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二十,天色漸暗。
小黑的肚子裡。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楊天成,忐忑不安地坐在豐越對面,溫暖的車內,他卻品出了凜冬的味道,不停搓手,腦門上卻源源不斷往外沁汗,就這狀態,怎看也不像他部下口中那個厲害到起飛的領導。
等楊天成的汗,出的差不多了,豐越才慢悠悠地開口問:“您這是剛開完會回來?”
“是啊!市裡通知參加一個新項目研究的會議。”楊天成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掛著牌匾的小門,正在滴滴拉拉往外出人。
豐越也看了一眼他的手表,唷!一條金燦燦的大手表,看來不低於五位數,他也懶得糾結表的品牌,這些人能戴出來的,一定不會太差。他決定就從手表出擊:“楊主任,您這手表蠻好看的。”
“嗨!去年過生日老婆送的。”楊天成看看手表,指著寬大的表帶說,“我當時還嫌棄,表帶你們寬,不好看!但是,媳婦,你知道的,沒辦法,要不跟你鬧,隻好戴著。”
“也是。”豐越假意附和,“看來令夫人的眼光獨特,手表看著大,但是跟您的氣質很搭,我也覺得很好看。”
“乾巴巴的誇獎。”喬楚心中暗想。
“您認識江程曦嗎?”豐越等楊天成的情緒稍作放松,立刻話鋒一轉,問出江程曦三個字。從他的反應來看,明顯是身體顫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似乎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豐越覺得有門,又問了一句:“不認識嗎?剛才邱乾事和航乾事說,還在一起吃過飯,您沒有參加嗎?”
“也對,您日理萬機,像這種飯局應該參加的不多。”豐越不等人家楊主任回答,他又自顧自地往下說,“我覺得邱乾事說得很對,您這樣受人尊敬的領導,政府就該多多表彰,早早提拔。”
楊天成的腦袋都被汗水浸透,圓鼓鼓的臉漲得通紅,拚命擺手:“別聽他們瞎說,我做的這點事,何足掛齒?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為老百姓辦點事,還要到處張揚嗎?不好意思,沒有管好下屬,見諒見諒。”
“恩沒事!那麽,請問楊主任認識江程曦嗎?”豐越這隻小狐狸繞了一圈,又繞回來。
“誰不認識他啊?換句話說,誰敢不認識他啊?上至市裡的大領導,小到平頭小百姓,誰不認識他?見天在電視上露面。”
楊天成顯然是對江程曦很熟,卻又充斥對他的不滿,他沒等豐越做出反應,就繼續往下說:“我們這些人,就算手裡有點權,也僅限管著老百姓,對於這些個大人物,拿著領導的字條找來了,我能做的只有批複兩個,同意。”
“看來這位江先生的口碑不太好。”豐越決定給這位楊主任一點毫無用處的安慰。
“有錢人,什麽叫好?我做的也只是上頭領導下達的旨意,我們這些小人物啥也乾不了。”
楊天成瞬間上鉤,豐越嘴角付出一個小紋理:“我能問一下,您和江太太熟悉嗎?”
這楊天成沒防備豐越來了這麽一招,哪有人上來就問這個敏感話題的?他下意識地往窗外看看,門口停的車幾乎走光了,邱航二位乾事也有說有笑離開了,他尷尬地笑笑:“怎麽說呢?應該說,這位江程曦事業順風順水,大部分都是江太太在背後打點好路子,他出個面而已,如果說非要談熟悉程度,我們當然跟江太太更熟悉。”
“人都下班了,請我們上去坐坐吧,剛才人多,我們的身份會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豐越冠冕堂皇吹著牛,剛才在裡面問了半天話,難道就沒給人家帶來負面影響?他們走後,辦公室裡都炸開鍋了。 “好好,那麻煩二位跟我來。”楊天成巴不得離開這個牢籠一樣的車廂,第一次感覺這奔馳房車坐著也沒那麽舒服,迅速跳下車直奔辦公室而去。
“二位請喝茶。”親自給兩位警官倒上茶水,特意解釋一下,“我們這兒常年人來人往,所以都是一次性杯子,還請見諒。”
“無妨。”豐越聞聞茶香,“好茶!茶香被杯子無關,謝謝您。”
喬楚乘著豐越和楊天成說話的功夫,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腕表的掃描功能一打開,一切盡收,還悄無聲息。
牆上的一幅畫吸引了他的注意,盯著看了一會兒,認出畫中之人是誰了,有些驚訝地指著畫問:“這是油畫?”
“是,去年年會結束後,拍的集體照,有個客人挑出這張人少的,找畫師畫了一副送來,我一看還惟妙惟肖,很是喜歡,就給掛上了,您好眼力。”楊天成沒在意畫中之人是誰,但是這一說,豐越和喬楚的目光對接了一下,豐越就在畫中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臉,畫中七人,有兩位女性,一位是安琪,一位就是江程曦的老婆。
喬楚掃描完,坐在會客沙發上,端著溫度恰好的茶,抿了一口,暗歎,果然是好茶。
楊天成的書桌上,那隻水晶擺設,特別惹眼,豐越盯著天鵝仔細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一下,讚歎道:“好漂亮!”
楊天成多狡猾?一聽剛才提到江太太,現在又摸在天鵝身上,鐵定是對天鵝的來歷有了解,立即表態:“嗨!這就是江太太送的,聽說是定製版,我也就收下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件,加上這玩意兒也帶不回家,放辦公室裡無妨。”
“嗯嗯,我能看看嗎?”豐越這個人精,他上手摸的一下,就摸到了不一樣的感覺,沒等楊天成同意,直接抓下天鵝,放在腿上,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一個全乎,終於他驚訝地發現這不對的地方在何處了,天鵝的眼睛和在江家別院看見的眼睛不一樣。
伸出食指按了一下,吧嗒一聲細微的響動,黑亮的天鵝眼珠子居然被他按陷進腦袋裡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辦壞事了。”
楊天成心疼的唷!五官都搬到一塊兒去了,礙於警察的身份,不敢過分造次,隻說:“無妨無妨,工藝品而已。”
“恩,不過我能修好。”話音未落,豐越已將剛才陷進去的眼珠子扣了出來,捏在手中舉到燈下,笑眯眯地問,“請問主任,您這是防著什麽人嗎?”
“啊?”顯然楊天成並不知情,眼珠子瞪圓的狀態在豐越眼中他是演不出來的。
“哦,那就是有人在監視你。”豐越把手往楊天成面前送送,神秘兮兮地說,“這是新式攝錄機,你也看見了,只有天鵝眼珠子那麽大”
“這個女人簡直比蛇蠍還毒。”楊天成猛拍辦公桌,差點震翻了茶杯。
“您消消氣,您想一下最近和她的接觸,有什麽事情沒有滿足她?”豐越開啟了循循善誘功能。
“所以呢?她是想抓我把柄嗎?”楊天成抹抹汗。
“我的理解是這樣。”豐小狐狸微微一笑,“這東西據我了解,年前就送來了。”
“是的。但也不該啊,那事兒沒辦成,也不是我的責任,是上頭壓著。”楊天成指著剛才的那副畫說,“你們看見了嗎?年會,這兩個女人都粘著我,問土地批複的事情,老實說,我一點沒辦法,上頭壓下來,明確指出江家的要的那塊地,已經內定給一個新來的金主了,我也沒辦法,那位新來的金主,就是江太太邊上的那個年輕女人。”
“安琪?”喬楚脫口而出,立即引來豐越火辣辣目光的灼燒,嚇得連忙別過臉去。
“你們也認識?那就對了,聽說這位安琪小姐,路子野,背景硬,上頭明確說了,給她,我這說話不好使啊。”楊天成無奈地搖搖頭。
安琪居然背景這麽硬?為何查她的資料,一點沒有反應出來?本以為已經抓住她犯罪的小尾巴,沒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關鍵是,只聽說她的故事,卻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的線索直接應對她,只能乾著急。
“您和安琪小姐也是剛認識嗎?”豐越問完,順便把微型攝錄機放進口袋,“這小東西確實好使,只要連無線網就能往外發東西, 還能通過遠程控制刪除之前拍下的,不用擔心內存不夠的問題。”
“啊?”楊天成只會發出感歎號了。
“不過是不是江太太的手筆,還要研究一下,對了,您認識陸進舟嗎?”豐越故技重施,卻十分好用,果然楊天成楞了一下,就說:“認識!江太太介紹來的。”
“他新公司選址在開發區?”
“是的,但是人家那個地段名花有主了,江太太帶他來,說是讓想辦法回收後,批給他。”楊天成提到這事兒才是真急了,“我正在苦思冥想怎麽辦呢。”
“您知道江程曦死了嗎?”喬楚冷不丁來了一句,楊天成絕對是真實反應,一個激靈過後,脫口而出:“真死了?這就完了。”
“什麽完了?”豐越立即抓住小辮子,問了一句。
“哎!”楊天成往椅背上狠狠地靠去,“年會時,我聽見有人在說什麽江程曦要是死了,海京的有錢人估計要新出來一批,他隻手遮天時間太久了,得罪不少人。”
“誰說的?”
“我當時在衛生間,外面洗手池那兒有兩個人說的,我大氣不敢出,確認外面沒有人了,我才出去。”楊天成顯然沒有撒謊,一臉驚慌地說,“我還聽他們說,開發區要往農村擴建出新區來,我不聽話的話,可以辦了,到時乘選新人的時候,推薦得力的人上去。”
“聲音你熟悉嗎?”豐越看著楊天成可憐兮兮的眼神問。
“沒聽過!”楊天成黯然地搖搖頭,“誰能想到,我一個小小的管委會主任,風險也那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