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全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擠出,邊感慨邊找了個小店,要了些可口飯菜。
這家小店生意倒是挺紅火,張有全等了好一陣才吃上。剛吃沒幾口,面前的座位坐下一個人,原來是自己的班頭。
鎮裡的捕差多為兼差,人手不夠能力也不行,今天這樣大的命案,肯定是要城裡來人辦。
“有全,老遠就看見你了,你還在這裡。”
這班頭第一句話就讓張有全有些異樣感覺,他行二,所以張有全平時都叫他二哥。
“二哥”,張有全道:“可是來辦這命案麽?”
“對。”
“這樣答案,劉捕頭也得到了吧。”
“是,老爺命劉捕頭放下所有事,全力偵辦此案。我們一早就過來了,剛才都在那苦主房裡查探呢。”
班頭盯著張有全又說:“有全,我問你個事你如實回答我,昨天你在哪裡?”
“昨天?”張有全心說問這幹什麽,也沒上心,隻是略做思索便說:“昨天我一天都呆在家裡啊,今早才出的門。”
班頭又急忙問:“可有人見過你?”
“好像……沒有!”
“哎呀!”班頭一聲歎息。
張有全這才回過味來:“怎麽了二哥?發生什麽事?”
班頭又盯著張有全慎重道:“你抓緊走。”
這話說的聲音很低,令張有全更加摸不著頭腦。那班頭似乎更加著急,伸手要去拉張有全。但是他剛伸出手去忽然抬頭看到了什麽,又頹然坐下了。
“有全!”
聽到又有一個聲音喊自己,張有全回過頭看到劉捕頭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漳州城府衙捕頭劉進,他曾在少室山學藝,是少林俗家弟子,功夫頗為了得,也得漳州府重用。
這劉捕頭平時就較為嚴肅,少與捕差弟兄們親近,張有全與他也沒什麽往來,此時見他也過來找自己,心知肯定有事。
劉進走過來時張有全也起身相迎。
劉進有話直說:“你沒走正好,這裡的事需要問問你。”
“劉捕頭有話請講。”
“這一家三口命案有人指認你是殺人凶手,你跟我回衙門回話吧。”
這一句話聽得張有全雲裡霧裡。
“怎麽可能!我剛才來到這裡,怎麽會是我殺人!”
“你知道規矩。”劉捕頭不是多話的人,更何況這裡人多眼雜,也不想和張有全多說什麽。
那班頭一向和張有全親近,此時張有全也在望著他,他便走過來對張有全道:“確實有人指認,至於是非如何,你先跟著回去對質再說。”
張有全無奈,此時也隻能這樣,好在到底是共過事的,捕差們並沒有按規矩讓張有全戴枷上鎖。要知道衙門捉拿有嫌疑的人,向來先枷鎖伺候,為的就是來一個下馬威,嚇住了才好辦差。
回到城中衙門,漳州府衙升堂問案。
張有全沒想到自己剛離開半日就回來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誰指認自己,所以一上來什麽話都沒說,就等府衙傳那指認之人上堂。
不一會一人到了堂下跪下:“草民徐福生。”
張有全側頭仔細打量此人,發現自己完全不認得。
“徐福生,你仔細看看,你要指認的殺人凶手可是你旁邊這個人?”
徐福生側頭細瞧張有全然後回到:“正是。”
到了這個時候張有全就耐不住了。
“你胡說,你認識我嗎?你什麽時候見我殺人了!我……”
張有全聽到堂上府衙一拍驚堂木,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便停下不再說,心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麽說法。他這幾年見識了不少升堂問案,又明知自己沒做過,心裡便有了底。
這時徐福生繼續說:“我剛才在人群中看的時候發現的。昨天晚上就是他跟著謝老頭回來的,還住在他們家,就是這樣身形,背著這樣一把鐵劍。今天一早喊起來的時候我去的最早,他卻早跑了,沒想到還敢回來!”
府衙聽到這番回話也是抓到了關鍵,“你昨天並未看清他面容?”
“回老爺,昨天天都黑了,看不清,但是這把鐵劍我可是看的真真的。”徐福生手指張有全背上鐵劍。
“嗯,張有全,你有何話說,昨天你在何處?”府衙向張有全問道。
張有全確是有些愣神,半餉方才突然反應過來。“回老爺,昨天我一直在家裡,並未出門。”
他剛才發愣實在是因為對方說的“鐵劍”一事。這幾天這是他第二次聽到有關“鐵劍”的消息。
府衙繼續問:“可有什麽人證能證實你確實在家嗎?”
張有全道:“回老爺,昨天在家沒出門,家裡也沒人來訪,所以沒有人證。”
雖然沒有什麽人證,但是張有全卻不擔心,這幾年跟著辦案,漲了不少見識,他知道現在也隻有鐵劍一個證據指向自己,並不夠有力。
果然府衙沉吟片刻便轉向劉捕頭問道:“可還有其他線索?”
劉捕頭恭敬回道:“沒有。案發在昨夜子時左右,無人得見。屬下也走訪了一些附近百姓,隻能知道昨夜苦主謝家確實有客,其他就隻有這徐福生所見。”
“嗯……”府衙又是思索片刻:“現因缺少佐證,此案容後再審, 徐福生可暫回家去,但要隨傳隨到,至於張有全……先收押吧。”
“什麽?”張有全以為自己聽錯,他自覺僅憑對方這幾句話,自己實在夠不上殺人凶手的名頭,沒想到府衙要將自己收押再審。
此時那劉捕頭也是一怔,拱手便向府衙道:“老爺,是否再斟酌一二。”
府衙老爺卻擺手道:“此案為我上任三年來第一大案,須得審慎處置。凶手殘暴,鐵劍雖不能定罪,但因此物少見,也不能斷定張有全就是清白的。”
“老爺……”劉捕頭還想要說,府衙卻是一拍驚堂木:“退堂!”
直到關在了牢裡張有全都沒說出一句話來,他感覺既荒唐又恐懼。這真真是時也命也,昨天還志氣滿滿,要闖蕩江湖尋找王留名,今天晚上卻吃上了牢飯,真是荒唐可笑。
但是他又怕,之前自知自己是清白的,所以毫無懼意,可是到了現在突然感覺事情並不都是這麽簡單,自己這牢門進的容易,想出不知道要難上多少倍。
他又想到徐福生那“鐵劍”之說,要是他所說不假,那難道昨夜在謝家的人就是王留名?
有一點不可否認,這樣的鐵劍確實罕見。他和王留名的鐵劍都是師父梁再城所鑄,是一模一樣的。劍通體黝黑,總長約莫兩尺,劍身從劍柄處至劍尖由寬變窄,最寬處至少五寸,整體似錐形。劍沒開鋒,又厚,真要打起來是要多無用又多無用。
張有全這一夜想了挺多,這牢裡陰暗潮濕,他也睡不著。但是他這時還不知道,這會是他往後半年,過得最好的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