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局，豐越伸展雙臂，做了個拉伸動作，習慣性地抬頭看天，天色不錯，風兒也還算溫和，前幾日老天爺估計是信用卡刷爆了，拿天氣發泄，拚命刮大風，下大雪，凍得人一出門就瞬間找不到鼻尖兒。

　　從市局的大門就能看見四條街的大牌子，實驗室就在四條街邊上，步行大約需要十分鍾。摸摸肚皮，五髒廟輕輕哼著小曲兒，看來脾氣還算不錯，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祭祀，那就不會發出狂風暴雨。

　　“走吧！回實驗室。”豐越拍拍也在做拉伸的喬楚。

　　“午飯呢?”

　　“電話問問幾個人在，我們一並帶回去，飯後去醫院。”

　　“查陸家父子三人?”喬楚拿出電話，給實驗室裡撥電話。

　　“是。”豐越甩甩胳膊，目標四條街，大步走去。

　　“你覺得這三人說的是假話?”喬楚追了上去，耳朵裡傳來劉冬青的聲音:“喂?阿喬姑娘啊?有何吩咐啊?”

　　“飯吃了沒?”喬楚懶得跟這貨閑扯。

　　“沒！”提到吃，老劉同學立即興奮起來，“怎?請吃啊?太好了，地址呢?我馬上到……”

　　“滾！顯著你了?等著，你男神說回去吃。”

　　“好嘞！跟我男神說啊，別提那麽多，怪累的，你小子身手好，多拿點。”

　　劉冬青心疼男神，喬楚無情回話:“滾遠點啊！誰不知道他身手好?後腦杓，趕緊準備好等我回去。”

　　豐越等他收了聲才說:“我是想，這陸錦喝醉，陸華腸胃炎，原本說好去江家赴約的陸進舟卻爽約了，而恰巧在他爽約的當晚，程曦就被殺了，一切太過巧合，有點生拉硬拽的作證之嫌，當然，也不排除這種巧合的存在，所以祭祀完五髒廟就去醫院再探探虛實。”

　　“冬青，你查一下海京的紋身館，要價格高手藝精湛的那種，找一下在耳朵上紋身的業務，紋身位置比較獨特，紋過的人應該不會忘了。”

　　“是。”

　　“還有，你幫我找一下江家別院路口各個方向的監控，范圍不要大，以他家為中心點，輻射出去五百米即可，如果想要進去殺人，必然會事先踩點，倒著查，前晚九點半至十點間，出現那裡的人和車，一一篩查，我知道你有辦法，冬天的晚上，氣溫不高，閑雜人等出來的並不多，相對來說，查起來難度不會太高。”

　　“遵命，男神！”劉冬青情緒不錯，油嘰嘰的嘴巴還在持續運動，腮幫子鼓鼓地變成了聞名的警界劉刺豚。

　　“紅姐，你去問問顏慶慶，她對自己和安雅的事情，還有無遺漏?讓她再仔細回憶回憶，回頭老錢帶人去醫院，把顏婧婧的屍體拖回來研究一下。”豐越敲敲桌子，提醒正在悶頭吃飯的謝紅和錢程，抬頭看看自己。

　　“好。”兩人的嘴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應了一聲。

　　“哎我去！老錢今天也吃得那麽起勁兒，稀奇啊。”喬楚好奇地看看一嘴油的錢程，“屍體都解剖完了?”

　　“都結束了，所有資料我都傳上來了，你們回頭自己研究。”

　　“難怪你那麽悠哉地吃飯。”

　　豐越收好自己吃完的飯盒，面向馮不:“不哥，顏家外面的監控，輻射出去一公裡范圍內，一周內的視頻都要過一遍，你自己請交通上的幫忙看，因為信息量太大，還有，讓冬青教你們看的方法，能夠減輕一張張看的痛苦。”

　　“OK！”馮不做了個OK的手勢，拍拍桌子，

“葉子，留下幫忙。”　　一頓飯，風卷殘雲，片刻就解決了溫飽問題，稍事休息了十五分鍾，豐越他們簡單布置任務，便和喬楚直接去了海京一院。

　　“喻言大千兩個家夥去那兒了?”午休時間，電梯內沒人，喬楚問豐越怎少了幾個人。

　　“他倆被我派去安村再掃聽一遍，看看有無遺漏，查查那個殺人的丈母娘，背後是不是有人撐腰，何其敬力去另外一個城市，找顏婧婧姐倆一直沒有露面的父母，這父母心夠大的，姑娘被殺了，居然說工作忙，沒法回來……”

　　電梯叮一聲，十一樓到了。

　　護士站，倆人出了證件，查前晚送來送來急診的病人，陸華。

　　“陸華?”小護士笑吟吟地翻著記錄，末了來了一句，“沒有啊！”

　　“沒有嗎?”豐越反問。

　　“沒有。”

　　“謝謝啊！”告辭小護士，豐越指著標識牌上的圖說，“去那邊輸液大廳看看，有時候會因為病情突發，但是又不需要住院的，會在那兒搭臨時病床，沒準他在那兒。”

　　“走。”

　　老天爺今兒心情好像蠻好，沒搗亂，豐越剛猜對地方，到那兒就找到了正在病床上輸液的陸華，還有陪在一旁的陸進舟。

　　“陸先生。”豐越上前打招呼，陸進舟在醫院陪護兩晚，加上是在輸液大廳裡的臨時病床，整個人精神狀況不太好。

　　“豐警官，您這是?”陸進舟訝異地看向面帶微笑的兩位警官，“我們昨天不是說清楚了嗎?”

　　“我們是例行調查所有關聯人物，這其中不單指直接關聯人，還有隱性關聯人，比如您家二公子的急性入院治療，打斷了您的約會，那麽二公子就是隱性關聯人。”豐越拿掉咄咄逼人的氣勢，很溫和地解釋，並且示意想要起身的陸進舟，“您坐！我們問兩句就走。”

　　其實豐越是不想讓陸進舟有機會和自己對視目光，他的目的，是讓陸進舟和自己說話時，呈仰視模式。然後，不等陸進舟開口再問，他就轉臉看向病床上一臉懵逼的陸華:“您好！我是警察，昨天和您父親見過面。”

　　陸華剛要說話，豐越又搶在他前面說:“我猜，您父親應該已經提過這件事。”

　　“啊?”陸華一愣，確實是父親昨晚跟他談過這是事兒，只是他不明白為何警察要突然提到這個，不由自主地瞄了眼床邊的父親，陸進舟剛好也在看他，兩父子並沒有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什麽不好的東西，於是陸華點點頭。

　　“那好，我們正式開始吧。”豐越嘴角上揚一個度，有點似笑非笑的樣子，喬楚按下腕表微電腦進行記錄，但是手裡拿著一支筆，一本袖珍筆記，做好了記錄準備。

　　“您父親是如何描述江程曦之死的?”

　　誰能想到，豐越一開口不是詢問陸華的行程，和吃了什麽東西引發的腸胃炎，陸華明顯不適應這樣的開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

　　陸進舟這次並未看兒子，而是盯著豐越，期待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不過他很失望，因為這位豐警官的臉上，什麽都沒有，甚至剛才浮現的似笑非笑也消失不見，甚至一股冰冷之意正在不斷向外蔓延，陸進舟感覺到身體的不適應，毫無預兆地抖了一下。

　　沒從父親的那兒找到什麽，陸華又不能不回答警官的問話，隻好自己整理語言:“江叔叔的死，我爸昨天來的時候跟我說了，說是被人用刀刺了幾下，而且就在他取消約會後。”

　　“對啊！”豐越點頭認可，接著又冷冷地問，“他沒覺得慶幸嗎?”

　　“要是我，我也覺得慶幸。”陸華的話出奇得多。

　　“怎麽講?”豐越循循善誘。

　　“如果是我，剛好遇上，那我豈不是也有危險?”陸華小心翼翼地說，“難道不該慶幸嗎?”

　　“誰說不該?你說得對。”豐越居然笑了，陸進舟緊張地再次看向豐越，不過警官始終給他的只有一個側顏，他有點不知所措，又看看自己的兒子，暗暗歎息。

　　“您是幾點被送到醫院的?”謝天謝地，豐越終於問到了正路上，陸華瞬間覺得輕松，飛快回答:“八點多吧，那時酒吧才剛開始上人。”

　　“嗯。”

　　“您當時是什麽情況被送醫的?拉肚子?嘔吐?”

　　“從七點開始覺得肚子疼，然後就開始拉，拉了十幾次，人都站不起來了，都竄的浠水。”陸華說起自己拉肚子的場景，還有些心有余悸，“太嚇人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掛了，兩條腿走路都打擺子，後來店員把我送來，醫生還罵了他倆一頓，問為何不早點送來?”

　　“嗯。”

　　“您父親幾點來的?”

　　豐越終於問到主要關聯人身上，陸華看看自己的父親，一臉平靜，他自己也跟著平靜下來:“好像是九點左右，店員給我哥打電話，那個死小子喝多了，他們只能打電話給我爸，我爸來了他倆才回店裡。”

　　“我也沒問那麽多，您別擔心，我只是循例問問。”豐越覺出陸華拚命想要澄清的意思，連忙控場，他可不想這父子倆情緒激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哦哦！我之前總打架，每次被帶進局子，警官問話都是讓我們抓緊說，細節都說，所以習慣了！嘿嘿。”陸華總算找回了一點點匪氣。

　　“您的資料我看過， 小打小鬧沒什麽大事，誰還沒年輕過。”豐越輕描淡寫地說，陸華對他的好感度倍增:“就是就是！為這，我哥沒少罵我。”

　　“陸錦?”

　　“嗯嗯，他不喜歡我混社會，後來賺的錢都拿出來開了一家酒吧，讓我全權打理，一開始我不高興，後來想想，要不是他，我估計早就進去了，跟我一起混的家夥，被砍了好幾個，全特麽掛了。”陸華終於不再緊張，語速也明顯提升。

　　“總要長大的。”豐越又適時地給出總結，陸華簡直要撲過去抓著豐越，大後相見恨晚之勢:“哇！警官，您年紀不大，但是看問題特別透徹啊。”

　　“過獎過獎。”豐越的官方微笑，從來都能很好地控場。

　　陸進舟去上廁所，順道叫護士來給陸華換水，豐越乘機問:“你爸爸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啊，昨天還不是這樣。”

　　“昨天他回去拿點東西，又給我拿了襪子來換換腳，然後就這樣了，我問他也不說。”陸華完全暴露出曾經混江湖的氣質，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啥都往外說。

　　“您哥哥陸錦沒來看看嗎?”豐越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陸華，陸華立即受到感染:“昨天來過，看了一眼，聽醫生說沒事，就匆匆走了，這家夥一天到晚板著臉。”

　　陸進舟抓著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往裡走，豐越又問了幾句不疼不癢的話題，便起身告辭，順便安撫陸華，讓他好好休息，陸華歡喜的像個孩子。

　　走出輸液大廳，豐越直接拐彎去了急診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