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甫一坐下,就感覺到周圍的視線忽地朝他聚集而來,其中意味竟有些訝異的味道。
甚至彭長老也頓了一頓,看了他一眼,其中意味有些難以言明。
他眉頭緊鎖,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可又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他沒有在這問題上思索太久,因為彭長老繼續開始講課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不仁二字,該當何解?”彭長老話語絮絮,自有一股蠻荒時期的蒼茫語氣。
“有弟子認為是不仁義,故應逆天而行,自掌其命。”
“可實際上,這不仁二字,應解為中字。”
“中,即是自然規律,小至螞蟻蜉蝣,大至世界星辰,無論如何發展,在最根本上都是規律的延伸。”
彭長老侃侃而談,從一個最宏觀的概念講起了人類修煉的起源與本質。
秦宣卻有些興致缺缺,對於這種純理論的東西他一向敬謝不敏,可如今長老就在眼前,還不知為何時不時地看他一眼,讓他不得不裝出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實在是累及。
而黑臉與坑臉二人見此則相識一笑,笑容中大有陰謀得逞的意思。
……
“明日,秦家小兒就會到達觀中。”一處寬敞的房中,一名一副漠然之色的少年冷淡說道,他黑發披肩卻不顯凌亂,明明稚氣未脫的臉龐上卻有著一股古井不波的老成之意,一襲袍服一塵不染,其上赫然印著一朵精致的雲紋!
而少年身前,坑臉與黑臉弟子一副諂媚之色,為了迎合少年的身高甚至彎了小半個腰。
其中坑臉弟子笑著說道:“這個簡單,明日我把他騙去武院,先揍他個半個月不能下床再說!給老大先收點利息!”
而黑臉弟子亦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很是忠心的樣子。
“哼!”卻沒想到少年不屑地輕哼一聲:“如此做派只能出一口惡氣,而我要的,是讓他永世不得翻身!我是要他死!”
少年面容扭曲猙獰,最後一個字甚至是吼出來的,其眼中仇恨的黑色火焰幾近填滿了他的雙眸,妖異的氣息甚至從他身軀中彌漫而出,汙濁了房內的空氣。
坑臉弟子與黑臉弟子被自家老大這副做派給嚇了一跳,自他們跟隨他以來,還未見過老大有如此的神態。
想必是那秦家小兒,與自家大人有著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吧?坑臉弟子如是想道。
“觀內有規定,每個新弟子都需有老人引導了解觀內詳情。”少年忽地臉色一變,臉上又變成那副漠然無情的面具臉。
坑臉弟子與黑臉弟子點了點頭,知道這個是觀中給老人們一個撈學分的機會,卻不知此事與教訓那小子有何關系。
“我會聯系師尊,讓他拖延一陣,錯開新人入觀的高峰期。”
“而你們二人的任務就是守在山嶺巨木之旁,給我等到他,然後把他給我騙去彭春來的課上,讓他坐上第一排的入室之位!”少年語氣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又有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
坑臉弟子眼前一亮,忍不住地奉承道:“老大這計妙啊!我們這只是出一時之氣,而老大此舉則是要斷了那小子的路啊!”
旁邊的黑臉弟子則是嚇得一哆嗦,但旋即又反應過來,附和著一同奉承著。
……
腦海中的記憶逐漸模糊,坑臉弟子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現實之中。
當他看到秦宣一臉認真的表情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痞氣和囂張的氣息籠罩了他的全身,讓他看起來就像變了個人。 而看他自然的樣子,似乎這才是他的真實面貌。
“好好學習吧,指不準哪天就見不到了呢!”他低語喃喃,臉上有著病態的潮紅。
大半個時辰過後,彭長老被一位突然冒出來的執事叫往了一旁,而在與執事談事之前,長老揮了揮手,示意弟子們此節課已了,可以自行離去了。
“這位師弟,你可考慮清楚了?”正當秦宣欲起身時,一直坐他身旁不發一言的一位弟子出言問道,不難聽出其中的惋惜之意。
“什麽?”秦宣轉頭看向這位師兄,不知道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真想做彭長老的徒弟嗎?”這面相溫潤的師兄一句話嚇得秦宣徹底愣住了。
“什麽徒弟?我啥也沒乾啊!”秦宣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你這都坐到入室座上了,還不夠嗎?”入室座?那是什麽?他的心中有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你的引路人沒和你說嗎?聆院中想要拜哪位長老為師的話首先就得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 也就是……”這師兄眼睛往秦宣身下看了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秦宣心底一驚,可又轉念一想,拜師哪有那麽容易,再者說了,一名身居高層的五雲長老做老師,那也算不得虧啊!
那名師兄見其微妙的表情變化,忍不住說道:“你的引路人帶你來上彭長老的課,卻沒跟你說彭長老的事?”
“什麽事?”秦宣心中一涼,聽其語氣,此事多半不妙,他眉頭微皺,回頭張望,似要找尋那坑臉與黑臉弟子。
“秦師弟?找我們呢?”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只是這一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側身一看,那坑臉弟子與黑臉弟子正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還帶著極其欠揍的囂張表情。
“哎呀呀,你現在才知道可真是太晚了呢!”坑臉弟子拿捏著腔調極盡嘲諷,順便還用眼神警告了一番秦宣身旁那位欲言又止的師兄。
“對你沒猜錯,我們給你挖的是個大坑,像之前那樣騙你揍一頓,可不夠我們老大解氣的哦!”坑臉弟子見秦宣驟然冷下來的臉色,愈發興奮,幾乎快要手舞足蹈起來。
好似要借此發泄之前的憋屈之意。
“這位彭長老啊,一共收過三百八十七名徒弟,其中天資卓越者二百七十余人,都是二十歲以下陰脈以上的天驕。”
“而如今呢?”坑臉弟子話鋒一轉,語氣猛然低沉了幾分:“無一人在世!”
秦宣聽得此話瞳孔一縮,切實感受了深刻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