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泰逸把迪麗達爾在網上賣玉器的事告訴了黃泰亦,但黃泰亦對這件事並不是很關心,他糾結的是,迪麗達爾的朋友圈居然把自己分組了,什麽玉石他根本看都沒看過。還有,自己的名字居然和眼前這個男生一摸一樣,他這時候仔細打量著黃泰逸,驚奇地發現他們兩人的五官還真有點相似:眉骨凸出,高鼻梁,頭髮微卷,隻不過,自己的衣著是不能和他做比較的,要不是同名,還真沒發現兩人有這麽多相似的地方。
黃泰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你也叫黃泰亦……逸?有這麽巧的事?我們兩長得還真有點像。”
“得了吧老黃,別看人有錢又帥還和你同名就開始套近乎,我認識的老黃可不是這樣的人啊,”迪麗達爾對黃泰亦比了個鄙視的手勢,“我說真的,你沒他帥。”
黃泰亦正要反駁,可迪麗達爾說話的語速就像放鞭炮一樣,啪啦啪啦說一通,誰都插不上嘴。
黃泰逸懂黃泰亦的無奈,通常在這種女生面前,他們都說不過,他伸出手搭在黃泰亦肩上:“嘿,還別說,這老兄和我確實有點像,”黃泰逸摘掉黃泰亦的眼鏡,“不信看看我倆的眼睛。”黃泰亦把臉貼緊黃泰亦,睜大雙眼說道。
“額,”迪麗達爾看了看,對他們兩翻了個白眼,“好了好了,你們長得像你們長得像,還有什麽話趕緊說,一會兒就到吃飯的點了,客人來了,我爸爸可不許我們在這吵,說完就趕緊走吧。”她伸一邊說一邊神伸頭朝後廚望去。那裡面,有四五位身穿白色廚師製服的人影在走來走去,傳出噔噔噔的切菜聲。
“怕什麽,我就是客人啊,”黃泰逸拍拍胸口說,“我今天遇到一個和我同名同姓的人,覺得挺巧的,要不我請客,我們幾個喝一杯怎麽樣?“
正說著,後廚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胡須的中年男子,他用不是很標準的普通話,微笑著對三人說道:“歡迎光臨本店,吃肉吃麵可以,喝酒不行,本店不支持未成年人飲酒。”
迪麗達爾轉過身去,手搭在那個男人的肩上,道:“這個帥氣的男人,我爸爸,這家店的老板。”
黃泰逸禮貌地笑了笑:“叔叔好,我是成年人了。”
“呵呵,你好孩子,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未成年人。”
黃泰逸表示很無奈,他靈機一動,轉個畫風,像隻幼獸一樣帶著哀求的眼神:“叔叔,叔叔,你讓你兒女,迪麗達爾小姐姐把那件玉器賣給我好不好?你出個價。”
“什麽玉器?我們這有很多,都是新疆好玉,多半都是我在和田親手采來的。”
迪麗達爾吃了一驚,趕緊繞到她爸爸身後,對黃泰逸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說出來。黃泰逸對她吐了吐舌頭,繼續道:
“就是那件半月牙形的,上面布滿斑點的玉器呀。”
話剛說完,店老板臉上的微笑驟然消失,神情變得冷峻異常,好像看見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一般,他停滯了一會,道:
“你怎麽知道這件玉器的?”
“我和你女兒是微信好友,我在她朋友圈看到的。
店老板看了看女兒,迪麗達爾不敢直視爸爸的雙眼,頭輕輕低了下去。
“不好意思,那件玉我們不賣,今天本店歇業,請你們過幾天再來吧,我們要關門了。”店老板突然說。
黃泰亦在認識迪麗達爾的三四年裡,進出這間餐廳無數次,店老板平時為人低調,
性格溫和,很好相處,從沒見過他臉上有過這種神情,今天是怎麽了?黃泰亦好奇地問: “大叔,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店老板拍了拍他的頭,道:“孩子,聽我的話,你們快些離開這裡。”說完伸頭朝大門外左右看了看,一雙大手將黃泰亦和黃泰逸輕輕推出了門。
兩人一出來,電動卷簾門就自動關上了。
他兩四目相對,一臉懵逼,一起轉身向後漫步走著。
“我長這麽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在餐廳裡被老板趕了出來,”黃泰逸有些不高興,“這老板怎麽這樣?不賣就不賣唄,還要關門,不做生意了?”
“我認識大叔,他不是那種人,不過,我以前從沒見過他這麽緊張過,難道出了什麽和你說的那玉器有關的事?很可怕?”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我一提到那件玉器,他臉就變了。”
“給我看看,那是什麽玉器。”
黃泰逸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進入迪麗達爾的朋友圈找圖,可進去才發現,那組圖已經被刪除了。
黃泰亦說:“老兄,你網上看圖都不保存一下的?”
“我沒那個習慣,”黃泰逸道,“我哪想那麽多,她整個朋友圈都是賣玉石的圖,不信你看看,”黃泰逸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想要刷新微信。這次更讓他蒙圈,迪麗達爾朋友圈裡的所有圖都不見了,他有些難以相信,又在手機上劃了幾下,都是一片空白。
“還有這種操作?這麽快圖都沒了,不會是屏蔽我了吧?”黃泰逸退回主頁給迪麗達爾發了消息:
“把我刪了?”
消息發得出去,但是沒人回。
“她沒刪你好友,不過圖肯定被他爸刪了。”
兩人正說著話,只見迪麗達爾和她爸爸匆匆地從店裡出來,門又再次關上了,父女倆迅速鑽進一輛停在路旁的白色麵包車。黃泰亦一把拉住黃泰逸,縮到街邊一個賣大餅的大桶旁蹲下,說:“看大叔那麽著急,神神秘秘的,他們現在好像要回家,要不我倆跟過去看看怎麽回事?”
“好啊好啊,坐我車去。”
兩人站了起來,被眼前一個長著滿臉花白胡須的老人擋住了去路,他穿著藍灰色長衫,身上托著一個大大的編織塑料袋子,鼓鼓的,裡面似乎裝了很多東西。黃泰亦和黃泰逸連忙閃開,為他讓路。拾荒老人在大桶旁彎下腰,撿起丟棄在地上的幾個紙盒。
“給我滾開,外地佬,這裡都是我的,媽個老批,你也不問問¥%*&*&#(#~……”……
兩人轉身要上車追迪麗達爾父女一探究竟時,隻聽見街道盡頭突然傳來聲嘶力竭的叫罵聲,聲音及其尖銳刺耳,整條街上站在大門外的人,全都轉過頭朝她看去。那是一個大約六七十歲的女人,雖然她很拚命地向這邊趕來,但腿腳似乎有些不便,她隻能謹慎地一路小跑,“我先來的呀,放下,放下聽到沒有,這條街的垃圾都歸我,你們外地人%¥3%……”
那個滿臉長須的老人沒有予以理睬,繼續翻動著街上的垃圾桶和商販們丟在一邊的廢紙盒,看他無動於衷,那個女人更來氣了,幾乎使足了她所有的力氣,指著那個拾荒老人叫罵,吼一聲半蹲一下,罵完了話再起來繼續向前跑……
黃泰亦一臉厭惡,此時他的表情就像微信裡流著一滴大汗的表情。那個尖聲叫罵的大媽,正是黃泰亦舅媽沈桂蘭的媽媽。她住在舅舅買的房子裡,自稱本地人,說著一口流利的上海話,與整條街上的商販打好了招呼,有回收價值的垃圾一般都讓她給撿走。
她越走越近,聲音愈發刺耳,罵的詞匯也越來越難聽,街邊一位胖大叔衝她吼了一聲:“吵死了沈阿姨,這條街多數都是外地的,誰說這裡的垃圾是你的了?大家各憑本事嘛。”
沈阿姨看了看胖大叔,沒有回罵過去,可口裡的三字經依然沒有停下……
“走走走,快走,別看了,煩死了。”黃泰亦催促圍觀的黃泰逸,可黃泰逸似乎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他對黃泰亦說:
“這老阿姨真可笑,拾荒都分起地盤來了?吼出這麽大的聲音,我真懷疑是不是他本人,哈哈哈。”
其實此時的沈桂蘭早就聽到媽媽在街上的叫罵聲, 可她要面子,覺得太丟臉,不想出來幫腔。但這件事,她覺得老媽做的還是很對的,那個老頭就是很討厭。其實說來,沈桂蘭也不想讓媽媽去撿垃圾的,可是,黃泰亦父母寄來的扶養費大部分被她和丈夫黃宏宇用來支付了房款,新房子的余下部分房款辦理了房貸,以後得慢慢還,現在要盡可能地節省還貸,媽媽撿垃圾也是為她出一分力了。
沈桂蘭縮回店裡,伸長脖子,頂著一頭大汗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媽媽要是勝利那就好,萬一被那老頭打,那她就非得衝出去撕了他不可。
沈桂蘭媽媽氣勢洶洶地走到那個長胡須老人面前停下,一把抓住他托在肩上的編織袋,奪過來撕開袋口然後一個倒轉,把裡面的東西全倒了出來,把編織袋扔到一邊,雙手插在腰上,指著那個拾荒老人,就在她準備開口大罵時,那個老人輕輕對她吹了口氣,沈阿姨張大的嘴突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她驚慌地摸著自己的喉嚨,跺著腳一蹦一跳地指著拾荒老人,那老人將灑落在地的垃圾疊好,放在沈阿姨的腳邊,示意都歸她,然後轉身向前走去。長須老人邊走邊說,念你一把年紀依然為女兒拾荒,罰你兩日出不了聲,以後再敢肆意撒潑罵人,讓你一輩子都說不了話……
躲在店內的沈桂蘭沒再聽到媽媽叫罵,以為媽媽已經大獲全勝,所以沒有出來看。沈阿姨因為叫不出聲,空張著大嘴指著長須老人無聲地謾罵著,引得周圍的人一陣哄笑。
“好了好了,再不走就追不上了。”黃泰亦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