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你玩呢,走吧睡覺。”會議室的門剛關上,豐越就通過耳麥發來語音。
“耶!”劉冬青抱著微型電腦,一步三蹦到了值班室。
“讓你查江家別院附近的監控,有結果沒?”豐越半靠在床頭,用腳踢踢床邊,示意劉冬青看過來。
“看了,根據十字定位法,我反覆看了多次,那晚九點到十點間,出現在輻射范圍一公裡內的人,其實不多,可能是溫度低,所以我把出現的人都列出來了,然後根據先後順序和距離遠近,進行查訪,人手不夠啊,這些交給市局查吧。”
劉冬青把列出的名單複製好,給豐越發了一份:“你看看有無可疑,需要先查的。”
“冬青。”
“恩?”
“睡前任務,找出今晚上傳視頻的源頭。”豐越閉上眼睛,腦子裡翻江倒海。
確實,這些人膽子太大了,大馬路上直接下刀,如果不是自己剛好帶人跟蹤,等人涼透了估計才能被路人發現,他觀察了一下四周,那地方如果不是有大爺大媽們晚飯後出來遛彎,年輕人很少。
顯然,那個角度,附近的監控,是拍不到正臉的,或者說,老嚴下手的時候就沒怕過監控,因為他下一秒就會被車撞死,難道說,老嚴自己知道,今晚會死嗎?一個人在什麽樣的心理驅使下,知道自己下一秒會被殺,上一秒還挖空心思去殺人?不科學啊。
從正常邏輯看,一個人知道自己因為一些事情的緣故,會被殺,那一定會忐忑不安,心不在焉,想盡辦法變通,讓自己不被殺。這個老嚴,卻和航乾事約好了去喝酒,然後佯裝喝醉,從背後襲擊航乾事,從心理上來說,他是怕一擊不死,又糾纏不過航乾事,所以選擇偷襲。
如此冷靜從容的做了殺人的準備,肯定不知道自己殺完人就會死,那麽當時和他通電話的人,是誰呢?如果說,這航乾事,是因為警察去找過,而擔心出事才被殺,那麽這楊主任和邱乾事的安全系數是不是受到牽連,變得很低呢?
那麽,下一個被殺的人,會不會是邱乾事呢?
頭緒太多了,與安雅安琪有關的人和事,還沒理清楚頭緒,剛查到點眉目,這眉目的代表就被殺了一個,凶手緊接著就死了,而殺了凶手的人,在現場就咽了氣,這連環奔死,實屬少見。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午夜,豐越決定不想了,認真睡一覺,他估計明早開發區分局的人就會打電話來興師問罪,哎!都是同行,一個個超凶的。不行,還是打電話問一下何其敬力,顏婧婧的父母在外地為何一直不願回來,這出差的人也不知道匯報情況。
豐越又摸出手機,給何其撥了過去:“何其!沒睡吧?”
“我去!我倒是想睡呢,這顏家夫妻倆,約好了見面時間,又沒出現,再聯系,說臨時有事,再約,約了五百次了,終於讓我們在小區門口等著,他倆馬上就到。”
何其生無可戀的聲音,穩當當鑽進耳脈,豐越嘴角不自覺地被牽著向上翹了兩個度:“辛苦了!怎麽半夜約見?”
“說臨時有事走不脫,剛辦完事回來。”何其忽然大聲說,“來了來了。”
“嗯,你們聊,問仔細點。”豐越掛上電話看看時間,給手機充電,然後就順著自己剛才靠著床頭的姿勢,往下滑了一些就懶得再動,歪著腦袋很快發出微鼾。
“難得啊,這麽快入睡。”劉冬青和喬楚相互看看。
“別說,
我也累了!可能是追出去,眼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然後眼看著司機也死了,心累。”喬楚也往下挪挪身體,說道到後面,聲線已經出現模糊音。 “睡吧,我整出線來,給你們明天的行動省點麻煩。”劉冬青自言自語,雙手在鍵盤上飛速跳動,手倒是十分好看。
生物鍾的強大功能,就在於你身體已然十分疲憊,它還是準時準點把你叫醒,下一步就靠毅力活著了,豐越被生物鍾的魔爪強行拉開眼皮,看看掛鍾,五點已到,腦袋告訴自己,還想睡一會兒,身體卻提示自己,該出去跑步了。
躺在床上糾結五分鍾後,困意也就被趕走,起來做了拉升,便跑了出去。今日不打算跑遠,應付身體的習慣性就回。
七點剛過,樓下年輕的小保安就打電話上來,說下面有人找。
“誰?”豐越正在水吧給自己煮咖啡。
“說是開發區警局的……”
年輕的保安話沒說完,豐越就搶著說:“放他進電梯,到三樓接待室,我去那兒等著。”
“冬青!昨晚手機裡的東西都當下來了嗎?”豐越見劉冬青已經起床,忙問。
“早整出來了,沒打擾你睡覺。”劉冬青打著哈欠穿好衣服,怕了喬楚幾下,“姑娘,起床了!我去,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看久了!人都能看彎了。”
“滾!”喬楚爆發出一顆原地炸彈。
“哈哈!男神,手機給你。”劉冬青把一隻物證袋扔給豐越。
“負二層呢?沒動靜?”豐越看看門口,法醫錢程乾起活來都是玩命屬性,今天怎七點多了,還沒出現?
“估計化驗一晚上,腦子不好使了。”劉冬青假模假式來了一句。
“抹把臉,跟我去接待室。”豐越看看喬楚,擺擺手出了會議室,忽然想到什麽又回頭扒著門說,“冬青!文件找一下,看有無可疑。”
“是。”
實驗室接待室,平時接待的都是嫌疑人,和受害者家屬,這警察同行很少見,大部分有棘手的案子,都是通過國安轉給實驗室,然後實驗室出馬配合他們辦案,今天這一大早興師動眾地是幹啥呢?
推開接待室的門,一個不認識的警察正在喝茶,大蓋帽放在茶幾上上候命,看來小保安伺候得蠻好,這個人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卻絲毫沒有接收到來者不善的訊號。
“您好!我是豐越。”豐越製造出一點動靜,引起對方的注意,然後伸出手走到他的面前。
“開發區分局刑警隊的馬超然。”這馬超然顯然是一夜未睡,各種查詢後卻發現死者的遺物不見了,再一問,被不在轄區內的警察拿跑了,渾身脾氣。
再一想,你拿走就拿走唄,還悶不吭聲的,這難道不是偷嗎?再說,你說一下,資信共享,難道還能不給你嗎?嗯,可能真不會給,但是,這是偷拿的理由嗎?馬超然一臉冰錐子,盯著豐越看。
豐越心想,脾氣還蠻大,忙上前給他的水杯裡續水,笑眯眯地說:“看來馬警官一夜沒睡啊。”
“可不是!忙一宿,回來一對,證物缺失,我逮著派出所小劉狠狠罵了一頓,那小子嘟嘟囔囔半天才說東西在你這兒,嚇我一跳你知道嗎?我以為案子變態到這個地步了,以為是演電影呢,還有人把人殺了回來把證物帶走了。”
看著馬超然一臉不爽,鏗鏗往下掉的冰錐子,豐越把剛續好的水杯往他面前推推:“一夜無眠,喝點好茶調節腸胃,然後再吃早餐,你說的都對,我這事兒辦的確實不妥,不過我是有原因的。”
馬超然端起水杯斜眼說:“不就是你們覺得自己厲害麽?什麽案子都要過問一下,以顯示你們厲害。”
“道聽途說!我們可是不想參與普通案子,我們也沒時間,我過年一天沒休息,光忙著市裡的大案,我們昨天下午就去了開發區,調查取證,對一個嫌疑人采取了盯梢的行動,結果就在眼皮底下,看著他被人抹了脖子,你說,我能不追去醫院看看嗎?”
豐越說的有理有據,一臉真誠,馬超然也不好意思再繼續發難,他摘下面具,換上憔悴真容:“哎!我也不想一大早跑來要東西,我這眼沒合飯沒吃,再被領導訓一頓,只能趕早啊!”
“理解!”豐越拿出手機給負二層打電話:“老錢,你那邊出結果了嗎?開發區分局來人了。”
“好了,人在哪兒?我讓謝紅送上去。”錢程依舊是那個冷冰冰的聲音,語速不快,惜字如金。
“三樓。”
“哦。”
喬楚剛推門進來,謝紅就跟在後面強行先塞進一隻腳,隨後才把整個身體擠進來:“喲!帥哥們開會呐?來,證物。”
一包血衣啪的一聲,被謝紅扔在馬超然面前的桌子上,他分明聞見了來自同行女警的敵意,本能地往後縮縮,有些底氣不足地問:“齊了嗎?”
“手機!”豐越把小物證袋放在血衣上,“裡面還有錢包,一小串鑰匙。”
“喲,兩部手機。”馬超然想起昨晚看見的手機,裡面什麽也沒有,還以為死者屬於正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不與外界有什麽無關工作的事情,整半天,人家還有一部手機。
“嗯,那部手機裡的照片,我想你們也看見了吧?”豐越往昨晚的案子上扯。
“看見了。”
“認識嗎?”
“男的認識,女的不認識。”馬超然老實回答。
“砰”的一聲,劉冬青抱著微型電腦衝了進來:“男神!找到了。”
“找到啥了?介紹一下,開發區分局的馬警官。”光聽進來的方式就知道是劉冬青到了,豐越淡淡地說。
“嗯嗯你好!”劉冬青急著給豐越看自己發現的問題。
“發現什麽了?”豐越問。
“我大概知道死者為何要偷手機,然後把照片複製下來了,我在垃圾箱中找到了一堆照片。”劉冬青把微電腦往豐越面前一放,投射到對面的牆上,“來,看看這些照片。”
當當當,一堆照片發瘋地往屏幕上跳,跳了沒幾張,豐越就認出這些照片中頻繁出現的女人是誰。他及時叫停:“停!這不是那個女人嗎?”
謝紅和喬楚也點頭表示同意,馬超然可能是看研究一夜案子,腦子是懵的,只看見很多照片跳出來,但是沒在意裡面的內容,這一看人家都看出來了,他也隻好集中注意力,血絲密布的雙眼掃描儀開啟,劉冬青把畫面定格在一張照片上,馬超然這一看也覺得畫面上的人很面熟。
“這個女人看起來很眼熟啊!”
“嗯,你昨晚剛見過她的照片。”豐越提示。
“啊?我知道了,是航乾事手機裡的照片?”馬超然一拍腦門。
“來,給馬警官加分。”豐越面無表情來了一句, 逗得神經緊繃的馬超然哈哈大笑:“哈哈,答對了是要加分。”
“哎呀!我知道了。”馬超然笑著笑著忽然喊起來。
“你知道了?”豐越的嘴角開始上翹。
“這這這……”馬警官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了,他呆呆地看著牆上投射的照片,又回憶自己昨晚在案發現場手機裡發現的照片,一樣的臉,一樣的開心,一樣的姿勢,不同的是,與她合影的男人不一樣。
“嗨!別這這這了,就是你看見的那個樣子。”劉冬青當當當在鍵盤上敲擊一會兒,女人照片已經被他通過識別系統找到了微博,這女人有三個號碼申請的微博,每天更新的內容都是吃喝玩樂,偶爾發發和男人相處的畫面,配上自己嗲嗲的語言,昭告大眾,自己過得多幸福多快樂。
“你們仔細看,這幾個男人,雖然每次出現都用貼紙遮住臉,但是他們的衣物和鞋襪都有明顯不同,也許這就是她想告訴自己粉絲的一個信號,她的好生活來自自己遊走幾個男人之間的較好的調節能力。”劉冬青挑出幾張有代表的照片,背景無一例外是在酒店啊,海邊等風景不錯的地方。
“我去!”馬超然終於恢復正常,“這個女人不簡單啊!”
“是啊!這兩個男人就顯得有點白癡了。”劉冬青把兩張清晰的照片放出來,一張是昨晚剛死的航乾事和女人的合影,一張是昨天剛接觸過的,管委會楊主任和女人的合影,兩張照片的背景不同,有明顯聯系紐帶的不僅僅是女人的臉,還有她習慣性抱著男人肩膀翹著腿側身拍照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