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兩日,承天使司得到全面擴張,原南京戶部尚書李長庚與朋友馮夢龍抵京,李長庚還在孝期不便出遊,馮夢龍找李長庚討論戲曲創作時,正好被一同征召。
承天司本就是效仿通政使司設立,經過呂維一次擴編後還有些不稱手,這回呂維又做了些改革。
改左、右通政為左右參政,正三品;並設一定數量,分別隸屬於左右參政的參政;改徐光啟的正二品承天使為天司右布政使,效仿省三司之一的布政使司來改建天司,為今後的改製做鋪墊。
徐光啟是名義上的天司首臣,退了半格成了天司右布政使;新來的李長庚是個妙人,呂維直接任命為天司左布政使,使李長庚在天關外設衙辦公,成為比張平安更合適的傳奏官。
天司改製,李長庚的任命,立刻引發官員熱議,都察院中議論更是激烈。
究竟是徐光啟的右布政使高,還是李長庚的左布政使高……這影響的范圍可是天下。
大明以左為尊,先秦兩漢以右為尊;按著大明風氣,自然是李長庚比徐光啟高半截兒。
可所有人都推論呂維這位仙人來自漢末,自然以右為尊,那麽徐光啟地位較高。不是官員吃飽撐著沒事乾,他們不反對複古,顧慮的是左右尊卑更易帶來的官場職權混淆。
都察院名義上歸屬天司節製,一邊兒討論著,也把情緒反應上去,想要呂維正式承認他們,給於相應的天司編制,這是符合都察院在京上下一百多……不,八十多名禦史的共同心聲,也符合地方督撫一致利益訴求。
刑部這十來天裡追查田爾耕逆案,都察院裡四十七個禦史被逮進去了,徹底斷絕和外界的聯系。余下的禦史,生怕莫名其妙的死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當天下午,呂維就應都察院禦史們的訴求,改都察院為督察院,上下禦史納入天司十二品官製體系。
並作出規定,今後督察院分設左右兩督,左督禦史在京,右督禦史為外放督撫加官。
左督禦史周應秋加授天司正三品左參政,右督禦史加授從三品參政;原左參政周道登改授右參政。
副督禦史加授天司從四品參議;僉督禦史加授正五品諫議大夫;巡按、道禦史加授正七品奉正大夫;禦史加授正九品直節郎。
今後督察院算是正式納入天司管理范圍內,六科官可沒資格跳起來封駁呂維的符詔,六科官失去封駁大權,只剩下監督六部工作的權力。禦史權力進一步高漲,地方有督撫,中樞掌握彈劾、言論大權,現在又能上達天聽,整體影響力暴漲,接近質變。
同樣,加授天司職務後,天下禦史也會一並獲得天司支出的全額銀俸,至於三千兩每月的養兵費用,絕大多數禦史是不用想了。
禦史一概授予通關竹符,亦有聞風奏事的特權。
督察院取得重大成果,六部、五寺、內閣爭相表態,當夜顧秉謙率內閣、六部尚書、侍郎、五寺正卿親至道天拜謁呂維:“道主稟天意而降,外臣等自當竭力協助。只是督察院上下加授天職以來,內閣、朝廷權威日輕,及不利於施政,還請道主體恤外臣艱辛。”
“內閣、六部尚書不便加授天職。”
呂維也未一口回絕:“我亦會賜下天關竹符,但凡部閣宿臣考滿五年,我自會加授天職,擢入天司。”
上下打量發須皆白的顧秉謙,呂維露出笑容:“有天關竹符,部閣列位卒於任上,也可轉生道天,
恢復青春。還望列位自珍自愛,莫要自誤前程禍及子孫。” 見這近四十人跪伏在地,呂維補充一句:“我也知大明頑疾所在,列位得竹符前的一應罪責我皆不問,隻問今後。”
“道主聖明!”
顧秉謙山呼,大拜,五體投地,種種心病都去了,整個人宛若新生。
其他人也都是去了心病,就怕千辛萬苦過了眼前這一關,隨後被人翻出老底,從雲端打落泥塵永世難翻身。
這算是政變後初步達成各方面協議,已經收拾了一大堆人,有足夠的崗位安排余下的人。
呂維揮退這些人,不留更多討論的余地,一個二元、扭曲的體系自此從京中、地方上建立。
天司統管天下督撫;內閣六部統率地方三司。
其實並不扭曲,呂維隱隱間十分熟悉這種體制,只是缺少一些名詞過度,也不方便解釋。
馮夢龍慶幸不已,心中十分感激袁樞,若無袁樞早早舉薦,興許李長庚能憑資歷重返朝廷躋身天司;而他……十輩子都沒擠到天司做事的可能性!
大家都是人精,自然知道管理天下真正的權柄、機要位置就那麽多……既然大家能轉生道天恢復青春,幾乎不老不死……豈不是意味著後來人登頂的機會越來越少?
大概湊滿八百之數,仙家做完上天賦予的使命,就會帶著大家白日飛升,不再過問大明朝的爛攤子。
就這樣,因為呂維一時改動天司編制,就引發滿朝公卿的響應,將政變的果實進一步確立。
為了這一天,京中公卿百官等的茶飯不思,好在大家都很認同這種變化,沒有跳出來發表不和諧看法、指責仙家篡政、百官政變顛倒黑白的耿直人……
四十七名禦史,三十幾個六科官被粗暴清洗出局,余下的人沒啥抵觸情緒,反倒有一種本該如此、不愧是仙家手段的釋然、解脫感。
是否進一步,更為露骨的更易朝廷體制,還要看天下督撫、士林輿論的反響;士林輿論是很重要的參考,不是真的去聽一群秀才、舉人高談闊論,而是從士林輿論這個平台,看各方面的態度。
托魏忠賢的福,寧遠大捷以來魏忠賢指鹿為馬, 地方督撫們普遍修生祠,一個個髒的洗不白了,為保住權位只能高度和朝廷保持一致腳步,生怕掉隊後被政敵吞噬一空。
所以督撫這一關好說,天下輿論更好說……督撫們做夠了髒事,也怕輿論,幾乎聯起手來壓製輿論、鼓勵告密、揭發,就壓製輿論來說,各地督撫普遍有三四個月的經驗。
可八百地仙名額早已深入人心……當官的人還不夠分,哪裡還有給那幫鹽商、文壇泰鬥出讓的位置?
無意識間,呂維就將官員和廣大的士紳之間的樞紐斬斷,並使他們對立起來。
一個純官僚利益的集團漸漸形成,一個不受文壇輿論、地方人情干擾,有極高施政熱情的官僚集團就這麽離奇的、不可思議的出現了。
人還是那些人,轉生只有盧象升,可一個個仿佛浴火重生一樣,從理念、追求上完成了蛻變。
呂維始終都是後知後覺,還沒想明白自己究竟幹了什麽後,因盧象升的一道奏疏就知道自己又缺錢了。
按著十二品官製給天司上下錄名的禦史們發放銀俸,這一月得多少錢?
缺的不多,天司額外年俸預算增加了約三萬五千兩;如果合並督撫職權縮減數量,這個突然增加的預算還能進一步壓縮到三萬兩以內。
禦史加授正九品直節郎天職,年銀俸八十兩;道、巡按禦史加授正七品奉正大夫,年銀俸一百二十兩;僉督禦史加授正五品諫議大夫,年銀俸四百兩;副督禦史加授天司從四品參議,年銀俸四百五十兩。
從三品以上屬於天官,天官無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