在臉上。
“芬裡厄,請助我一臂之力。”
面具下,他柔和的目光瞬間冰冷下去。
看到索爾臉上的神犬面具,面向索爾的騎士們皆是不由自主的一顫,他們想起了這面具人曾經創下的恐怖戰績。
“無需害怕,他身為大騎士時的戰力已經被宰相廢除。”
為了抵消隊員們的恐懼,棕色頭髮,留著一叢絡腮胡的騎士隊長踏前一步,強硬道,“墮落的騎士,你還抱有那曾經身為大騎士的榮耀嗎?你早已經不配擁有!投降!和我們回去,接受主的審判!你……”
在騎士隊長的言語還沒結束時,索爾反手握住短劍腳下一搓,土石地面沙塵揚起,一個箭步朝著騎士隊長衝去。
他揚劍,朝著對方脖頸斬去。
然而劍到半空,就被騎士隊長身前一層淡淡的輝亮薄膜擋住,劍刃再無法前進一絲。
“在我們潛入沙國前,米歇爾大人便提醒我們,曾經的帝國獵犬是個喜歡偷襲的小人。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騎士領隊看著索爾臉上的黑色面具,不屑嗤笑,他手間聖紋閃爍,柔和的光線縈繞住他身前的輝亮薄膜上,兩者同時間黯淡,而後一個灰白色的白色大盾出現在他的手間。
“一號、二號【不破】小隊上前,和我一同擋住這墮落騎士!”
騎士隊長對身後隊員命令,而後對與自己手中盾牌僵持在一起的索爾大喝道。
“墮落騎士,你!必!須!死!”
索爾皺眉,想從一人高的白色大盾上抽回短劍,卻發現自己的劍似乎與盾黏在了一起,幾番用力卻始終無法將劍抽回。
一段信息出現在他的腦中。
四十二階聖紋【不破】,聖紋擬態為巨盾,憑著護衛主的信念,抵擋一切對主的非議。
而盾牌粘滯住短劍,則是帝國開發出的一種聖紋使用技巧:【不破】的聖紋光輝對金屬有一種天性吸引力,將聖紋光輝凝集於一點,吸力可達到最大化,利用大盾本身的重量,便可用這吸力強行黏住攻擊者的武器。
“設計出這技巧的人是個天才。然而他卻選擇性忽略,當聖紋光輝集中於一點,【不破】的其余部位就會變得脆弱無比。”
索爾左腿如鞭子一般抽出,踢在巨盾的下方,一聲玻璃脆弱的聲響後,騎士隊長用聖紋幻化出的盾牌就像破碎的鏡子般,零落為滿地碎片。
短劍從粘滯中脫離,索爾朝前傾身,短劍向騎士隊長的胸口刺去。
然而騎士隊長卻沒有驚慌,他後退一步,兩面大盾擋在他身前,擋住了索爾的攻擊。
騎士隊長自然知道【不破】的缺陷,他用盾黏住索爾的劍,便是讓自己身後的隊員利用此空當發動聖紋,與自己一同擋住索爾。
他的大盾被索爾一腳踢得破碎,卻有十四面大盾擋住小巷,徹底鎖住了索爾前進的道路。
“墮落騎士,孤身逃難三個月後,莫非你已經忘記,戰爭,從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索爾沉默著向後退去,然而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弓弦的鳴響,讓他忍不住汗毛乍起,瞬間彎下身去。
一支急襲的鐵矢擦著他的背部穿過,而後前方的《不破》聖紋的防禦陣型頓時間人仰馬翻。
被箭擊中的大盾毫不猶豫地粉碎為了星點的輝光,強烈的衝擊沿著胳膊傳遞到身體之中,那不幸被流矢轟飛的騎士高高飛了起來,吐出一灘鮮血。
而在箭矢撞擊到他大盾時,盾矢間碰撞引起的暴風將四周的騎士撞得身體傾斜,雖然他們盡早穩住了身形,後方一個騎士也上前發動《不破》堵住破開的缺口,但此刻他們的陣型卻顯得有些凌亂。
一箭之威,竟至如此,而那箭矢本是衝著索爾而來。
索爾的目光收縮,他回頭看去。
他和巴格達身後,沙國士兵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設置好了重重疊疊的拒馬,將小巷後方堵得嚴嚴實實,六百余名軍士手執戰戈長矛,站在拒馬後方嚴陣以待。
騎在沙駝上,長著一頭金發,胡須拉碴的沙國軍官放下手中的長弓,目光嗜血,他輕輕一歎,似乎在遺憾沒能射中索爾。
他高舉起手,命令道,“弓箭手聽令!射擊預備!”
持戈的步兵向兩側分散,上百個弓箭手從後方走出,將弓拉至滿弦。
所有鐵矢的準心,全部瞄向了索爾。
與此同時,“緋紅營第四隊聽令!所有人後退,離開箭矢范圍。”
小巷前方的帝國騎士徐徐向後退去,站在大盾後看著索爾,騎士隊長面露冷笑,而後揮手命令道,“雖然沙國人曾是我們的敵人,但此刻我們目標一致。三號、四號【梟】小隊用鷹形態配合沙國軍進行攻擊!”
盾後方,最後三列騎士盤腿做到地上,小臂上光芒亮到極致,而後光芒迅速消退後,騎士各自的手臂上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飛禽。
說是飛禽,但起初隻是擁有大致飛鳥形狀的泥胚物,但在這些騎士的注視下,鳥狀的白色泥胚長出了鋒利的利爪,寬擺的尾翎,化成了鷹的形態。
三十一階聖紋【梟】,讓聖紋化為鳥類,聖紋擁有者可以憑喜好自行改變其形態,聖紋發動後,聖紋擁有者與鳥類共享包括視覺在內的一切感知。雖然在戰場上可用於戰鬥,但這種聖紋的主要功能還是用作偵查。
“兩小隊防守用的【不破】聖紋,三小隊偵查用的【梟】聖紋,果然緋紅營,查爾曼・諾倫喜歡謹慎作戰。”
站在小巷的空白區域中,索爾有些想揉眉心,卻發現面具擋住了自己的臉,他輕歎一聲。
“對付這種龜殼戰術,看來還是得需要使用最佳手段。”
看著三支小隊,二十一隻【梟】聖紋所化成的鷹鳥飛上天空,索爾收起短劍,反身跳上巴格達的背上,對它道,“大叔,我們跑吧。”
“我姑且先不說沒打幾秒鍾,你便想著逃跑的事了。”巴格達咧開大白牙,一臉糾結,“看來大騎士你是打不穿前面的防守了,但後面的人堆你打算怎麽處理?請告訴大叔我,我們要怎麽跑?”
索爾輕歎一聲, “前後不通……那就旁邊迂回。”
“喂!這裡是小巷,旁邊都是牆,你……”
索爾的手朝著帝國騎士方向輕輕一揚,一隻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小蟲飛出,落在小巷的牆壁上。
索爾閉上眼睛,默念道,“爆!”
紅光從小蟲身上升騰而起,而後爆發出奪目的火花。
“轟!”
劇烈的轟鳴聲響徹小巷,爆炸的火光中,那些手執巨盾的騎士晃了幾下又穩住了身形,然而爆炸點附近十余米高的牆壁卻沒有如此穩固,暴風中,土石牆壁轟然倒塌,碎石瓦礫堆砌出階梯的形狀。
如果可以的話,索爾真不想再巴格達面前使用這招。但形勢無奈,他終究在沙駝面前使用了這秘密武器。
看著這突如起來的火光綻放,巴格達一臉茫然,“這種爆炸的氣味……”
“該跑了!大叔!”索爾摘掉神犬面具,在它耳邊大聲道。
聽到他的話,巴格達也不再遲疑,踩踏著牆體瓦礫堆出的階梯,一路跑上半毀的樓房。
“果然,這種爆炸,不是聖紋,不是魔法……如將軍所說,這種力量充滿了毀滅的味道!”
騎士隊長從爆炸的余波中轉醒,而後對著小巷另一方的沙國軍大聲喊道。
“沙國的士兵們!希望你們能放下上次戰爭中的偏見,和我們合作一次,在殺死那墮落騎士前,我們不是敵人!”
他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句。
“在身上攜帶著滅世黑匣子的家夥面前,所有人類都將不再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