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楚忽然有些羨慕,有些怨恨老天沒讓自己在豐越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要是那樣,他也能第一時間知道豐越在想什麽,而不是分分鍾被他解讀自己的內心世界,幸好這家夥不喜歡隨意解讀人的內心,要不真是一分鍾也別想有自己的內心活動了。
淡淡的傷感,沒有在最無憂的時間遇上你,可能就是喬楚大姑娘現在心裡的真實寫照。
“諸葛老師!”
端著餐盤,四個人像四隻白天活動的幽靈,悄悄站在諸葛青陽身後,一起喊了一聲,老頭差點把到嘴的一塊肉又給吐回餐盤,回頭一看立刻笑了:“你們啊?來來來,坐這裡,小陳小李,你倆坐邊上去。”
四個人也沒客氣,直接把諸葛青陽包圍,飯沒吃上兩口,豐越就開始討論案情:“老師!帶回來的小女孩死亡原因找到了麽?”
“剛解剖完,有些項目還在化驗中,這小孩子跟之前我們辦的一個案子有些像。”
“哪個?”喬楚問。
“記不記得上次你們跟市局聯合辦案,有個水塔內的男屍?”諸葛青陽又塞一塊肉到嘴裡。
“當然記得!”豐越加重語氣,“第一次屍檢時候你還開了視頻,我們和重案組一起在會議室裡看了解剖心臟的那一段。”
“對!當時我說那個人是被嚇死的。”諸葛青陽又給幾個人回憶當時的場景。
“人由於猛然受到極大的外界驚嚇,處於極度驚恐時,腎上腺素會使放出大量的兒茶酚胺,從而促使心跳加劇、血壓升高、心機帶線的耗氧量急劇增大,過分快速的血液循環就會如山洪爆發一般衝擊心臟,導致心機纖維撕裂引發心臟出血,這小姑娘的心肌有許多鮮紅的血斑,應該也是在死前受到強烈驚恐事件的撞擊,心臟功能受損,機體本身自救功能迅速啟動,心臟急劇收縮引發壓力驟增,不堪負重引發出血過多,直至到達衰竭狀態,最終死亡。”
諸葛青陽夾了一塊熏魚,指著魚說:“你們看啊,這魚被熏得黑漆漆,但是味道好,而且口感好,軟硬適中,很是香糯。”
“那確立這小女孩是被嚇死的了?”豐越看了一眼熏魚,知道這老頭要開啟新一輪重口味轟炸了,連忙抓住時機先提問。
“這小孩子死前的生活應該是很有意思的。”
“您這話意思是說這孩子生前受過虐待?”豐越猜出諸葛法醫的意思。
“這孩子心臟出血點深淺不一,根據我的經驗,這些出血點不是一次性形成,所以這孩子的心臟,應該是長期飽受恐怖襲擊而變成現在的樣子。”諸葛青陽咬了一口熏魚,接著說,“這孩子的肝髒也有損傷,初步懷疑被人長期投毒導致,不過因為每一次劑量都很小,所以肝髒慢慢地受到毒素的侵害,慢慢變成了現在的淡淡發黑。就算現在她沒死,再過一年半載的,也會因為肝髒病變而死。”
“嗯……”小劉楠死前居然受了那麽多苦,豐越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還有,這孩子胃裡沒有一點食物之糜,至少說明她在受害前一天沒有進食,我順便給她周身仔細做了個分析化驗,發現她營養不良較為嚴重,要不是一張小臉長得秀氣漂亮,真以為她是生長在缺吃少穿的索馬裡。”
諸葛青陽的話像一顆沉默炸彈,炸的大家集體沉默,無法說出的壓抑質感如鯁在喉,看著餐盤中的食物,想起營養不良的小妮兒,本該活蹦亂跳的年齡,卻在被解剖後悲涼地躺在停屍櫃中,
誰又能吃得下?
“好!我知道你們還想知道那十幾具身體軀乾的事情,我留了一些給你們所裡的法醫錢程,我們這邊人手稍微多一些,拿走了十多具,分解正在進行中,下午應該可以檢測,結果很快就能出來。”諸葛青陽把他們的悲壯情緒一秒拉回,“晚上再來找我,不想來就等結果我打出來傳過去,聽說你們實驗所很牛,跟全市的系統聯網,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許多東西。”
“老師,辛苦了!”豐越發現大家胃口都變得不好,敲敲桌子語氣生冷地說,“你們不允許浪費食物,吃完!”
“這肉啊大部分都被醃製得十分緊實,我根據肉的松軟程度編出先後順序,基本也可說是他們的死亡時間順序。”諸葛青陽筷子上夾著的那塊熏魚,已經被他咬得只剩最後一口,他陰陽怪氣地說,“你們看,熏魚也一樣,時間到了才好吃!”
豐越明白,諸葛青陽這個乾巴瘦的小老頭是在給大家一個提示,這老頭應該是已經察覺到什麽,法醫本著嚴謹的工作態度,不到最後是不會給出肯定答案的。盯著老頭看了一會兒,豐越說:“老師!胃口真好,據我觀察,這頓飯你吃了一兩五米飯,四片五花肉,兩大塊熏魚,兩片生菜,一個蒸土豆,兩塊牛楠,盤子裡還剩下兩塊牛腩,三小段蒸山藥,兩片蒸紫薯,您餐前喝了半碗湯,碗裡還剩半碗…”
“哈哈哈……”諸葛青陽咽下嘴裡的魚,抹抹嘴大笑起來。
“小越,你這樣一說這小老頭都不敢吃了。”馮不沒大沒小,點點諸葛青陽的腦袋問,“小老頭,你那麽瘦,東西都吃哪裡去了?”
“我吃的都是不長肉的食物,你們這些年輕人,我老頭子都要入土的人,最大的樂趣就是吃,你們還嫌我吃得多。”諸葛老頭忙著跟馮不進行其他爭論,完美地被豐越帶跑偏,否則這老頭一定會跟你講解一下,肉質醃製過程會發生的變化,人肉豬肉和魚肉,雞肉鴨肉各種肉類纖維在鹽的作用下每天發生的細微變化,他會告訴那都是纖維們的面部表情,定會讓你往後余生都不想吃這些東西。
“老師!小女孩的死亡時間能確定麽?”豐越見縫插針問了一句。
“小陳,把初步屍檢報告傳給小豐越。”諸葛青陽跟馮不見招拆招,偷空衝小助手喊了一句。
豐越跟喬楚努努嘴,倆人眯著眼睛迅速撤離慘不忍睹的老少大戰現場。頭頂上的陽光已經偏移,溫暖感也變淡許多,看了看收到的資料,小妮兒死亡時間為七到八天,這不是跟她媽媽劉嬸兒的死亡時間如出一轍麽?難道說,這孩子是親眼見到媽媽被殺,所以才驚嚇過度?那麽是她自己跑回家裡躲在床底慢慢死去?如果不是,是誰把她放在床底的呢?
想到這裡,豐越聯系所裡:“何其,我們的嚴謹老師狀態好麽?”
“看上去還很正常,不知道48小時後還會不會正常。”電話那頭簡單匯報嚴謹目前的狀態。
從市局出來,日頭已漸西去,變淡的溫暖也是溫暖,豐越要求其他人先回所裡,他跟喬楚二人去國安看看老師牛江北,順便感受一下陽光。
走在那條熟悉街道,豐越並沒急著回國安大廈,而是帶著喬楚順著街道繞圈。來來回回,兜兜看看,足足晃了一小時才堅定地往國安大廈走去。
“越哥!”喬楚遠遠就看見黑瞳茶館,平時他們最喜歡喝茶聊天的地方,叫住了豐越。
“嗯?”豐越扭頭順著喬楚的目光,明白他的意思,笑著問,“想進去喝一下午?”
“算了!找到小妮兒的死因再說。”喬楚抬腳就走,豐越卻及時叫住他:“等等!你看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