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憤怒情緒幾要衝破雲霄,在秦家他是當之無愧的天驕,可到了本家,他就是能夠隨意凌辱的存在,就連原本擁護他的秦家族人,在本家人面前,也紛紛責罵他那並不存在的過錯。
他看著眼前一臉無所謂樣子的陰柔青年,腦海中再次浮現起他們初見之時青年的隨意打罵。
今非昔比!經過一年的修煉,天才般的少年早就超過了原本境界在其頭上的陰柔青年,如今他又如此折辱自己,一時間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少年身體中元力奔湧,下一刻,一隻拳頭在陰柔青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放大,直把他擊飛了出去!
“砰!”原本在武堂中很是稀松平常的擊打之聲此刻卻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因為這是段家的奴仆,第一次在主家的地盤上,把主家的一位少主給打暈了過去!
“哥!”少女這時才反應過來,一臉惶急:“你闖大禍了!”
少年盡管心裡發虛,可面上依舊強自鎮定,豪氣乾雲道:“天塌下來,我頂著!”
他的心中有著發泄後的爽快之感,而讓他意外的是,更多的還是一種畏懼迷茫的感覺。
而對於秦家來說,天塌下來了,只是頂著的人,卻沒能如少年所願。
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天,讓少年有些奇怪的是,自己明明犯下了如此大錯,可段家卻沒有絲毫處罰他的意思。
除了私底下遇到的段家族人以一種奇怪但絕無善意的複雜神色看著他之外,一切如常。
直到,他收到了段家的傳信。
命令他明日來參加段家的宴會,不得延誤。
少女知曉此事之後很是憂心,自從來到段家之後,周圍的惡意讓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已然成長了太多太多。
她向哥哥說道:“哥哥我總覺得有些不妙的預感。”
少年亦是如此認為,他這幾日睡覺時,先祖教導的忠主一詞與陰柔青年帶給他的屈辱之意不斷在腦海之中征戰,搞得他連續幾天都未能睡上一個好覺。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作出一副自信昂揚的姿態,安慰著自家妹妹,他知道妹妹這一年來的笑容越來越少,知道身為哥哥,該得好好保護妹妹。
曾經幼稚的少年在險惡的人心中沉浮了一年,終究還是有些成長了。
“本家心胸若海,說不準已經原諒我了呢!”
少年陽光的笑容照進了少**霾重重的心底,讓她眉眼間的愁氣消散了不少。
“嗯!”少女嘴角再度泛起了微笑,兄妹二人在陽光的映襯下,美得不似凡人。
……
一天之後,段家在廣場舉行起了盛大的宴會,八部浮屠盡數到場,秦家的來人尤其之多,只是族長秦奴良尚未在列,不知緣何。
“山叔!”少年少女終於借此見到了思念已久的秦家親朋,他們圍坐在一起,歡快地享用著美食,欣賞著舞姬的優美身姿。
少年沒有迎來自己的懲罰,反而被段家一個胡子拖得老長的老者嘉獎了一番,特許他能夠帶上妹妹一起,於武堂中僅對本家族人開放的精武堂口進修一年。
雖然少年不是不想再待在段家,可是那個胡子老頭態度極好不似陰柔青年,再加上被嘉獎的少年有些飄然,也就沒再抗拒了。
宴過三巡,眾人的興致已經到了一個最高點,少女聽到了一些金鐵摩擦的聲音,她有些警惕地拉了拉兄長的衣袖,說明了狀況。
少年卻很是無所謂道:“許是你聽錯了。
” 少女眉頭越皺越緊,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咚!”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打斷了廣場內眾人的歡聲笑語,原本笑容滿面的段家眾人忽然面色一整,為首的那個胡子老頭雙手虛按,八部浮屠眾人登時正襟危坐,被酒肉喂酣的臉龐都以極快的速度規矩起來,再無一絲歡樂的氣氛。
少年還有些適應不了轉折這麽急促的變化,雙眼有些怔然,他身旁的少女忍不住地往哥哥身邊靠了靠,似乎這樣就能躲避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寒意。
“三日之前,本家收到線報,稱八部浮屠中的高層意欲謀反,來人!把反賊帶上來!”胡子老頭一臉威嚴,眼神清寒如水,話語中凜然的殺意,如同寒潮一般席卷了整個廣場,把燈紅酒綠的宴席蒙上了一層灰藍之色。
少年少女有些茫然地向身旁的長輩看去,卻發現此刻秦家眾人竟盡皆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冷汗打濕了他們每個人的臉龐。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但依舊有些被恐慌的氛圍給感染了些許,而少女似是想到了什麽,嘴唇的血色漸漸褪去。
“吱呀呀~”廣場的邊緣處, 數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拖著一個數人合抱粗細的燒紅銅柱,來到宴席中央不知何時留出的空地中來。
“喝!”只見胡子老頭大袖一揮,這數丈高的,似有萬鈞之重的銅柱被徹底直立了起來。
一股灼熱之意襲來,附近之人忍不住又退了半步。
而這時,廣場上的眾人這才看到這銅柱之上竟粘著一個人!
為什麽說粘著,是因為此人的身後已經同燒紅的銅柱幾乎合為一體,再無需繩索負擔,就能直接掛在銅柱中端!
少年看不清此人的臉,因為此人的臉已經被徹底燒毀,猩紅的肌肉與焦黑之色共同製造出令人作嘔的氣味,令人難以忍受。
只不過讓少年有些奇怪的是,此人甫一出現,原本籠罩在秦家眾人頭頂恐慌的情緒簌地一清,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悲傷的氣息。
這種悲傷何其強烈,直讓懵懂的少年都有些想要落淚。
“秦家族長秦奴良,欲反本家,施以炮烙之刑!”胡子老頭聲如洪鍾,如同黃鍾大呂在少年腦海中奏響,徹底震散了少年的思緒,這短短的一句話不斷在他的腦海回響,每一次都讓他的瞳孔縮小一分,到了最後,竟與針尖差不離多少!
“哈哈哈~咳咳!”就在眾人噤若寒蟬之時,銅柱之上那已不成人形的“東西”忽然大笑出聲,只是其嗓音嘶啞,笑到半截甚至咳出了一團血塊。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秦可食,為我謂秦:且為客豪!”秦奴良的聲音變形,可在場的眾人依舊聽出了這首歌中那種八部浮屠從未有之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