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學校前的河洲大道。
黃泰亦讀的學校是一家中德英合辦的民辦高中,說得上是貴族學校。和范彬彬父母把家裡大部分收入都投入到這裡為他上學不同,黃泰亦父母對他舅舅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讓黃泰亦在此接受教育。每年他們給黃泰亦匯來的撫養費不少,可是舅舅黃宏宇從裡面取了一部分買了房,再拿出部分讓自己的兒子黃傑也進入這所學校裡念書,剩下的剛好夠黃泰亦一年十萬的學費。所以在學校裡,黃泰亦雖然不會餓肚子,可也幾乎沒有什麽零花錢,相比其他同學來說,格外淒慘,連范彬彬都不如。
此時的校門外,豪車的長隊逐漸退去,但依稀還能夠看到送自家孩子上學的父母或保姆,平時為了避免看見這種場面心裡難受,黃泰亦一般都從北門直接進入男生宿舍樓,可今天范彬彬非得讓黃泰逸往前門開,估計是想滿足一從這輛超級豪車下來時,同學們投來注視目光的虛榮心。
果然,黃泰逸這輛車確實足夠吸引人,經過的地方,都把別的車比下去了。坐在車內的黃泰亦對范彬彬說:“你先下去吧,我從後門下,我不喜歡被這麽多人盯著看。”說著他拍了拍黃泰逸,“老兄,謝謝你了,我們往前開繞過來,我從後門進去。”
“黃泰亦,你也太窩囊了吧,我是喜歡被人注視沒錯,不過今晚你必須在這下,不然你會後悔終生。”范彬彬的神情不像開玩笑。
“這麽嚴重麽?”黃泰亦一肚子狐疑地看著范彬彬。
黃泰逸拍拍黃泰亦:“行了,你就在這下吧,我得快些回去了,今晚老爸在,不能在外面呆的太晚,我們再聯系好吧。”
“好吧好吧,那你快回去,路上小心。”……
黃泰逸驅車離開後,范彬彬站在大門外神秘兮兮地踮腳伸頭左右張望,黃泰亦問:“你今天又要搞什麽飛機?快說,不然我走了。”
“嘿嘿,你一會兒就等著謝謝我吧,你想見的人今天有話要對你說。”
“我想見的人?”黃泰亦想了想,難道是她?黃泰亦裝做猜不到:“誰呀?這學校裡,我沒有什麽特別想見的人啊。”
“嘖嘖嘖,黃泰亦,我說你裝給別人看也就算了,你還想在我面前裝?省省吧啊。”
“那……那是誰呀?”
“還能有誰?你的演技真和你的成績一樣,差差差,不就是你暗戀三年的胡欣麽。”
黃泰亦聽後激動不已,差一點就丟掉手中的拉杆箱跳起來,他本想在高考前對胡欣表白,可擔心被拒絕所以一直忍著,沒想到胡欣自己倒比自己現行一步老。黃泰逸故作鎮定:
“她?她找我有什麽事呀?”
“我不知道,她剛才在微信裡讓我把你叫來,在這等她,什麽事她沒說。”
就快要高考了,還能有什麽事呢?黃泰亦想著,小心髒不由得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此刻,仿佛整個世界都開滿了花,陣陣花香彌漫在空氣裡,胡欣的聲音和微笑不停浮現在眼前。今天怎麽會發生這麽多事?遇見土豪、差點被人射殺、遇上妖怪,現在,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要有眉目了,老天也太會安排了吧。
這所學校周一到周五都是封閉管理的,學生不得使用私人手機,入校後都會被要求上交,每個人再領一台學校監控的華為手機。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設在校園南北兩側,相隔較遠,且相互間不得私自進入。所以,一般有什麽東西要悄悄交給對方的話,
男女生之間一般都在大門內的花園裡進行。 今天胡欣竟然選擇在校門外對自己表白,也太開放了吧,以前真看不出她是這樣的女子呢!黃泰亦在竊喜,不時伸手整理自己的頭髮,這關鍵的時候,黃泰亦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恨不得脫掉這身舊校服,換上一身正裝,捧著一束百合花等待著胡欣的到來。
兩人等了一會兒,沒看見胡欣,黃泰亦問:“在哪呢在哪呢?怎麽還沒見人?”范彬彬拿出手機給胡欣發了幾條微信,對方很快就回了,范彬彬看後說:
“她在噴水池那,是我看錯了,是校門內,走走走,快進去。”
黃泰亦停止了剛剛的幻想,不過在花園裡表白確實更隱秘一些,低調一些更好,隨後跟著范彬彬鬼鬼祟祟進了校內花園裡――
學校大門內是兩條弧形的大道,大道兩邊種滿了各種花草和松樹;大道兩旁的花草從中,各自有兩個大大的噴水池,周圍高聳的青松正好擋住池外經過的行人的視線,是個絕佳的表白場地。
噴水池旁,只見胡欣拎著一包東西站在那裡,她長長的頭髮被水池裡吹出的風輕輕撩起,一雙割了眼角和雙眼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打了玻尿酸的尖下巴在微弱路燈下泛著油亮的光,她的微笑是那麽甜美,這種網紅臉時下很受男生們的歡迎,黃泰亦雖然已經十九歲,但他的審美還和小孩子一樣,處在跟隨大眾的階段,看見胡欣,他的心跳不禁在加速,雙頰和耳朵熱得發燙。
“胡欣,黃泰亦來了,有什麽話就快說吧。”范彬彬輕聲道。
只見胡欣輕輕舉起手中的那包東西,輕聲對黃泰亦說:“泰亦,還記得,你讓我在你筆記本上寫字的時候,答應我的事麽?”
黃泰逸當然記得,為了那一天,他整整對著鏡子練習如何搭訕女生三個星期,列出了各種可能遇上胡欣然後和她說上話的場景。終於,那天陽光明媚,教室外春花殘盡,同學們都在感歎花期短暫,時間易逝,高考之後要如何努力實現自己的理想,為祖國母親奉獻自己的一生。黃泰亦自然沒有這麽偉大的想法,他就想在高考前,讓胡欣為自己寫幾個字留作紀念。那天大家說著說著,有些同學流淚了,有人跑了出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殘紅,用紙包起來埋在樹底下,好多同學被感染,紛紛出去效仿……
空蕩蕩的教室裡,只剩下黃泰亦和胡欣,機會實屬難得,黃泰亦立刻拿出自己幾個星期前買好的筆記本,讓胡欣為自己寫幾個字留念。胡欣當時問他,寫字可以,不過要他答應以後也要為自己做一件事,黃泰亦當時自然是滿口應下了。
忍住內心的雀躍,黃泰亦又想:胡欣這是在和自己回憶初次親密接觸是什麽感覺麽?女生都喜歡這樣,嘿嘿,我要裝作一副記不起來的樣子。
黃泰亦抬起微低的頭,波瀾不驚地回道:
“啊?我……我說過什麽了嗎?”
也許是胡欣的追求者太多,或是她平時太高傲,不輕易讓人接近,黃泰亦覺得自己不能這麽輕易就接受她的表白,要略微傲嬌些,也算是出出氣。
胡欣接著說:“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一直記在心裡。”
一句記在心裡,讓黃泰亦徹底沒了自己。
按照黃泰亦理想中發展的劇情是:胡欣因為對他念念不忘,掉了幾顆晶瑩的淚,然後黃泰亦再裝作不知所措的樣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胡欣將藏在心底很久的愛慕之情說出來,然後黃泰亦再有些不情願的接受了她,然後兩人在水池旁接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即使高考沒考好,黃泰亦收獲了自己暗戀已久的女生的心,回新疆去,做點小買賣也可以生活得很開心。
“你有什麽話就說吧,胡欣。”黃泰亦還在掩飾,對胡欣欲擒故縱。
“嗯,”
胡欣這次回答的很乾脆:“你上次不是答應我會為我做一件事嗎?快高考了,我不想在緊要關頭分心,想給自己一個明確的交代。”
“什麽交代?”
“我一直很喜歡我們班長陳文青,他是那樣優秀,成績好,人長得又帥;走在人群中就好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一樣鮮明、出眾,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暗戀他三年了,再不說高考完了就沒有機會說了,今晚就拜托你把這份我為他準備的禮物交給他,裡面有我寫的情書和一條內褲,如果他收下,就表示我和他有可能,如果他拒絕,那你就把信撕掉,內褲就自己留著用吧。”
黃泰亦隻覺五雷轟頂,仿佛有人在他胸口上重重一擊,讓他喘不過氣來,所有的幻想在此刻幻滅,心碎的聲音響徹耳畔,他想立刻轉身跑回宿舍大哭一場,或者找個人打上一架,這種感覺真的太難受了。找誰送不好,偏偏找自己,直接免掉了自己還沒開始的表白,胡欣,你真的太狠了。
“額,天呐天呐天呐,我沒聽錯吧胡欣,我的胡欣大美女,”范彬彬雙手捂在胸前,深深吸了口氣“我一直認為你是個……舉止端莊、情趣高雅、傳統保守的美少女,可……你……你居然買一條內褲來向喜歡的男生表白?天呢……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呢天呢,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仙女了,誰能告訴我這不是我認識的校花胡欣。”……
其實,胡欣這個校花得來的並不光彩:為了選上,她每年都會跟學生會的姐妹打招呼――當然紅包也不會少,誰讓她爸是李剛呢――等到投票的時候,拿人手軟的學生會會員私底下給她放水,讓她的票數碾壓其他女生,從而當選校花。
“矮油(哎喲)沒有了啦, 我一直都很開放啊,你們也不要多想,我隻是趕潮流而已啦,網上好多女生都送內褲給自己喜歡的男生呢,我這樣做,不想讓自己青春有遺憾,有什麽不可以的?”胡欣眨著塗上厚厚睫毛膏的雙眼,嘟著嘴巴,一臉嬌羞。
黃泰亦整個人石化了,雙眼盯著前方的噴水池,可視線卻未聚焦在任何地方,他試著讓自己清醒,接受這殘酷的現實。范彬彬知道他難受,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喂喂喂,怎麽樣怎麽樣?你自己拿主意幫還是不幫,時間不早了。”
“好吧,遞一封情書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你放心吧。”
黃泰亦逞強的功夫派上了用場。他接過那個袋子。
夜燈之下,他看見胡欣竊喜的模樣,第一次,黃泰亦不是因為被拒絕而厭惡胡欣,而是由衷地覺得她本人並不像網上的照片那麽好看,那麽卡通可愛,而是塗上一臉厚厚粉底的粗俗女孩,自己暗戀的,也許隻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胡欣,與眼前這個胡欣沒有絲毫關系。黃泰亦掩飾著失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過胡欣手上的東西。
“那謝謝了,嘻嘻!”
胡欣笑得有些誇張,轉身一蹦一跳地離開了,興許是太過興奮,和她以前給人清純甜美的形象及其不符。這引起范彬彬的反感,他看著遠去的胡欣,道:
“走吧走吧,校花年年有,不差這一朵,看著胡欣眼睛上那對像毛毛蟲一樣重的假睫毛,我渾身都替她難受。我們就說順路帶過去的,班長收不收不關我們的事。”
黃泰亦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