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樓內,在穿過長長的走廊時,黃泰亦隱約看見一個黑影貼著手腳在天花板上倒著爬行,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神細看,卻什麽都沒發現。
范彬彬兩人在109室門前停下,門沒有關,班長陳文青正在桌前埋頭苦讀。范彬彬把胡欣交代的話告訴了他,接過黃泰亦手上裝著禮品盒的袋子,陳文青非常高興,當即就拿出來打開了。
精美的禮品盒被打開時,一陣惡臭從盒子內散發出來;讓人作嘔的臭氣在空氣中蔓延,室內瞬間如茅坑一般臭氣熏天,班長啊的一聲把盒子拋在地上,黃泰逸和范彬彬被班長的叫聲嚇了一跳,捂著鼻子往地上一瞧:盒子裡哪有什麽情書和內褲,是一坨黑湫湫的大便。陳文青捂著鼻子退後一步,指著黃泰亦道:
“黃泰亦,你等著,我要告訴老師。”
一樓其它宿舍裡的男學生聽到陳文青的叫聲,紛紛聚了過來,而宿管阿姨也聽到了驚叫,背著手大步走來,衝著圍在109室外的男學生叫道:“怎麽了怎麽了?叫這麽大聲是想幹嘛?見鬼了嗎?”
黃泰亦和范彬彬相互看一眼,心想:這下被胡欣害死,有口也說不清了,就等著叫家長吧。
班長漲紅著臉,向宿管阿姨說明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范彬彬反駁說,拿過來前,盒子裡分明是禮物,不知道怎麽會變成了一坨屎的。宿管阿姨身材圓胖,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顯然她已經看慣了這裡的惡作劇,誰的話她都不相信,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空盒子,吼道:
“我受夠你們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男學生了,特別是你,”宿管阿姨指著黃泰亦,“腦袋都快衝上天花板去了,人高馬大的,還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你們嫌阿姨我的事不夠多是不是?都十幾二十歲了,已經是男人類,書讀不好就可以回家討老婆生孩子類,不知道很快就要高考了是吧?想整我?你們還嫩了點。”她的神情這時變得更加嚴肅,“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要麽立刻給我各回各的房間去,當什麽都沒發生過。要麽我告訴你們班主任,把你們家長叫到學校裡來……”
話沒說完,圍成一圈的男生們都紛紛跑光了,范彬彬對宿管阿姨笑了笑,拉住黃泰亦轉身正要走。班長這時匆匆上前一把揪住黃泰亦:
“別走,想溜?”
宿管阿姨指著他大聲呵斥:
“幹什麽幹什麽?把手放開,我數三聲。”
班長咬牙切齒,可也很無奈,剛剛盒子裡分明有一大坨惡心的大便,怎麽突然就不見了呢?他很不情願地放開了手,范彬彬捂嘴偷笑,對黃泰亦使了個眼色讓他快走,兩人一前一後跑開了。
走過樓道時,黃泰亦再次看見樓道有些昏暗的盡頭,有一個黑影在角落裡迅速縮了回去,隱約還傳來幾聲嬉笑聲。難道剛才盒子裡的大便是他弄出來的?黃泰亦本能地想追上去一看究竟,可接著,他後背一涼,想到在水杉林裡看到的那一幕,立刻躲回了宿舍裡。
周一早上,范彬彬和黃泰亦想找胡欣問清楚盒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麽,可等她進教室時候,看見她額頭上腫了一個大大的包,即使用紗布包著,也依然能夠看到她臉上還未散去的淤血,問她怎麽回事,她聲淚俱下地說,昨晚自己回宿舍的途中,被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絆倒了,額頭撞到花園的觀賞石上。范彬彬把昨晚發生的怪事告訴了她,她先是很吃驚,接著又羞又腦,
哭得更加厲了,最後打電話給班主任說要請假回去休息了幾天,不然沒法高考。 胡欣電話還沒關,窗外就響起熟悉的音樂,接著是一陣念著排比長句的廣播:“請劉梓丞、陳文青、羅羽鳳、王司春、胡欣、范彬彬、西門芙蓉、黃泰亦八位同學到教務處來,有事通知。”……
糟了,宿管阿姨還是說出去了,三人都知道教務處教務主任平時是怎麽訓斥人的,就準備“受刑”吧。
班長陳文青怒氣匆匆地走上前來:“走啊,你們三個。有膽子做沒膽子認?”
“沒有了啦,我們沒有裝狗屎了啦,嗚嗚嗚嗚……”胡欣啼哭不止。范彬彬站起來:“走就走,我們沒有裝狗屎,為什麽要認?就快高考了,大不了再忍受一次教務主任念的經。”說著拉上黃泰亦朝教務處走去。
教務處辦公室門外,劉梓丞和羅羽鳳等人已經站在那。黃泰亦有些納悶,既然是處理昨晚上的事,為什麽還要叫上這些成績在學校名列前矛的人?難道教務主任想當著面拿他們做榜樣羞辱自己一番?
看見有人來,羅羽鳳對何泰亦和范彬彬招手,輕聲道:
“快過來,誰先敲門?”
羅羽鳳個子不是很高,但爸爸是美國人,骨骼比亞洲人要大上一號,看上去像個女戰士一般強壯。而西門芙蓉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劉梓丞沒有黃泰亦高,但氣勢可不低,他雙手插在胸前,斜著眼看了看黃泰亦:
“我看吧,我們在坐的都是學校的優等生對伐啦?隻有黃泰亦和某些混血兒成績最差,敲門當然他來了。”
“嘿!瞧你這德行,呸,優越感哪來的?你成績好你上啊,敲門就該你去。”羅羽鳳表示不屑。
“無(我)又沒說你,著什麽急啦?奇怪,土老帽。”
“我管你說誰,就是看不慣你像個阿姨一樣說話嗲聲嗲氣歪頭斜腦的,怎麽了?”
“你……”
“我什麽我?你行你上啊。”
“吵架別在這吵,教導主任聽到了有你們受的。”王司春勸阻道,他從長椅上站起來,對大家使了個眼色,然後輕輕敲了幾下門。
“請進。”裡面傳來教導處主任的聲音。王司春把門輕輕推開,“來了是哇?你叫什麽名字?”
“王司春。”
“哦,王司春,好名字,王司春同學,你幫我看一下人都到齊了沒。”
“好的。”王司春轉過頭來數了一遍人數,“都齊了,一個八個人。”
“嗯,讓他們都不要進來了,你們都回家去吧。”
站在門口的七人也都聽到了這句話,驚愕地彼此對視,黃泰亦輕聲對范彬彬說:“這麽嚴重?這下死定了,都是你。”
教導主任摘下他的眼睛放在桌上走了出來,掃了一下八人,黃泰亦始終把頭埋的得低低的,要是因為這件事被罰退學,他肯定要被舅舅和舅媽罵死。只見教導主任一反常態,他這次不是板著臉,而是滿臉微笑地在門口踱步,轉過身來對大家說:
“同學們,你們都是天賦異稟的孩子,明天上午上海繁花國際大酒店有一場面試,如果你們面試通過,會直接被錄取,可以不用參加本年度的高考了,你們將會走上一條與常人不同的道路,前途無量啊。”
黃泰亦暗忖:這老頭今天是變著法子損人,罵人罵出新高度啊,雖說自己是學渣,事也不是自己主動惹出來的,可沒想到會連累這麽多人,還是自己一個人扛下來吧,讓大家都好過。他們前途無量,自己沒有未來。
黃泰亦正要向前邁出一步主動認錯,教導初主任突然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微笑著說:
“學校一定會為你們驕傲的,期待你們的好消息。快回家去吧,已經通知你們的家長了,今天下午好好準備,明天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知道嗎?”
黃泰亦好像從黑暗的地獄升上雲端重見天日一般,來這就是為了告訴他不用高考,還有美好的未來在前面等著?簡直是他這十九年來聽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都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
隨著教導處的門被關上,黃泰亦才逼著自己相信,這就是事實,和范彬彬一起回宿舍拿行李回家去。
取回手機,黃泰亦給迪麗達爾發了很多消息,但是都沒有回,電話也沒人接。問黃泰逸,他回答自己聯系她,也是相同的情況。
回到店裡,店面後門停了一輛熟悉的貨車,一看就知道店裡又進新貨了。舅舅在車後探出頭來:“泰亦啊,回來得正好,快來搬貨。”“哦,好的。”
舅舅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對明天的面試有多期待,讓黃泰多少有些亦失望,不過想想,自己估計也考不上什麽好大學,既然老天給了自己這麽個機會,就去碰碰運氣也沒什麽不好的。
這些年來,黃泰亦和舅舅的見面對白,幾乎都是那兩句。舅舅平時自帶家長的威嚴,黃泰亦有話也不敢對他說,他後來每次回家又都住在店裡,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黃泰亦放下拉杆箱,正把一箱箱貨搬進店裡時,表弟黃傑搖頭晃腦地從街道上穿了進來,他翹著嘴角,雙眼眯成一條線,微胖的雙頰和微微凸出的小肚腩隨著邁開的步子上下輕輕抖動。看見黃泰亦,黃傑咧嘴笑了起來。
黃泰亦知道黃傑一定是想把昨晚在學校裡發生的事情說出來,讓舅舅修理他。黃泰亦也許什麽都怕,唯獨不怕的就是表弟黃傑,他的把柄自己可是握著一大把。
黃泰亦隨手扯下掛在牆上的毛巾搭在自己肩上,用一端擦了擦自己額前的汗,對黃傑道:“表弟,怎麽有空到這來?聽說那個‘安吉拉大寶寶’的直播室又升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