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管委會,豐越和喬楚直接上了車,車內正在實時監聽航乾事的聲音。
小黑根據信號的強度,將他們帶到了距離管委會一公裡處的小飯館門口,王子下車去買食物,喬楚看看外面熱鬧的景象,感慨萬千:“哎呀!咱這是造孽啊,那麽多飯店,卻不能去吃。”
“晚上少吃點,有助於保持身材。”豐越雙手抱頭,靠在椅背上,已經過了五髒廟的祭祀時間,風兒穿過弄堂的聲音,從腹部傳來,倆人看看對方,默契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淺笑不語。
“老嚴,你說警察找來是為啥?”
接收器裡沒營養的話,終於開始步正軌,這一聽就是航先生的聲音,喬楚連忙將聲音調高一格。
“嗨!我說航,你是不是幹了什麽虧心事?怕啥?警察來找的是主任,你急個屁啊?”老嚴好像抿了一口酒,咂咂嘴說道。
“他們拿了一張照片,那上面就是我跟老邱。”航乾事的聲音再次傳來。
王子拎著一包吃的上來了:“給!”
“大餅?”喬楚抓著比自己臉大很多的餅問,“這也太大了點吧?”
“我試吃了,味道不錯,而且不會把車內整一股味兒。”王子吸了一口豆漿,又撕下一塊大餅,認真嚼起來,邊嚼邊說,“確實好吃,這不是普通的大餅。”
“滾!”喬楚丟了一個大白眼給他,示意他別說話,這在監聽。
“哎呀!你怕個球啊?退一萬步講,你頭上還有主任頂著,反正所有的事情,大家都拿錢了。”
“別瞎說!你怎麽什麽都知道?”航乾事壓低嗓門問。
“老嚴我混開發區那麽多年,誰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混日子,不惹事,到時候安全退休就好,我跟你說,你們主任還養著兩個小妞,你不知道吧?”老嚴也壓低嗓門,仍舊能聽出他聲音中,窺探到秘密的興奮。
“扯吧你就!他那樣的,誰跟他?”航乾事咂咂嘴,“哎呀!今朝小酒今朝醉!”
“你還不信?”
“不信。”
“給你看個照片。”老嚴估計是三杯貓尿下肚,說話舌頭有點打顫,看來酒量很差。
“看啥?”航乾事問,“哎呀我的的天!”
“噓!小聲點。”老嚴好像一把捂住航乾事的嘴,這邊車廂內聽見嗚嗚的聲音。
“這回你信了吧?”老嚴似乎放開了航乾事的嘴。
“這個你是從哪兒得來的?”航乾事顯然還有些半信半疑。
“照片你都看了,還不信?”老嚴的聲調忽然抬高,航乾事立刻著急地說:“小聲點。”
“小聲個屁!誰知道我們在說誰?”
“這玩意你打哪弄來的?這可是大忌。”航乾事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為領導著急。
“這你就別管了,我弄這些都是為了保護自己,只要不犯我,我安穩度日子,犯我,那位必摧毀之!我這可不止他一個人的,管委會這些年,都幹了什麽,我一筆帳,清楚著呢。”
老嚴的聲音越說越低,喬楚著急地罵道:“媽的!不能喝酒別喝啊,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開始大舌頭了。”
剛要再罵兩句,忽然裡面又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老嚴?小航?你倆今天怎那麽有雅興?”
“萬哥?呵呵呵,好巧啊!我倆約好了來喝點小酒,老婆不在家,才能出來浪一浪,平時滴酒不讓沾。”航乾事的笑聲聽起來很尷尬。
“來來,我敬你倆。
”一陣叮叮咚咚的碰杯,老嚴的大舌頭又響起:“啊?這不是萬萬嗎?來來,碰杯。” “小劉,拿酒來。”後來的萬哥大喊一聲,航乾事連忙攔著:“萬哥!萬哥!不拿了,我倆酒量都不行,喝兩杯開心一下,不能再喝了,謝謝您謝謝您。”
“那好吧!我回我那桌了。”
監聽器安靜了半分鍾,航乾事好像在拍拍老嚴的肩膀:“老嚴,咱回家吧?你這酒量,我也是醉了。”
“喝!”老嚴用最大的力氣喊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豐越看向飯館門口,果然,三分鍾後航乾事駕著一個瘦瘦的男人出來了。
豐越踢踢前面的座椅:“王子,等他們走一會兒就開車。”
十分鍾後,航乾事將老嚴送到離飯館不遠的一棟小樓前,大喊:“嫂子!”
“誰啊?小航?你哥這是喝多了?這個不要命的家夥,酒量不行還逞能,來來,扶進去,謝謝你啊小航。”一個油膩膩的中年女人晃著肥嘟嘟的腰,衝出來,罵了幾句娘又一起把男人弄進屋。
“小航,謝謝你啊!”一陣亂七八糟的倒水聲音、倒凳子聲音,終於安靜下來,女人感激地說。
“沒事!我哥這酒量也太次了吧?我記得以前不這樣。”
“這老小子年前做了個手術,身體差,沒太恢復。”
“啊?這還敢喝酒?”
“就是,不要命的玩意。謝謝你啊小航。”女人再三說謝謝,傻子也能聽出是下逐客令了,航乾事便告辭了。
“這位航乾事今天可是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他一定很後悔。”豐越看著街道上,慢慢行走的航乾事。
“後悔什麽?”王子問。
“後悔出來喝酒,有些事,不知道的比知道的,要快樂得多,還有一些事,知道了可是要招來殺身之禍的。”豐越臉上風輕雲淡,眼裡卻寒光乍現。
“我去!越哥,不要露出那麽嚇人的目光好嗎?”喬楚秒慫,“下面怎麽辦?”
“跟著看看,他平安到家,我們就回。”豐越在手機上扒出地圖,看了一會兒說,“開發區派出所就在附近,目前他應該是安全的。”
“越哥,咱今天來算是有收獲嗎?”喬楚看看豐越沒有表情的臉問。
“至少知道,安琪這個女人頻頻出現的背後,是一個大的利益團體。”
“那個不歸我們管吧?”
“不歸!但是這裡面涉及到凶殺,就歸我們管了,我大概知道江程曦的死,來自安琪背後的組織,不過,最初我們是認為,安琪和江程曦乃是同一組織的啊,難道我們一開始的認定范圍就是錯的?或者說,窩裡鬥?或者說,兩個組織有異曲同工之處?”
豐越把眉頭擰成一個蝴蝶結,盯著前面慢慢走的航乾事,忽然來了一句:“這人智商下線了。”
“怎麽說?”
“他偷了老嚴的手機。”豐越指著航乾事一手一隻手機說,“你看,他在轉移老嚴手機上的內容到自己手機上,哎!傻孩子啊!知道越多,越恐怖。”
“萬一人家就倆手機呢?”喬楚不以為然地問,下一秒他就喊了一聲,“我艸!王子停車。”
王子一刹車定住緩慢行駛的小黑,喬楚和豐越已然一前一後跳下車,追著正在跑的男人大喊:“警察,站住。”
我去!眾所周知,犯了事都是越喊越跑,果然,那個男人回頭看了一眼,甩開蹄子狂奔,隔著車窗,王子都能聽見他牛鼻子裡噴火的聲音,喬楚追出去,豐越跑了兩步又回頭,看看已經倒在地上的航乾事,連忙撥打了120和110。
豐越伸手在航乾事往外噴血的頸動脈上按住,眼看著他抓住自己的胳膊,掙扎兩下頭一歪昏了過去,脈搏也漸漸測不到了,他歎口氣往路口看看,110先來了。
閃著大燈的警車上下來一個正牌警察和一個輔警。
“怎回事?”警察一看燈光下血流一地,臉頓時綠了,惡狠狠地問豐越,豐越哪裡允許人家這樣對自己,立刻回報惡狠狠地回答:“你沒看見他中刀了啊?”
警察可能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問題,舉著警棍指著豐越說:“你別動啊!是你報的警嗎?發生什麽事了?”
“我動什麽動?”豐越沒好氣地拿出證件,“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見多了,你也這樣就不太多見了。”
不等民警說對不起,120救護車也趕到現場,幾個人手忙腳亂把人抬上車。輔警跟著跳救護車,豐越回頭看看小黑,喊了聲:“王子,到前面去追喬楚。”
“是!”王子把小黑盤的溜快, 嗖一下消失在眼前,派出所民警看看絕塵而去的方向,又看看豐越,尷尬地問:“豐越警官,這是?”
“殺人了唄!”豐越懶得說話,看看身上的血說,“走!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警察邊開車邊問。
“掉頭,路口右拐,第一排小樓的第一家。”豐越根據記憶回答。
“老嚴家?”警察脫口而出,看來工作做的不錯啊!
“你認識?”豐越驚訝地問,轉念一想,哎!派出所的,認識很正常。
“他是這區的名人,每年都進局子。”警察輕描淡寫地說,“我猜他這會兒不在家。”
“剛才喝多了剛送回來!”豐越又驚訝。
“他?不可能喝多了,二斤不倒,誰能絆倒他?”警察的話如錘子一般,重重擊打在豐越的頭頂,他覺得太陽穴要爆炸了,有氣流發瘋地撞擊大腦:“完了完了!一刻不離地跟著,還是被殺了,這幫人的膽子真是太大了。”
“豐越警官?”民警喊了一聲,“老嚴家到了。”
“下去看看。”豐越搖搖頭,先下了車。
派出所民警去喊門,喬楚的電話打來了:“越哥!完了,這邊兒出事了。”
“受傷了?”豐越心一沉。
“不是我,剛才追的那家夥,剛到路口就被一輛闖紅燈的車,撞飛了!”
“報警了嗎?”
“王子剛報了警!”喬楚的話沒說完,派出所民警的通話器報警就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器臉色大變:“又出事了?車禍?火速轉接通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