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來到一顆巨大無比的榕樹下,保安徐福擋在前面,不知道動了什麽地方,樹乾打開,出現了一個可供成年人進入的樹洞。
躲地下室...至於這麽誇張嗎......
馬千裡的眼角抽搐了兩下,對於這群大人的“膽小”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一般來說,人防地下室開放之前,都得先發出預先警報和空襲警報,然後由防空專業隊伍組織群眾疏散或隱蔽。
這是他們從小學就開始接受的防空教育。
虎山公園既不發出警報,也沒有防空專業隊伍,就一個保安跑出來“搶人”......
未免有些太隨意了吧。
“你們還發什麽愣?快點進來啊!”
放下諸葛鏡讓他先進去,保安衝外面兩人焦急地招手。
直到馬千裡和許忠康進入榕樹內部,保安才迅速按下機關,使樹洞重新閉合。
接著,他又從後面快步反超。
“這邊。”
保安領著三人七彎八拐,突然,馬千裡隻覺得眼前一亮,眾人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個開闊無比的地下室。
非常難受地揉了揉眼皮,馬千裡眨巴眨巴眼睛,花了好些功夫才適應過來。
他剛恢復視力,就見一人端著把短管霰彈槍,槍口正對準徐福的額頭。
此人一身落膝紅褙子,袖半臂,僅到手肘,小臂一乾裸露在外。
半長頭髮全束,不飄一縷青絲,顯得幹練利落。
“小福,是你啊!”
那人認出了來者,趕緊把槍放下:“‘大路不走走小路’,我這手炮要是走了火,還得給你小子參加葬禮!”
“少廢話,你那邊怎樣?”
“公園裡能找到的遊客全在這裡,”他笑道,“今天恰好來了一批志願者,都是大學生,避難知識學得比我們精多了。”
徐福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石縣長,你可別擱這自謙,闕誰呢?”
一個縣長,一個保安,兩人站到一起卻沒有一絲違和。
這時,許忠康忽然站出來說道:“石韜略石縣長?是你讓遊客們進地下室?”
“不錯。”
石縣長掏出手機對他一掃:“許警士長,你對我的決策有何異議嗎?”
他的語氣和藹,並未仗著自己官大,就衝許忠康頤指氣使。
“石縣長,恕我直言,您這樣做只會加劇遊客們的惶恐。”
“和他們的安全比起來,惶恐又算得了什麽?”
“不過是一座假山爆裂。”
“這回是飛石傷人,下回若是飛刀、飛劍、飛火,還只是‘不過’?”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兩人互相直視對方的眼睛,均無示弱打算。
知道真相的馬千裡很想告訴他們,“始作俑者”其實已經跑了。
可說了之後,又該怎麽解釋呢......
“那個,”一旁沉默良久的諸葛鏡怯生生地說道,“我去那邊幫忙,你們聊,你們聊。”
原來他早就注意到人群中的一個4、5歲的兒童並沒有大人看護,因此著急過去。
盡量控制腳落地時的聲音,諸葛鏡跑到小姑娘近前,屈膝下蹲,溫柔地安撫對方“丟了”父母的不安情緒。
“你們繼續擱這爭...叔,弄啥嘞!”
徐福一邊叫喚,一邊往諸葛鏡那兒趕。
他這副熱情的模樣,隻把小姑娘嚇得衝諸葛鏡懷裡使勁鑽。
兩隻小手可憐兮兮地拽住大叔的袖角,小姑娘死活不願露頭,怕被“怪人”瞧見,抓去吃咯!
這樣的態度對徐福而言,打擊不可謂不小。
之後,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小姑娘都不願意正眼瞅他,儼然是將其當成了傳說中的壞人。
環顧四周,馬千裡心中惆然。
讓這麽多人繼續被恐慌所支配...真的,應該嗎?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說出真相。
“石、石縣長,”馬千裡站到對方面前,抱貓的雙臂緊了緊,“或許你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但...這並不是恐怖襲擊,而且炸掉假山的人已經跑了,你讓大家待在地下室...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石縣長耐心地聽完馬千裡的發言,途中表情不曾變幻。
許忠康倒是對此非常意外,既是意外事情的“真相”,也是意外馬千裡的“勇氣”——寫作愚蠢。
“我認得你,馬千裡,最近網上一直在討論和你有關的話題。”
石縣長的個子要高出不少,因此他從旁找來兩張無人的折疊椅,放置好後示意馬千裡坐下。
許忠康自覺地站到馬千裡身後,算是給他當個場外應援。
兩人屁股剛落下,石縣長便開口道:“從個人角度來講,我是傾向於相信你的......”
“那!”
“但,我還是瑞縣縣長,”他拾眼望向許忠康,隨後又移回到馬千裡身上,“你有難言之隱,無法細說,我也是如此......”
“你且抬頭看眾人。”
馬千裡下意識往四周環顧。
他看見大家或站或坐或躺在鋪好的睡袋上,盡管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但他們的眉宇間卻都有著化不開的憂愁。
石縣長一直盯著馬千裡的側臉,那眼神,仿佛已經看透了他的內心。
“除了愁意,你還看出什麽?”
聽到這話,馬千裡先是一愣,搞不清對方的意思,隨後他靜下心來,再次觀察。
這回,他看得比之前更仔細。
“是...安心?這裡讓他們感覺到安全......”
石縣長露出欣慰的笑容:“人民如獸, 受傷了就需要舔舐創口。”
“人防地下室,正是一個可供他們休養的洞穴......”
“他們想要的不是真相,是慰藉。”
許忠康接過話,他有些明白石縣長的用意了。
馬千裡神情複雜地看著石縣長,對方的道理並不難理解,可把人比作未開化的野獸...他終究還是難以苟同。
“您...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我認得你。”
石縣長答非所問,然而立在馬千裡身後的許忠康卻一下子通曉了。
表面上看似在和馬千裡交流,實際上是“演”給他這個警士長看。
石縣長這是在跟曹局示好!
不清楚其中門道的馬千裡雲裡霧裡,不過人家的意思也很明確,即便知道外面沒有危險,也不會現在就讓大家出去。
至於什麽時候“放人”...這不是他這個13歲的初一學生能管的。
......
曹猛剛回到警局,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曹局!上午8點11分虎山公園疑似遭到恐怖襲擊!有不少普通民眾受傷!正躲在人防地下室裡等待救援!”
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急切,曹信仁等人聽到後,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曹猛不假思索地說道:“聯系平安緊急救援協會。”
“是!”
“看來梁靖綱的事得先緩緩了,”她轉過身,對部下們大喊,“地點,虎山公園!”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