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港城濱海大橋上,一輛轎車飛馳而過。
“媽媽,你看我折的飛機。”
一個濃眉大眼的小男孩站在後排座椅上,看著年齡也隻有四五歲,手上拿著一架精美的紙飛機。
“小真好厲害呀,折的好漂亮。”副駕駛座位上的漂亮女人溫柔的接過紙飛機,回頭誇獎一句。
“耶。”
小男孩歡呼著將紙飛機小心放在一旁,這是媽媽誇獎過的作品,要好好藏著。
“媽媽我今天在學校還學了折小青蛙,你想看嗎?今天小二班隻有我折出來了哦。”
“好呀,媽媽等你折好再看好不好?。”女人笑著摸了一下孩子的頭。
看著孩子回到座位安心折紙青蛙,扭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男人。
男人轉頭看了一眼女人搖了搖頭。
男人跟孩子十分相像,濃眉大眼,刀削般的面頰看著十分凌厲,不過眉宇之間透露著一股絕望。
女人見狀眼睛一紅,淚水忍不住的哭出聲,又怕身後的孩子看見連忙裝作咳嗽。
後排的男孩聽見咳嗽聲關心道:“媽媽,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女人連忙忍住哽咽道:“沒……沒有,媽媽就是喉嚨有點癢。”
“噢,要注意不要感冒哦。”男孩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又不明白到底怎麽了。
今天爸爸媽媽都很奇怪,但是又不像是吵架了,搞不懂的他隻好繼續低頭折紙,爭取讓爸爸媽媽開心一點。
男人也忍不住眼前模糊,手握在方向盤上嘎吱作響,可是想到自己將要面對的,又下定了決心。
女人握住男人的放在檔把上的手,肩上的發絲隨著身體輕輕顫抖。。
男人從後視鏡中看著孩子。
後排的小男孩看著爸爸媽媽握在一起的手,也跟著憨笑了起來。
男人突然猛打方向盤。
小車的突然變道引得周圍來往車輛慌亂刹車躲避,刺耳的刹車聲此起彼伏。
幾聲碰撞後,不斷地傳來叫罵聲。
人們紛紛衝掉下大橋的車指指點點。
……
“啊!!”
衛真猛地從床上坐起身,雙手死死地掐住脖子,眼神中還殘留著驚恐。
“嗬嗬嗬~”
衛真一把抓起被子捂住臉,沉悶顫抖的呼吸聲從被子裡傳出來。
雪白的枕頭上染上了一大片濕跡,身上傳來的一陣陣涼意,衛真緩緩地從恐懼中回歸到現實。
痙攣的肌肉慢慢恢復了過來,呼吸也逐漸趨於平穩,衛真放下手中被子抬起頭。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光顧的噩夢,又準時的將他喚醒。
窗外的天有些陰沉,衛真看著牆壁電視屏幕中自己的模樣,一時間有些發愣。
十八年前,就是這個自己這張臉幾乎一模一樣的那個男人,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美好。
家庭,童年,未來。
心酸,不解,怨恨。
一時間各種負面情緒湧上心頭,讓他的臉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滾出去,滾出去,既然死了就不要活在我的身體裡。”
啪。
衛真抓起床頭的水杯砸向電視,四散的碎片和杯中的水散落了一地,一塊碎片倒飛回來,劃破了衛真的臉。
“呵呵,你還是那麽恨我呢。”
衛真猙獰的臉突然換上了一副戲謔的笑容,伸出手指抹掉臉上的血液放入嘴裡,
一抹變態的滿足感浮現在臉上。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是,我是我,你是你,你這個殺人狂魔,快滾出我的身體,滾出去,滾出去。”衛真奔潰的拿拳頭捶向腦袋大喊著。
“叮鈴鈴~叮鈴鈴~”
床頭刺耳的鬧鈴聲讓衛真猛的回過神來,慌忙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瓶白色的藥瓶,慌亂顫抖的手讓他撒了幾粒藥片。
水杯早就打碎在電視上,水也灑了一地,不過衛真還是硬著喉嚨吞了下去。
閉著眼睛深吸幾口氣,衛真感覺自己好多了,不知道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反正好多了。
衛真艱難的爬下床想要倒一杯水,可是雙腿還在不住打顫的他剛一下床就差點摔倒。
敲門聲響起。
“Boss,do you need my help?”
一句別扭的英語傳進衛真的耳朵,因為房間隔音效果太好,聲音有些微弱,不過還算能聽清楚。
“Yeah, I need.”衛真大松一口氣連忙喊道,他現在很害怕,哪怕來個人跟他說兩句話,也能讓他安心一些。
敲門的人是衛真雇的菲傭,名字叫bambi,看過童話故事的應該都有印象,是一隻小鹿的名字,菲律賓的名字文化非常有趣。
菲傭有一定的文化素養精通家政,被稱作世界上最專業的保姆,精通各國美食的廚藝。(以下用中文代替英文。)
“噢,老板,發生了什麽,您沒受傷吧?”斑比吃驚的跑上前攙扶起衛真。
打開門看到自己年輕的老板竟然狼狽地癱坐在地上,帥氣的臉上竟然多出來一道傷口。
電視被打破,地面到處是玻璃渣,床上一片狼藉,如果不是她伺候老板多年,知道老板的私生活很節製的話,一定會以為昨晚這裡進了一個年輕異性。
“謝謝,我沒事,麻煩能先幫我倒一杯水嗎?我感覺我的喉嚨快冒煙了。”衛真在斑比的幫助下坐在沙發上感覺好多了。
無親無故的他在這個家裡最信任的就是斑比,雖然她已經將近50歲了,但是待人做事的水平沒有絲毫下降,反而更加到位了。
“老板。”斑比拿著一杯水輕輕地遞到衛真的面前。
傭人是不可以冒犯主人身體的,所以水隻能放在主人的身前,或者放在餐盤中遞到主人的手旁。
衛真接過水,幾口喝完,感覺要燒起來了的喉嚨現在無比舒服。
“斑比,你女兒上大學的事怎麽樣了?”將手中的水杯放回餐盤中問道。
“親愛的老板,您應該先關心自己,如果您帥氣的臉上留下醜陋的傷疤,那簡直太讓人傷心了。”斑比拿出藥品箱一臉傷心的說道。
衛真一愣,輕撫過自己臉上的傷口,這時才察覺到有些刺癢的疼痛。
斑比拿出碘伏小心翼翼的給衛真擦拭傷口,見傷口不大這才松了口氣。
“我那不爭氣的女兒已經考上了,不用老板您擔心,就算沒考上她理想的大學,我也不會接受您的幫助,人呀,本就應該腳踏實地靠自己去努力。”斑比說著拿出創可貼。
“可倒霉的人也需要一點幫助,不是嗎?”衛真笑道。
“好吧,老板您說的對,您就是太善良了。”斑比說著從門口拿進來昨天熨燙好的衣服。
“好了,你去忙吧,你女兒要是暑假沒事可以過來玩。”衛真結果衣服。
斑比彎腰退了出去,衛真呆呆的坐在沙發上。
良久,這才拿出手機。
“喂?萊昂納德醫生,請問你什麽時候到達青陽市?”
“好的,下午3點左右,好的。”
“好的,麻煩了。”
……
天真遊戲辦公樓。
“小郭,你這個人物裙擺要重新設計一下,在這個樸素的人物上顯得太過高調了。”衛真指著電腦顯示器上的動漫人物說道。
“好的,Boss。”叫小郭的年輕人連連點頭。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衛真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愣。
電話鈴響起,衛真拿起電話。
“你好,這裡是天真遊戲。”
“好的,這個BUG我們會盡快修複,請您耐心等待。”
掛上電話,又給技術部的人發過去一條信息,衛真拿起外衣。
“小王,我還有事先走了,今天準時下班,技術部那邊麻煩送些點心和咖啡過去。 ”衛真跟門口的助理打了聲招呼,徑直來到地下車庫。
天真遊戲是一家小遊戲公司,主職是接受外包遊戲角色形象製作業務,專門為其他遊戲公司製作遊戲角色形象,做遊戲隻是順帶的,賺不了幾個錢。
天真遊戲做出來角色形象精美細致,得到了很多公司的青睞,近些年業務量不錯,不過也僅限不錯。
整個公司的核心是衛真,但是衛真也是人,純粹靠他一個人,就已經決定了公司的規模。
不是他不想擴大公司規模,而是他這種小公司,無法招收到足以讓他放手公司業務的人才。
再就是做小公司業務的,再怎麽厲害,也隻能做小公司的業務,大公司有些自己的後勤團隊,根本不需要外包業務。
不過,對衛真來說,眼前的這一切夠了,過於膨脹野心的後果他再清楚不過了。
破產倒閉隻是上天最輕微的責罰。
家破人亡才是貪得無厭的下場。
身後喇叭聲催促了幾聲,衛真一驚,腦海中那個憎恨了十八年的身影淡去。
看著後視鏡自己的臉色,發現跟當初那個人是何其的相似。
“嘁。”
自嘲一聲,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二點四十三分,跟萊昂納德醫生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皺眉看了一眼時間前面挪動的車流,深踩一腳油門從一旁的小路抄近道離開。
小路沒有測速攝像頭,一路超速總算趕到了。
眼看著還有一分鍾就遲到了,衛真跑著進了o.n.e私人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