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街的繁華,像是發酵的麵包,凌晨五點開始,滋滋膨脹,到了八點,那一片已經是摩肩擦踵。
買與賣之間的交換聲兒,熱情到你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古時的集鎮。放眼望去,附近所有沒吃早餐的人,潮水般一齊湧進四條街,這麵包發酵的,有點過。
從實驗室走到四條街的美食街,總共需要五分鍾。等食物到嘴,一共用去半小時,關鍵還要繼續等。
人在饑腸轆轆時,等一分鍾都像是要了半條命,何況是半小時?劉冬青同學坐在凳子上生無可戀地說:“等了一個世紀,飯還沒來,難道要等我投胎轉世再來嗎?”
“你丫的一天天矯情死了,那會兒在G城警局,沒見你那麽妖孽啊,你怎了?是不是有了baby?”喬楚伸手在劉冬青的後腦杓上輕輕撫摸,露出老父親般的微笑。
“滾!”劉冬青一把推開喬楚的手,扔給他一個大白果,“誰能有你妖孽啊?你那小腰身一扭,長發披肩,迷倒多少男子啊,我的喬姑娘!”
“我去!你倆在一起吧。”謝紅粗嗓子做了個總結,“你倆適合。”
“滾!”兩位壯漢一人抓起一根筷子,對準謝紅的腦袋扔了過去。
謝紅多牛逼的特種兵啊!眼疾手快,瞄準位置一手一根,手到擒來,沒等對面倆貨反應過來,筷子已經反扔回去,一人腦門上挨了一下,豐越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哎呀!謝紅,你丫的比爺們兒還爺們兒,還能嫁出去嗎?”劉冬青打不過謝紅,只能捂著腦門逞口舌之能,喬楚倒是不介意腦門上挨了一下,笑嘻嘻地抓起筷子,大拇指從中間摁了一下,筷子就變成兩截,劉冬青立刻心領神會,大驚小怪地喊道:“謝紅,你完了!姑娘要把你分屍了!”
“我去,走,出去比劃比劃。”喬楚把筷子又捏短一截。
“吃飯!”豐越收起微笑,掛上一臉冰碴,冷冷地說,“二十分鍾吃飯,不準說話。”
這領導一聲令下,誰敢造次?三個人乖乖地悶頭吃飯,果然安靜許多,豐越瞄了一眼腕表上,馬超然回分局後發來的信息。
“豐越警官,謝謝你,今天收獲很多,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全部轉述給領導,他也覺得這樣做非常好,再次感謝。”
“紅姐,顏慶慶那邊有什麽動靜?”吃飽肚子,豐越才開口說話。
“沒有,一直哭,累了就睡,也不太吃東西,市局的兩個女警一直陪著呢,我不定期去看看。”謝紅塞進最後一隻包子,兩腮鼓鼓,變成了刺豚,劉冬青仿佛看見自己作為刺豚時候的模樣,笑著罵謝紅作為一個女人,飯量比好多男人的還大。
“冬青!你那個搜索是不是一直在線搜呢?”豐越拿筷子敲敲劉冬青的腦袋,這家夥秒慫,耷拉著腦袋:“在搜,這女人原戶籍地址,顯示已經拆遷,但她並未去更新現居地,所以我根據她身份證使用情況,找到了一個地址。”
“什麽位置?”
“上次那個陽光小區,記得嗎?那個安雅租住過的小區。”劉冬青拿出微電腦,因為沒有找到反射區,加上這裡人多,只能點開畫面讓他們有個直觀的概念,“看見沒?她去年租住在陽光小區,沒另外租住的信息,還有身份證使用情況,符合她導遊的身份,全國各個快捷酒店、賓館,景點,到處使用。”
“走!”豐越二話沒說,起身就走,走到門口收銀的地方習慣性地付錢,不允許任何人反駁,
收起錢包就往實驗室方向走。 “我跟你們去。”謝紅眼巴巴地看著豐越。
“成!有女警在場好一些。”豐越經不起謝紅那可憐的小眼神,只能答應,剛才她抓筷子反擊的身手十分敏捷,至少比劉冬青管用,何況那隻眼珠子的功能現在都沒舍得用,看來可以試一下。
“冬青,看看她這三天的行程。”
“稍等。”站在實驗室大門口,看著裡裡外外的車輛,劉冬青真是走哪都能辦公,果然是塊好材料。
“男神!馬青青上周帶團出去,昨晚剛回的海京,你們可以行動了。”劉冬青秒速找到馬青青的動態,“你們看,微博更新,說是帶團剛回,累到劈叉,安心睡美容養顏覺,天塌下來也不管。”
“嗯,我們就是那個戳破天塌下來的人,走吧,叫王子開車,我們在門口等。”豐越搖搖頭,想起今早何其還沒聯系自己,又打過去,電話響半天才接:“領導?不好意思,昨半夜才睡,腦子到現在還是懵的,有事嗎?”
“那邊怎麽說?”豐越當然指的是顏慶慶的父母,怎麽看待自己的女兒被害,而他們還不願回來的這個尖銳的問題。
“哎!他們說身不由己,有些事已經發生了,無可挽回,但是生活還要繼續,他們希望警方能早日抓到凶手,還說要讓父母帶顏慶慶過去團聚。”
“好吧,這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主。”豐越無奈地歎息,“你們下午就回來吧,這邊出大事了。”
放下電話,小黑的大門已經敞開,他跳上車做了個前進的的動作:“坐標陽光小區,起飛!”
“嗷嗷嗷!”王子像狼一樣仰天長嚎,被一大家一起罵了一頓,才安心開車。
這一嗓子嚎的,罵完笑完,似乎心情也好了很多,王子開心地問大家,是不是輕松不少?頓時好評如潮,掌聲不斷,小黑發出滿足地蜂鳴,往陽光小區方向疾馳。
陽光小區,位於海京西區京城花苑對面,一條馬路,將貧富兩極整齊地切開,高檔的京城花苑,分四個區域,坐落於海京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像是一次完美的布局,寓為將海京的財富盡攬於懷,卻忽略了一些來自底層反抗意識。
當年陽光小區售賣一空,給對面的京城花苑造成很大困擾,因為陽光小區這邊,每晚每晚都有超大音響,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吼著肆無忌憚的歌,扭著旁若無人的廣場舞,不用一兵一卒,不廢一滴口水,將京城花苑自以為是的高檔,diss的一無是處。
當時江程曦可是花費了大量的人力財力,動用了許多關系,才在附近建立了一個養生公園,大媽們雖然帶著濃濃的仇富心理不想離開,但又禁不住那個公園的誘惑,最後還是敗給了錢,去了更大的天地,養生公園。
從此,那些擾民的音樂,就喇叭口衝著河邊,京城花苑和陽光小區都降低了絕大部分的噪音,相互都好,完美地完成了一次貧富兩極之間的合作。
“謝紅,你去敲門。”豐越努努嘴,剛才問對門好奇的大媽,證實了馬青青確實是昨晚回來,早上有人送快遞,敲半天門,她才回話說東西放門口就好。
門口確實放著兩隻快遞包,看樣子裡面的物件也不大,一包黑色包裝袋軟趴趴的,看樣子是件衣服,謝紅觀察一會兒,便去敲門。
大約過了十分鍾,也沒有人來開門,就連大媽口中的,半天才回應的聲音,也沒有。謝紅急了,乾脆用腳踢,又等了幾分鍾,還是呼叫無應答,看來這位姑娘累壞了,要不還謊稱是快遞吧,謝紅想。
剛要再次踹門,對面的大爺從外面回來了,警惕地看著門口的三人:“你們幹什麽?”
“我們找馬青青。”謝紅轉臉看著大爺,一臉不友好,看的大爺心裡發毛,怯生生地往家走:“找就找唄,那麽凶幹啥子?這丫頭也不算什麽好人。”
豐越一聽有門兒啊,立刻拉住大爺打聽情況,一般單身女子住在什麽地方,周圍的男人,不管年齡大小都會不自覺地留意,這,可能性別上的劣根性吧?
“大爺,您認識馬青青嗎?”豐越和顏。
“認識!小妖精一個,隔三差五帶回來不一樣的男人,每次出差回來,就會帶一個人回來,這會兒估計是睡過頭了,哼!傷風敗俗。”老頭兒的言下之意十分明顯,昨晚馬青青帶人回來了,豐越眼前一亮,運氣好的話,就能省跑一趟了。
“謝謝大爺。”豐越懶得廢話,把大爺連推帶送,推進他家的門,並讓喬楚站在那兒防止大爺再出來。
“紅姐,髮夾呢?”豐越感覺不對,這門都要被拍爛了,還沒聽見,難道出事了?
“來了!”謝紅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黑色小夾子,送進這老式鎖眼,隨意別了兩下,吧嗒!門開了。
門是外拉門,謝紅湊過去從門縫往裡面看,小小的客廳,沒人。三人依次溜進門,最後進來的喬楚用紙巾在門邊上擋了一下,門沒有發出聲音,靜靜地合上了。
映入眼簾的小客廳,一張單人沙發,一隻正方形小桌子,還是茶幾和飯桌的雙重身份,左邊就是廚房,廚房邊上是衛生間,屋子裡毫無廚房裡的氣息,看來主人不在家開火。
臥室在小客廳的右邊,這是一室一廳的小房子,依舊沒有因為小而顯得擁堵,幾乎看不見一件家具的客廳,告訴來人,它有客棧的氣質。
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三分之一,唯有臥室的門緊閉,看來確實在睡覺。謝紅走過去伸手敲門,剛敲擊了一下,一直安靜的門頁毫無預兆地往裡退去,最後撞在門後的撞珠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吸合音,隨著門頁與牆面匯合,一張大床瞬間擠滿了雙眼。
隨之而來的,還有站在門邊的謝紅發出的驚呼,喬楚一步跨上去,跟著也發出驚呼,豐越未動已經明白裡面發生的一切,他習慣性地微吸鼻翼,想從氣味中辨別一些不屬於本土空氣的氣息。
“越哥!”喬楚邊喊邊從口袋裡掏出鞋套,手套,口罩,分發給他們,歎息一聲,“唉!來晚了。”
“是誰?”豐越沒有去擠那個根本不夠三人站著的門,他隻想知道躺在馬青青邊上的男人,是楊天成,還是邱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