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斌是中華科學院最年輕的博士,學的是電子自動化,研究的也是電子自動化。
或許生活就這樣下去,也能獲得不大不小的成果,可命運結結實實的跟他開了個玩笑。
從美國賓大返回的路上,飛機失事了。
吳斌靠著一塊浮木,成功的撿回一條命,而同機的旅客,此刻已然看不到蹤影。
沒有食物沒有淡水,吳斌不知道海面之下,會不會有鯊魚,可是他管不了那麽多。
饑渴限制了他的思維,時間也在慢慢磨滅他僅有的希望。
他的雙手,本能的抱著浮木,浪頭掀來,滿滿的灌了口海水。
吳斌睜開迷茫的雙眼,海平線上有一股黑煙升起。
“有人!”
吳斌欣喜若狂,求生欲望讓他變得亢奮,拚盡最後的力氣,他努力向黑煙處劃去。
黑煙越來越近,命運之神又一次眷顧在吳斌身上,一對站在船尾的情侶發現了他。
“哦,上帝,我看到了什麽?”
“親愛的,我沒有眼花吧,那是一個人!”
當身體孱弱的吳斌被救生艇拉上輪船,船長布朗皺起眉頭。
“日本人?”
吳斌搖搖頭。
“華人?”
吳斌點點頭。
還未及感謝,布朗船長扭頭離開。
“上帝,還嫌我的麻煩不夠多嗎?收起廉價的憐憫,這黃皮豬的歸宿就是大海。”
大副喬治是一名英國裔的紳士,他很理解船長布朗所說的麻煩。
亞特號遊輪的目的地是米國紐約,如果帶一名非法途徑的華人入境,會受到移民局開出不小的罰單。
不過在喬治看來,或許這個麻煩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
“布朗船長,這個人聽得懂英語!”
布朗搖頭說:“喬治,這又能說明什麽,最多隻是一名懂英文的華人,入境管理署的老爺可不管這些。”
喬治笑道:“布朗船長,你還不懂大華。會說英語的人,在我印象中可沒有窮光蛋。或許,入境管理署那點罰款根本不算什麽,您甚至可以得到可觀的回報!”
“你是說?”
“是的,布朗船長,華人有句話,叫做一滴水的恩情,他還你一盆水。您救了他的命,即便有什麽要求,他也不會拒絕的。
當然,就算他沒有錢,也不要緊,您還記得嗎?船上還有一位貴客!”
“貴客,是他……”
喬治點頭。
……
船上的食物很簡單,在吳斌看來卻是絕世美味,滿滿的填飽肚子,又喝下一杯水,體力恢復了些,這才注意到身處的環境。
無疑,這是一艘客輪,不過,也太老舊了吧,三根聳立的煙囪算怎麽回事,滿滿的黑煙滾動,難道環保部門都是瞎子。
桌旁有一份報紙,全英文的紐約時報,上面的時間是一九二三年三月十二。
布朗進門就看到這個被他救上來的華人,正在專心閱讀報紙。
“哦,年輕人,是不是應該休息一下,你知道,我們的旅程還有十天,你有充分的時間來閱讀。”
吳斌起身,深深的鞠躬,抄著一口流利的倫敦腔說到:“船長先生,對您的熱情援手表示感謝。借問一下,現在的日期是?”
“七月二十七。”
“是一九二三年麽?”
“是的,年輕人,你該不是失憶了吧,哦,不,我覺得你需要休息,現在。”
吳斌表情異樣,
巨大的精神衝擊讓他懷疑現實和虛幻,會不會是一場夢,狠狠的揪了一把大腿,這才明白過來,很疼,這就是現實。 布朗船長安排他的菲律賓女傭,帶吳斌來到一間客房,有熱水可以洗澡,簡單衝洗了一下,換上乾淨的睡衣,躺倒床上,一陣沉重的疲倦席卷而來,吳斌程沉沉進入夢鄉。
……
“喬治,你是對的,這個華人不是一般的華人,他的舉止很紳士,而且口音和你很像。”
“是嗎?布朗船長,聽您說,我都有興趣見見他了。”
布朗搖搖頭,說道:“有機會的,大副先生,他現在需要休息,我已經安排了客房,等到他醒來,我們就會全知道了。”
船上的生活除了無聊,還是無聊,沒有手機、電腦和網絡,二三十年代的人也會找到他們的樂趣,顯然,船上救了一個華人的事,也是填塞了眾船客八卦的心思。
“聽說早上救了一個人,是個華人!”
“哈,是麽,真是個幸運的家夥。”
“他是幸運,不過船長先生可有麻煩了,兩個選擇,要麽把那個黃皮豬重新丟進大海,要麽,接受美利堅移民局一千美元的罰款。”
“哈哈,我想船長先生一定會做出最聰明的選擇。”
船上有健身房,牌局,但這基本上與華人絕緣,在這個時代,華人在國際上無疑代表代表著愚昧和落後,千年文明百年恨,列強的入侵狠狠的刺傷華人高傲的脊梁, 連一衣帶水的倭國,如今也騎在大華的脖頸之上。
在沉寂中爆發,還是在沉寂中滅亡。
施兆基狠狠揉著太陽穴,案頭上的書稿已然一指厚,此去米國擔任駐美大使,他要尋求米國的幫助,國內現如今一片糜爛之中,北洋系軍閥混戰,南方的革命軍徐圖北伐,這個國家的出路在哪,他沒有看到,和多數國人一樣,迷茫……
“施大使,布朗先生請你共進晚餐!”
“知道了,我準時參加。”
得益於米國康奈爾大學的教育,施兆基說的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1902年學成回國,他成了湖廣總督張之洞的座上賓,後來隨五大臣出國考察,任清政府一等參讚。蹉跎數十年後,在北洋軍政府中,任大華駐米國大使。
吃飯講究的禮儀,特別是和外國友人吃飯。施兆基洗了個澡,穿上正裝。一開門,便看到熟人。
“長民兄,這是趕去哪?”
來人揶揄道:“施大使,我這能去哪,隻是你現在衣冠楚楚,莫不是佳人有約?”
“好你個林長民,跟老夫開這種鹹素玩笑,你是才子風流,可不當老夫如你一般。”
玩笑歸玩笑,林長民是北洋政府參議院議員,二人皆身居高位,該有的涵養還是要有的。
“布朗先生請我吃飯,長民若無事,不如一同前往。”
“算了吧,家有小女,頗有不便!”
林長民生了個好女兒啊,絕代風華,才氣過人,施兆基歎了口氣,國不富民不強,歎氣也成了習慣,無奈搖頭,往餐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