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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話連篇全書免費》【2】死者的幫凶(中)
  直至天蒙蒙亮,民警們依舊沒找到消失的蘋果手機。

  我看完小區大門口的監控錄像,安排人手排查樓內的住戶,特別是以上8名男性。

  陸天晴站在我旁邊輕咬嘴唇。我問她:“你想說什麽?”

  “隊長,這樁案子根本就是密室謀殺案,案情十分清楚。但死者的私生活極其混亂,就算我們找到凶手殘留在現場的痕跡,也隻能證明他到過現場,不能證明他殺人,還有,就算我們找到了那部手機,也不知道它是用誰的名字登記的……”

  我瞥了她一眼,公式化地吩咐她:“你去調查死者的經濟來源,說不定可以找到她的真實身份。”

  “是!”她轉身跑上樓。

  經過法醫初步判斷,死者身上除了高空墜樓留下的傷痕,手腳都有抵禦傷,他無法確定這是強奸,還是粗暴的xing愛。

  我走入案發現場,站在死者的書架前,目光定格在一本名為《生理需求》的小說書脊上。

  小說共有簡體、繁體兩個版本,全都沒有拆封,應該是死者所著。

  “隊長,有發現!”民警興奮地抱著幾個鞋盒子走出死者的臥室。

  陸天晴瞪著鞋盒內一捆又一捆的百元大鈔,驚呼道:“這裡足有一百多萬,死者不會是銀行劫犯吧?”

  鑒於死者在家裡儲備了大量現金,追查收入來源也成了一條死胡同。

  民警確認死者並非周嵐之後,陸天晴拿著死者的照片比對全國的通緝犯名單,結果一無所獲,失蹤人口數據庫也沒有任何線索。

  民警們排查了死者的社會關系,排除那些有確鑿不在場證明的男人,還剩下21個男人與死者有過性關系。

  公安局警力有限,沒辦法同時對他們展開調查。

  三天過去了,刑偵隊一片愁雲慘霧,大家全都寄希望於媒體的協查通報,但打電話聲稱認識死者的人都異口同聲,說她就是周嵐。

  在一片紛擾聲中,我抽空把小說《生理需求》讀完了。

  小說講述了一位擺脫雛妓生涯的少女意外得到一筆財產,之後她周旋在不同男人中間,在花樣年華死於性病。

  或許在大多數人眼中,這純粹是一本豔情小說,但是當我看完這本小說,我的心情就像窗外的冬雨,又濕又冷。

  警察的責任是追查真相,還死者公道,可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很多時候,真相並不等於正義,這次我該如何選擇?

  “隊長,第17名嫌疑人的口供。“陸天晴聲音沙啞,眼中滿是血絲。

  “隊長,死者生前遇到男人就問他們,她漂不漂亮,同時擺出風情萬種的模樣,再不然就是主動挑逗他們,我覺得她不是性癮患者,就是心理不正常。我這麽說雖然不厚道,但我真心覺得,她的死,她自己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是嗎?她的死,她自己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這話終於讓我做出了決定。

  我碾滅煙頭,吩咐民警們去大學排查八九年前突然輟學的女學生。

  從現場環境判斷,死者家境很好,父母之一應該從事傳統文化研究,可能與瓷器有關,她的親生母親應該已經過世了。

  第二天清晨,我再次被電話鈴聲吵醒,匆忙趕往公安局。

  一路上,民警在電話中向我匯報,死者名叫王靜雯,9年前母親過世,父親再婚,她選擇了離家出走。他的父親名叫王昭華,是大學的國學教授,

生母是瓷器商人。  我走入刑偵隊,遠遠看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低著頭,端坐在桌前。

  她穿著校服,剪著齊耳短發,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隊長。”陸天晴走到我身旁,指著屋內的少女說,“她是死者的妹妹王靜雅,她的父母都不在山海,她主動找來公安局認屍,又說上學不能遲到,我才給你打電話的。”

  我不悅地瞥了她一眼。

  我知道,他們都在背後說我有起床氣。

  陸天晴訕笑著匯報:“王靜雅名義上是死者的繼妹,沒有血緣關系,不過聽鄰居說,她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據傳,王靜雯的生母發生車禍,就是因為得知丈夫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女。王靜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搬出去獨居的。我猜,她家的現金不是她生母留下的,就是他父親給她的。”

  我冒出一句:“王靜雅的生母今年多少歲?”

  陸天晴愣了一下,說:“看照片,30出頭的模樣,隊長,她多少歲和案子有關系嗎?”

  我不置可否,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王靜雅抬頭看了看我,又垂下眼瞼。

  她從書包中拿出一張合照,推至我面前,平靜地說:“這是她的照片,今年的除夕夜,她回家時拍的。爸爸媽媽都出差了,我不能看電視,所以沒看到你們的尋人啟事。”

  我仔細打量她,她的神態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寥寥幾句話,她已經把事情解釋得很清楚。

  我低頭端詳照片。

  照片上,王靜雅與父母親昵相偎,王靜雯坐在一旁,更像局外人。

  照片的拍攝日期距今有11個月,我早前的推測沒錯,王靜雯在這期間做過微整形,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周嵐。

  這行為代表了自我身份否定。

  我幾乎百分百肯定,我對案情的推理準確無誤。

  果然,當我說因為王靜雅未成年,認屍的事情隻能讓她父母來做時,她憤怒地吼道:“她不要臉,9年前她就和我們家沒關系了!這些年,她隻回來過這一次,是為了向爸爸要錢……”

  “你為什麽說她不要臉?”我追問,“你怎麽知道她不要臉?”

  王靜雅恨恨地看著我,不出聲。

  我見她情緒激動,示意陸天晴送她出去,又對她說:“你的爸爸今天傍晚的飛機回家,我們會去找他。”

  “不許去找我爸!”王靜雅仰著小臉叫囂,“你們帶我去認屍,我認得出的。”

  我默默地把一張心理醫生的名片放在她面前。

  她睜大眼睛瞪著我,突然,她抓起名片,把它撕得粉碎,頭也沒回跑了出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告訴自己,我的決定沒有錯。

  我坐在辦公室抽煙,桌上擺著21名嫌疑人的詢問筆錄。

  我不需要翻開文件,仿佛已經看到王靜雯望著他們的眼神。

  她在《生理需求》中寫道:墮落點燃了身體的需求,肉體的歡愉仿佛一個無底洞,我就是那不知滿足的蕩婦。我用出賣肉體換得的血汗錢,購買更新鮮的肉體。唯有男人精壯的身體才能讓我獲得滿足。我願溺死在他們的喘息與律動中。

  她的”渴求“不是生理需求,那是扭曲的心理需求!

  我愈加煩躁,猛地推開所有詢問筆錄。

  隻是我沒想到,王靜雅竟再次來找我,她站在辦公樓下的馬路邊,撐著一把紅色的傘。

  她說王靜雯和他們家沒關系,她可以認屍,讓我們不要去找她的父親。

  “去年冬天,你年滿十四歲的第二天,你找過她……”

  “沒有!”王靜雅尖叫。

  “九年來,她唯一一次回家,是為了你吧?”

  “不是!”王靜雅歇斯底裡地否認。

  我抿嘴注視她。

  突然,她扔下雨傘,笑著問我:“你一定要拆散我們家嗎?我會告訴所有人,是你推我的。”

  她勾起嘴角,往後退了一大步,緊接著又是一大步。

  我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決絕,更沒料到一個孩子對家庭的依戀這麽深。

  無暇細思,我撲過去抱住她。我們在馬路上滾了幾個圈,在汽車此起彼伏的刹車聲中,我隻能感覺到疼痛,不止是身體的刺痛,更有心靈的震痛。

  “找兩個女警看著她!”我對著聞聲趕來的民警大喝,“現在就去王家,去王家等著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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