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磯和韓奇峰回到了眾人所在的餐廳。
蘇磯招呼大家坐到桌前。
蘇磯坐在主位,他的右手邊是巴希爾,接著是艾絲特;左側是馬應華。
韓奇峰是小字輩,自覺在下席找了個位置坐下。
但他是話題的焦點人物,想低調都不可能。尤其是艾絲特,一雙眼睛時不時往這裡瞟。
席間,潘驍問韓奇峰:“你是怎麽做到識別環境快人一步的?”
就是問,你那款軟件究竟用了什麽算法,有什麽奧秘,能達到比別人更高的效率。
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裡好久了。
眾人除了蘇磯都是一樣的心思,都拿眼瞧著韓奇峰。
韓奇峰想,在座的各位基本上都是自己軟件的使用者,給大家解釋一下是理所應當的。於是他說道:“我那軟件的算法原理,確實和以往的軟件有點不同。”
他開始闡述原理。
“機器人或者其他的智能軟件,都是先利用傳感器例如激光探測儀、雷達、攝像機等等采集數據,然後對采集來的數據進行處理、比對,做出反應。
采集數據這一點上,大家都是一樣的,我也不例外。
像機器人足球比賽這樣的場合,情況不斷在發生變化,為了及時作出指令,機器人所帶傳感器采集數據的頻率往往是很快的,機器人自帶的處理器對每一次采集來的全部數據都要進行一次比對識別,而比對識別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打個比方,我們體檢的時候要進行色盲測試,裡面的圖案對不會色盲的人來說基本上不是問題,但要是讓電腦識別那些圖形,那是千難萬難。
所以,機器人的數據比對識別,工作量十分巨大。
目前,靜態的人臉識別技術基本過關了,但動態環境的物體的識別,卻很困難。這也是參加足球比賽的機器人反應遲鈍的原因。”
韓奇峰用平穩的語調侃侃而談。
雖然還隻是個未畢業的大學生,但在專業領域,韓奇峰有足夠的自信。
艾絲特快速地為巴希爾做著翻譯。
除了艾絲特的聲音,房間裡很安靜。
在座的大多數都是同行,對韓奇峰的分析沒有意見。
巴希爾也是學計算機的,否則不會派他過來談判。
“鑒於數據的巨大,大家的思路都是盡量用高性能的處理器更快地處理這些數據。神經計算機、量子計算機的研製設想,都是著眼處理速度的。這沒有錯。但是這些高性能計算機的研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為何不想想其他的辦法呢?”
韓奇峰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頓。
大家正聽得出神,想知道韓奇峰有什麽辦法,他這一停頓,馬上招來眾人的譴責,催他快點往下說。
“辦法是有的。”韓奇峰見眾人著急,接著說道,“隻要關注一下我們人類是如何進行環境的識別就可以了。”
“人類如何識別環境?我思考了很久,認為有兩點很重要。”
韓奇峰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喝口茶。
這個舉動馬上招來潘驍的批評:“哪兩點?快說,別賣關子。”
韓奇峰喝完水,朝潘驍說道:“一是分類,二是聚焦。”
他見大家有點茫然,接著解釋道:“分類,就是把環境分門別類。比方說足球比賽,哪裡是球場,哪個是球員,哪個是足球,這個要分清楚。到一個新的環境,哪個是房子哪個是樹,
哪個是橋哪個是路,要能區分。” 潘驍道:“這還用你說,這不就是現在計算機難於完成的工作麽?”
韓奇峰道:“世界上的物體千奇百怪,機器人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確實是無所適從的。那是因為我們剛剛進入這個領域。某些領域,人工智能其實已經有所突破,手機裡面的照相機基本上都有人臉對焦的功能,就是例證。
同樣,要識別哪是房子哪是樹,一開始會難一點,但給多點時間,還是比較容易的。慢慢的,這些識別的程序會形成一個大數據,到時和人臉一樣,機器可以很快從環境中區別出各個不同的物體。這好比一個初生的嬰兒,睜開眼,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但逐漸的知道了這個是爸爸、那個是媽媽,住的是房子,吃的是奶。
而我的程序,隻限於識別機器人和足球的話,事情會簡單很多。當然各隊的機器人長得不一樣,現階段還需要人工輔助識別,讓人告訴它那個是機器人對手,由程序抓特征記憶。快速識別機器人對手,也是我的軟件的的一個亮點。”
“可是,如你說的,現在隻是人臉靜態識別大致過關,你的軟件,也隻是識別機器人和足球,那麽識別一般環境下的各個物體,暫時做不到吧?”這次提問的是巴希爾,他聯想到了自己的使命。假如識別環境是很遙遠的事情,自動跟蹤就成了空話,自己此次的任務是不是就無法完成了?
巴希爾憂心忡忡。
艾絲特把他的話翻譯成了漢語。
韓奇峰朝巴希爾微笑道:“所以我要談第二點:聚焦”
“怎麽個聚焦法?”潘驍急切地問。
韓奇峰道:“我們觀察一件事情,比如看足球,會把注意力集中到踢球的隊員上面,而把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比方說看台上觀眾的表現自動忽略,專心看比賽。這就是聚焦。這一點很重要,為什麽呢?
一旦我聚焦某些信息,其余信息便可以不去管它,這樣一來,需要處理的信息量將大大減少。而現時的計算機程序,大家都習慣把收進來的信息全部處理一遍, 做了太多的無用功,這就是機器人行動遲緩的原因之一。”
他知道大家一時理解不過來,便進一步說明道:“打個比方,機器人足球比賽,我可以限定白線以外的人和物一概不予處理,這樣一來,傳感器收集到的看台上觀眾打架,邊線以外記者的跑動等等,處理起來耗時費力的信息都被屏蔽掉了,這樣處理速度是不是會大大加快?”
菜已經上了許多,蘇磯招呼大家吃飯喝酒。
“其他人難道想不到像你這樣做嗎?”馬應華問。
韓奇峰笑道:“這就是思維慣性問題。大家習慣用機器語言的思維方法編寫程序。綿密而周全,對所有的數據都處理一遍。這些人的腦海中都是數據,而我,是在模仿人腦的思維方法,想的是物體,是塊。這麽說吧,這些人看見的是一個個點,而我們看東西應該是一個一個的物體,這就是差別。”
眾人若有所思。
“你說的是足球比賽,場內的環境比較簡單。隻要識別機器人和足球就行了。假如是戶外偵察跟蹤,環境千差萬別,那怎麽辦?”巴希爾問道,他關心的還是自己此行的任務。
艾絲特做了翻譯。
韓奇峰想了一下,提出一個設想:“環境確實千差萬別,但既然是跟蹤,我們可以聚焦運動的物體,把不動的信息統統屏蔽,這樣信息也很少。這樣的話,跟蹤便有可能。”
“妙啊!”巴希爾驚歎道。
蘇磯默默點了點頭。
也許是巴希爾看到了希望,情緒突然高漲起來,端起酒杯,過來和韓奇峰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