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區管委會,是個肥差吧?進門後,視線范圍內的每一個男人,基本上都帶著一個五個月左右的大肚子,女人基本上都是滾圓溜肥,穿金戴銀刷著雪白的臉,卻還是遮不住濃重的鄉土氣息。
“你們找誰?”一個圓溜溜的中年女子,從後面走上前問話,手裡提著一隻方便袋,袋子裡放著幾樣常見的菜,大白菜、茄子什麽的,看來是晚上的菜已經買好了,豐越印象中,剛才拐進來的地方,有個菜場。
“大姐您好!我們是警察。”豐越掀開外套露出掛在裡面的證件。
“警察?”女人顯然覺得有點奇怪,放下手中的菜,環顧一圈問,“找誰?我們這兒誰犯事了?”
“那倒沒有!我們是正在調查一個案子,循例來走訪一下信息關聯人。”喬楚上前搶話,他知道,如果讓豐越繼續說,沒準就要嫌棄人家大姐上班買菜,說話嗓門大。
“你們找誰?”果然,這位大姐壓低嗓門問,卻無法壓製她大嗓門的特質。
“這個人,您認識嗎?”喬楚從豐越口袋裡,麻利地摸出手機,抓起豐越的手,在上面扒拉一下,解鎖後找到剛才看的那張照片,舉到一臉懵逼的大姐面前。
“嗨!這哪敢不認識?這不是楊主任嗎?”大姐指著正在說話的中年男人說,“對面那兩人,跟我們不在一個辦公室。”
熱情的大姐,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關於這位楊主任的各種好話,簡直就是救世主,是他們心中神一樣的存在,就好像她說完,二位警官能一字不落轉述一樣,豐越的面癱臉瞬間上線,看上去整體氣溫降低五十度。
喬楚忙伸手在大姐眼前晃了兩下:“大姐!這位楊主任在嗎?”
“去市裡開會還沒回,下班前能回。”大姐說完順便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四點半了,還有一小時就下班,我估計他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
“謝謝!先帶我們去看看,這兩位。”豐越不自覺地帶了點命令的語氣,還好大姐並未感覺到,熱情地帶著他倆走出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指著一間辦公室說:“這就是了!”
“謝謝大姐。”喬楚也回了一個熱情的微笑。
“篤篤篤!”
豐越在門上敲了幾下,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進來。”
“你們是?”推門而入,迎面撞上一個男人帶著笑意的雙眼,一看進來的是陌生人,他的蕩漾在眼中的笑意,漸漸散去。
“我們是警察。”喬楚也拉了一下外套,露出掛在裡面的證件。
“喲喲!二位警官請坐,不知二位警官找我有何事啊?”男人好像比剛才位大家還熱情,這就要起身倒水,喬楚立刻攔住:“不用麻煩了,我們循例問幾個問題就走。”
男人狐疑地坐下,喬楚再次從豐越口袋裡抓出手機,翻出照片問:“請問這是您嗎?”
“是是是!”男人一看,果然是自己,好像還蠻上鏡,立即表態。
“您貴姓?”
“免貴,我姓邱。”男人說話,又微微欠起屁股,以示禮貌。
“邱先生,和您一起的這位先生在嗎?”喬楚見豐越並無問話的意思,隻好指著照片繼續問。
“在,剛才去廁所了,馬上回。”男人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在椅子上挪動屁股,似乎坐哪兒都有點燙屁股。
“老嚴,晚上喝酒去不去啊?今晚媳婦不在家。”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顯然他是在跟人講電話。
“好好,六點,就在門口見。”男人說完最後一個字,推門而入,一看屋內兩個陌生人,用眼光谘詢同事,那是誰?
“你來,這兩位是市裡來的警察,有些事問我們。”邱先生對剛進來的人招招手。
“警察?”男人有些不解地走過來,伸出右手打算來個禮貌性地問候,喬楚及時站起來,指著沙發椅說:“您就坐這兒吧,我們問幾句就走。”
話說完,男人沒有握到手的尷尬也巧妙化解,邱先生將自己坐的椅子往前面拖拖,兩人都坐定,喬楚才開口:“這張照片,是楊主任的宣傳海報上的那張吧?”
“是。”兩人異口同聲。
喬楚客氣地點點頭,問後進來的這位:“您貴姓?”
“哦哦,免貴免貴,我姓航。”男人回答自己姓的時候,也微欠屁股,身體前傾,知道他是在表達尊敬,但是臉上的表情,卻讓人生出不少厭惡來,笑得特別假。
“航先生,邱先生,您描述一下對楊主任在工作中,生活中,有哪些特點,愛好,還有都做了哪些貢獻?”喬楚來了一次類似於記者采訪的問話,他知道,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回答這方面的問題。
果然,兩人搶著表白,雖然領導不在身邊,邱先生仍舊說了一通楊主任上任後,開發區有了哪些根本性的變化,哪些項目出來後完全改變了當地人的生活質量,有許多久未解決的事情,他來了之後都一一給解決了。
航先生表白了自己對領導的愛戴和敬仰,還有領導工作風采的欽佩,還有什麽期待領導保重身體的話都一並噴了出來,口水橫飛,令人瞠目結舌。喬楚聽得一腦袋糊塗漿,這尼瑪都什麽人啊?艸。
“哦,好的。”喬楚隻好根據兩位表白時候的神情,來選擇是給予禮貌性的點頭,還是微笑,心裡早已草泥馬奔騰,策馬踏平開發區了。
“請問,您二位認識陸進舟嗎?”豐越終於盯著冰錐子臉,冷幽幽地開了口。
“陸進舟?”兩人相互看看,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豐越捕捉到信息後,便沒打算給他倆編瞎話的機會,接著問:“江程曦呢?”
“要說不認識江程曦,怕是要挨罵。”邱先生趕緊表態。
“就是,這大名鼎鼎的江先生誰不認識?”航先生附和。
“我說的認識,不是你說的認識。”豐越都懶得解釋,但是又不想給他倆對視的機會,隻好說了一句繞口的話。
“警官是指?”航先生更老段一些,看樣子,裝十三裝得特別像,一臉純正酸牛奶的味道盯著豐越。
豐越為了讓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自己這邊,當然要給他面子了,冰錐子繼續往外拋:冰錐臉持續走高:“我指,你們現實生活中的交集,如果你還不明白,我就再說細一些,你們平時在一起吃過飯、打過牌嗎?”
“哈哈哈……警官真會說笑,我們這些小人物怎麽會和江先生打過牌?”航先生,果然搶在邱先生之前,強拉兩塊笑肌,給僵硬的臉部充個門面,雖然在豐越看來,這笑肌也很僵硬,但是這份努力還是值得表揚的。
“邱先生,您呢?”豐越沒有戳穿航先生的話,而是把目光投到邱先生的臉上。
“有過兩次正面的接觸,應該說我們對他很熟,他不一定記得我們。”
邱先生很誠實地說:“他們在開發區的邊緣,投資開發了一個富人區,來過一次,奠基剪彩時,又來一次,宴會就在開發區辦的,江先生特地帶來了一個廚師團隊,在外面的小廣場上搞了一個露天的宴會,很是高檔,從未吃過那麽精致的菜式。”
“嗨!”航先生打斷邱先生,“老邱,那能算認識嗎?”
“算啊!不是還跟你我握手,說了幾句話嗎?主人當時不是把我們引薦給他,說是日後多多關照。”邱先生並沒有接住航先生遞來的信息,他一門心思說完自己了解的那部分,然後就一副無話可說,對世界不了解的表情,陷入了呆滯中。
“我去!奇才。”喬楚暗罵,瞄一眼豐越,這家夥似乎聽得津津有味,再一看,右手在大腿上點來敲去,他們在國安特巡時候創建的密碼,這會兒正在敲得歡騰。
“航,有問題,發信息給冬青,讓他查查。”
“收到。”
喬楚起身抱歉地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電話沒打完,豐越已經從辦公室裡走出來,這次他沒有避開人家主動伸來的禮貌之手,邊說邊握,還順帶怕怕人家:“謝謝您的配合,我們再四處轉轉。”
“你又玩這一招。”喬楚看了一眼豐越的樣子,就知道他借著握手,禮貌性地寒暄,就紐扣追蹤器放在航先生身上了。
“這樣多好,省去許多麻煩,而其他換衣服洗衣服,就沒了,不易被發現。”豐越把手斜插在口袋裡,直接到了一樓大廳,站在玻璃門前看著外面環形馬路。管委會的門,其實正對著一條環狀馬路,對面是一座高架下面的綠化設施,換句話說,管委會門臉正對面是道路的盡頭。
所以,門口這一截是一條輔路,沒有其他車輛通行,來的都是辦事兒的,所以對面的路也相當於半個停車場。除了難找,這兒的環境確實不錯。
五點一刻,離下班還有一刻鍾,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駛入門前的那條路,“是他。”豐越指著剛剛下車的男人說,“走!下去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