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我和陸天晴等人趕到王昭華位於郊區的別墅。
我一聲不吭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王靜雅由兩名女警保護,坐在邊上。
當王昭華推門而入,我出示了警官證,徑直問道:”王先生,你的手機呢?“
“什麽?”王昭華的視線落在王靜雅身上。
我的心中一陣作嘔,強忍著怒意重複一句:“你的手機在哪裡?”
“你們撿到我的舊電話了?我前幾天出國,在機場弄丟了手機,這是新買的手機。”
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我沒有接過他的手機,隻是質問他:“你出國前見過你的女兒嗎?你的大女兒王靜雯。”
王昭華呆了呆,目光再次落在王靜雅身上,我知道他在害怕什麽,我恨不得上去揍他一拳。
見他搖頭,我追問:“你知道王靜雯的手機號碼嗎?”
“我……”王昭華又一次朝王靜雅看去。
我等得不耐煩,拿出手機按下王靜雯的手機號碼。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從王昭華的拖箱中傳出來。
“為什麽王靜雯的手機在你的箱子裡?”我看著他。
陸天晴一步上前,扣住王昭華的手腕。
王靜雅“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不是的,不可能的!我聽你的話,再沒有去找過她……”
她泣不成聲,語焉不詳:“我不該去找她的……我和她不一樣……我不會變成她那樣,我不想沒有家……”
我默不作聲地走到王昭華的箱子前,從隔層的角落翻找出蘋果手機。
我看到屏幕上的”耳機“狀態,不著痕跡地按下取消,轉頭質問王昭華:“你說你沒見過王靜雯,但她的手機在你的皮箱裡面,上面有你們在12月11日凌晨一點多的通話記錄……”
“我是冤枉的!”王昭華依舊一副蒙了的表情。
“我在三天前的確去過她家裡,但那是白天,是她叫我過去……”
“老實點!”陸天晴拿出手銬銬住他的雙手,“那天半夜,你去找王靜雯,看到她和男人鬼混,你一怒之下把她推下樓,是不是?”
“不是,沒有!”
“有人看到你給她打電話,你還說沒有!”陸天晴把他壓製在沙發椅背上。
“我查過了,你坐11號早上的飛機離開山海。你殺完人趕去機場,時間剛剛好!”
“不是的,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王昭華極力否認。陸天晴把他押上了警車。
我回頭看去,王靜雅坐在沙發上,臉上滿是茫然,已經忘了哭泣。
我示意民警把她帶出去,悄悄在桌上留下了一張心理醫生的名片。
兩個小時後,陸天晴興衝衝地走入我的辦公室,遞上案件的卷宗,憤怒地說:“王昭華還是不承認是他殺了王靜雯,不過我們不止有死者的手機,還在死者的家裡和後樓梯都找到了他的指紋,容不得他不承認。報案的夫妻也說了,在他們查看屍體的時候,不敢肯定有沒有人趁亂離開……”
我任由陸天晴在耳邊絮絮叨叨。
王昭華當然不會承認殺人罪,因為凶手不是他。
王靜雯是自殺的!
她精心布下圈套,先是打聽王昭華的行程,約他見面,然後處心積慮地拿走他的手機,又把自己的手機塞入他行李箱的隔層,開通了耳機自動接聽模式。
王靜雯帶著謝毅回家,是為了假裝在他面前接聽電話,故意讓他看到”王昭華“三字,
又替他準備了十分扎眼的紅雨傘。 可惜,謝毅沒有看清楚手機上的名字,這才讓案情變得撲朔迷離。
陸天晴把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看作關鍵證據,其實那是謝毅下樓之後,王靜雯用王昭華的手機,接通自己的電話,這才留下了通話記錄。
在她衝出落地玻璃窗,假裝被人推下樓之前,她一定把王昭華的手機砸碎了,衝進了抽水馬桶。
“隊長,你怎麽會懷疑王昭華?”
我敷衍她:“很簡單,那21名嫌疑人對她都不是真心的,又怎麽會因愛生恨呢?”
“也是,不過……”陸天晴皺眉,“剛才在王家,王昭華好像很怕王靜雅說出什麽事情似的……”
“你想太多了。”我打斷了陸天晴。
事實上,我在看到屍體的第一眼就已經懷疑,這是一樁自殺偽裝成他殺的案件,畢竟這麽冷的冬夜,誰會隻穿一件性感睡衣見客?
當我看到死者家的大門有一條正對陽台玻璃的通道,幾乎已經肯定,死者利用這條通道助跑,撞開玻璃窗,假裝成他殺。
我在陸天晴遞上的卷宗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王靜雯用自己的性命,設局陷害親生父親王昭華,而我,則是她的幫凶。
尾聲。
警方通知王昭華的妻子去公安局一趟,卻又不告訴她發生了什麽事。
丈夫和女兒的手機都打不通,她急匆匆地駕車想要去公安局。
可當她打開車門,一個白色信封飄落在她腳邊。
她慌張地抽出信紙,幾行娟秀的字跡落入她的眼簾。
阿姨:
當我知道,你在14歲跟了他,我不再恨你,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受害人。
我離家出走不是因為媽媽屍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與你結婚。
媽媽衝出馬路,當場死亡,也不是因為她知道了你和靜雅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隻有一個原因,他,我的親生父親,在我14歲生日那天強奸了我。
10個月前,當靜雅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當她告訴我,她14歲了,我知道,我的噩夢又要在她身上重演了。
除夕夜,我帶著毒藥回家,我計劃永遠結束這肮髒的一切,但是我沒有勇氣殺人。
阿姨,我和靜雅都病了。
我努力假裝自己是另一個人,可是我沒有辦法忘記噩夢一般的14歲,最終,我成了人盡可夫的蕩婦。
靜雅也病了。
她對”父親“的依戀,讓她認為一切都是正常的。
她明知那是錯的,但她努力維系著所謂的”家“,甘願受他威脅,隻為了”父親“這個名詞。
我已經無藥可救,所以我帶走了他,帶走了肮髒的根源。
你一定要記得,帶靜雅去看醫生,不要讓她步我的後塵。
王靜雯絕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