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不會死到底是一種什麽感受呢?”
躺在病床上的人費力的咳了兩下。
“不好也不壞,最多――就是有點後悔吧。”說到這他笑了一下,“你呢,快要死的感覺,如何?”
“不好也不壞。”病床上的人沒好氣答他。
“這個倒霉的時代,我走了。”
福門再沒聽見他呼吸的聲音。
桌子是照原來的樣子放在這個黑洞洞的房子裡的。
他不知道這樣的時間還有多久。
同一個月圓的光,落在那張相片上。
福門還記得照片裡的人在兩百年前告訴他,二百年後的今天會有一個小姑娘來幫他鞏固封印,所以那個家夥在兩百年前就告訴他了。
努力活兩百年,見見他活在未來的學生,不過小姑娘變成了小夥子這一點讓他有些心情複雜,別的――還在可接受的范圍之內。
人類的身體是有記憶的,下意識的動作和習慣,很少會因為刻意改變。
不經意的一點點習慣,會暴露很多東西。
比如口音。
比如他的記憶。
身體已經沾染上了這種東西,就像被灰塵包裹,來和去已經有的因果。
他不是活著。
隻是習慣了活著。
信仰光明,光明會收回他的權柄。
信仰黑暗,黑暗會屠殺他的信徒。
信仰力量,卻終究會被力量所擊倒。
他給了自己一個墮落的姓名,就像給了自己一個墮落的理由。
陷入墮落的瓶頸。
他信仰了魔力的源頭,得到了一切力量的信任,變成了一個這樣的怪物。
與力量同源,不死不滅。
裝瘋賣傻,他才不是裝瘋賣傻,兩個人小家子氣的吵架,也不過是隔著時空對話,隔著一個死了那麽久遠的人,你會原諒我,我也會原諒你,小心翼翼的,吵上一架。
隻不過是兩個蠢透了的人而已。
連孤獨都是沒皮沒臉的頭疼。
忽然門開了。
進來了兩個人,沒有一個特別眼熟的,他們一直到他面前站定為止,都沒有開口。
他也一直看著他們,隻是單純看著,很難帶有什麽感情。
好奇?不安?
那已經隨著他的記憶消失了。
“福門先生,有請。”
他沒必要問是誰,能帶他離開這的,隻有把他管進來的人。
盡管很大意義上,他很清楚自己有必要被關起來。
“嗯。”
起身跟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隨著他站起的動作從胸口湧起。
他突然有點興奮於自己的情緒。
他已經想不起自己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這種感覺。
舒服多了。
……
燈隻有頭頂上懸著的一盞。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青色的煙氣在他們頭頂凝聚著凝聚著,源頭是他們手指夾著和嘴唇邊一下一下晃著的煙。
“三條。”
……
三條籌碼丟在桌上。
他眼角抽了抽,這又是什麽他不知道的時候發明出來的馬叉蟲東西。
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你往後稍稍,壓著我牌了。”
“哦。”
他象征性的挪了挪。
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男騎士從他屁股底下把牌抽了出來。
“好的謝謝,誰有四條?我和他換。”
“早說你要四條啊,剛剛我差一條就是四條了。”這是剛打出三條的人。
“那現在這麽多條了……能幹嘛?”
“算了我打了。”
“那個等下你在文件上簽個名就行了。”墨綠色軍官打扮的人對他說。
“什麽文件?”他合情合理的問。
“就是弗雷德臨死前給你的,不過他說不到姑娘來給你救命,就隻能說明你太沒用。”
扎心涼,齊分享。
“簽了以後呢?”
“你就是屬於你自己的。”
“當然,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留下你的。”墨綠軍服的碼了碼牌。
福門翻身下桌,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