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辰感慨於自己的幸運,這山溝溝裡的袁恆通大爺以一種特有的堅持,將這古老的符紙製造手藝保留了下來,可惜的是,他已經是唯一的傳承人,如果他有個山高水長的,這符文紙製造手藝就徹底失傳了。
韓青辰認認真真地道:“袁大爺?你老高壽了?”
袁恆通摸著胡子呵呵笑道:“八十九了。不過我身子骨好得很,一個人住在山裡,自己種點菜,再讓村裡的鄰居帶點米來,這日子,當個神仙都不換。”
韓青辰正色道:“袁大爺,從今兒起,你造的紙,我全都包了!”
袁恆通激動得語無倫次:“哎呀,這位小師傅你說得是真的?你、你不會跟我老頭子開玩笑吧?這紙,從來沒人要過。”
這時,崔海波在旁邊道:“老爺子,咱們是海通貿易公司的,我們可以和你簽合同,付訂金,決不是什麽玩笑。咱們要是賴帳,你老可以拿著合同到法院告我們。”
崔海波在一側冷眼旁觀,看得出,韓青辰是真的喜歡這些毛邊紙,他便自做主張,以公司名義簽合同,要不然,韓青辰一個少年說出來的話,袁恆通是怎麽也不會相信的。
袁恆通一拍大腿:“行!這一屋子紙都歸你們了!今後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造多少!唉,我以前造的紙更多,可惜在一場火災中都燒光了。”
韓青辰想了想:“袁大爺,我還有個請求,我會出一筆錢,請你找個徒弟,把這造紙術傳下去。這可是老祖宗傳給我們的寶貝啊,咱們可不能讓這傳統文化在咱們手裡斷絕了。隻不知道,袁家有沒有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規矩?”
袁恆通一怔:“讓我傳授造紙之術?嗯,這造紙術雖然是袁氏祖傳的,可也沒有什麽不能外傳的規矩,隻不過,現在年輕人都好逸惡勞,誰願意跟著我這老頭子在這深山裡乾苦活啊。這兒連網都上不了。”
韓青辰道:“我可以付那學徒工資,總之,無論如何,要把這造紙之術傳下來,還請袁大爺費心了。”
袁恆通點了點頭:“有錢就好辦,行,那我平時就留意著,有沒有願意學這造紙的年輕人。”
迎翠山莊,位於四明山五龍譚風景區的西側,依山傍水,小區間有一道山澗緩緩流過,澗水清澈見底,偶爾能看到幾條溪坑魚和小螃蟹。四周的山林一年四季青翠滿眼,野花迎人,故此有“迎翠”之名。
保安正在門口的亭子裡打瞌睡,左近山木中清脆的鳥鳴聲,如同催眠曲一般。
迎翠山莊其實是個小產權小區,在前幾年的房地產開發大潮中,當地的村民也想發一筆財,就在風景區裡建起了這處別墅區,專門用來賣給山外圖新鮮的市民。
但這小產權房是沒有正規房產證的,隻能自住,不能上市交易,所以買的人並不多,就算是偶爾有幾個買家,也是用來度假用,罕有常住的。
所以小區物業、保安也落得清閑,守著門口曬曬太陽。
突然,山道上傳來一陣汽車馬達聲,保安疑惑的抬起頭,只見一輛SUV沿著飄滿落葉的石子路開了過來,一直開到門口停車杆前,才刹住了車。
一個少年從副駕駛探出頭來:“師傅,麻煩你把門開一下。”
保安一怔,搓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這才戴上帽子迎了上去,皺眉道:“你們是不是開錯車了?這裡是別墅區,前面沒路了。”他還以為這是開錯路的遊客。
那少年笑道:“沒開錯車。
我家就在裡頭。那,這是我家的門禁卡。”說著,遞過一張卡片。 保安瞟了一眼,果然是迎翠山莊的門禁卡,他迎打開了欄杆,放車子進去。
崔海波開著車在別墅區的小道上緩緩開著,這裡的一幢幢別墅的確漂亮,每幢別墅都是依著山勢而起,中間間隔極寬敞,有著大片的草坪和小林子,有著很強的私密性。
可惜,別墅裡入住的人極少,他開了半天,除了幾個保潔員,就沒看到小區住戶的影子,有些別墅的台階上,都長滿青苔了。
崔海波搖了搖頭,扭頭對韓青辰道:“小韓啊,你真的要住這兒?這、這裡也太冷清了,就算買個東西也不方便,我估計人家快遞都不願意上這兒的門。”
韓青辰心裡想,冷清才好啊,沒有人來打擾我,我才能盡情研究修行之道。他道:“沒事兒,我住在市區裡是一個人,在這山溝溝裡也是一個人,住哪兒不能住?反正我如今也不上學,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至於平常的生活物質,就麻煩崔叔幫我帶一點。我也可以問問小區的物業,他們的工作人員也是要吃飯的,我可以托他們買菜買米。”
崔海波有點不理解,韓青辰正是愛玩愛鬧的年齡,他的同學們喜歡打手機遊戲和聽歌星演唱會,甚至為此耽誤了功課,沒少挨父母的打,可韓青辰倒好,不讀書倒也算了,居然一頭鑽進山溝溝裡當起隱士來了。他才多點子大?十八歲還不到吧?
唉,沒爹沒娘的孩子就是可憐啊。韓青辰在短短一年內父母雙亡,他自己年經又小,父親留下的諾大的家業被林開成鄭芳巧取豪奪,再過上一段時間,再也不姓“韓”了。
偏偏韓青辰似乎必灰意懶,失去了人生的方向,連書也不讀了,一頭鑽進這山溝溝裡,似乎有避世之意。
崔海波心裡感慨了一會兒,卻也無法,他隻是個小員工,而且林開成明擺著要排擠自己,真正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隻能在有限的范圍內幫助一下韓總留下的唯一的骨血。
車子在一幢半山腰的別墅前停了下來,韓青辰利落的跳下了車,大步走到門口,掏出門禁卡,刷了一下。門沒打開。他又刷了一下卡,依然沒動靜。
崔海波在身後道:“會不會是電子門鎖沒電了?”
韓青辰一拍腦門,這門鎖是用電池供電的,這樣長時間沒人前來居住,還真沒電了。不過幸好他帶著備用的鑰匙,當下用鑰匙開了鎖。
門一打開,一股霉味兒就從裡面竄了出來,屋內的一應家具上都蒙著一層白布,白布上落滿著灰塵,牆角上還掛著蜘蛛網。
崔海波一咧嘴,這種死氣沉沉的屋子,哪裡適合一個孩子獨住?他正要再勸韓青辰幾句,卻見韓青辰已經打開了電燈、新風系統和空調,回車上搬被子衣物等生活用品,隻能搖了搖頭,挽起袖子收拾起家具上的白布,打掃灰塵,清理房間。
韓青辰和崔海波忙碌了小半天,才算是把別墅清理好了,其實這活可以叫物業的保潔來乾,隻要付給她們一些工錢就行了,不過,韓青辰要在這別墅裡修行,不願意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便沒叫保潔員相助。
忙了半天,兩人都有些餓了,韓青辰事先買了不少方便麵,就在豪華的全紅橡木廚房裡,煮了兩碗方便麵,加了紅腸,一人一碗,靠在寬大的大理石餐台邊吃起來。
客廳裡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是一起假鈔案,兩個農民出身的罪犯,用複印機印刷小面額的假鈔,專門在農村小店裡使用。
韓青辰一咧嘴:“不會吧?複印機印的假鈔居然沒人識破?”
崔海波呼嚕呼嚕喝著面湯,含糊道:“現在的進口的高檔複印機精度很高的,雖然不能製造出水印、防偽線什麽的,但用來騙騙農村小店裡的老頭老太夠用了,這些地方老人家不太會用移動支付,這才被人鑽了空子。”
韓青辰心中一動:“崔叔,你能弄到這種高精度的複印機嗎?”
崔海波一怔,用手背擦了下嘴:“這種進口複印機雖然貴,卻也不是什麽管制品,我以前就幫客戶買過一批--不過,小韓你要這種複印機做什麽?”
韓青辰打了個哈哈:“放心,崔叔,我可不會用來做假鈔。崔叔,你幫我弄一台這樣的複印機,不過,我會進行一定的改裝,具體怎麽弄,我再通知你。嗯,不要怕花錢,如果公司不讓你報銷,你找我,我爸爸媽媽還是給我留下不少錢的。”
崔海波點點頭,他如今一門心思另找一家公司,也懶得打聽韓青辰為何要一台高檔複印機,正如他此前所說,這又不是什麽違禁管制的物品。
韓青辰目送崔海波的SUV消失在山道上,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四周空無一人,隻有偶爾的蟲鳴,怪不得古代人修道都喜歡到深山裡,這種遺世獨立的空靈意境,的確讓人有飄然出塵的感覺。
哢嗒,韓青辰反鎖上大門,坐電梯上了頂樓,那兒有個帶臥室的大書房,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房間中沒有任何一點多余的裝飾,四周白牆,一片素靜。
韓青辰先進了衛生間,在衝浪大浴缸裡仔仔細細洗了個澡,用純棉浴巾擦乾,換上了他從淘寶上訂購的一件類似道袍的寬松衣服,然後穿上一雙布鞋,放緩腳步,走到臨窗的紅木大書桌前。
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一個巨大的水,偶爾可見飛鳥孤影,萬徑無人跡。
韓青辰微微閉上眼,又睜開,輕細一口氣,取過一張從袁恆通老人那兒購得的毛邊紙,鋪在桌子上,又打開一桶崔海波從一家油漆廠訂製來的紅色純天然礦物植物顏料,倒在一個玉碗裡,取過一支正宗的狼毫,提筆沾了點顏料,懸空手腕,向毛邊紙上畫了下去!
韓青辰正在畫符,神行太保符!此前,他曾經在普通紙張上,用最常用的墨水,反覆畫過此符,已經熟練之極,原本以為駕輕就熟,可萬萬沒想到,今日用上特殊的顏料,以及古法制就的毛邊紙,這一筆落落下去,重如千鈞!
韓青辰起筆的正是符文中最中間的那個變體的“風”字,大成皇朝的“風”字比現代時空的簡體要繁雜得多,但也不算是特別難寫的字,比繁體字“nd觚”要容易寫得多,可是,此時此刻,韓青辰卻臉色凝重,握著毛筆的手腕居然抖個不停!
因為,當他落筆時,隱隱聽到耳中有一股風聲,筆尖飄忽不定,似乎有一股無形的風,正在扯著自己的手中的毛筆。
這、這就是法術之勢嗎?想來,那神行太保術是化風水之力為自己所用,符文上自然擁有靈異之力,一筆一劃其實就是奪天地之靈氣為自己所用啊!
想要駕禦這天地靈氣,可是這樣容易的?自己從來沒有學過正經的法術,這神行太保符雖然隻是低級法術,卻也不是自己這個雛兒能輕易擺布的。
韓青辰緊咬牙關,穩住心神,幸好他這一年來一直堅持鍛煉,手腕上也算有點力量,總算克住了筆尖的異樣,硬生生將“風”字落筆。
接下來卻是一個“水”字,異常再出現,韓青辰落筆時,整個人如同站在江中一樣,洶湧的潮水一股一股向自己撲來,嚇得他差點把筆扔了。
幸好他再三沉住了氣,這才發現,這水勢隻是虛有其表,並不會真得有一個浪頭把自己打翻在地。
韓青辰手腕上如同懸著好幾塊青磚一樣,要死死咬著牙,才能控制筆不亂抖,好不容易寫完一張神行太保符,整個人出了一身汗,道袍的背上都打濕了。
他揉著發酸的手腕,仔細打量著面前筆跡尚新的符紙,又取出唯一剩下的那張原版神行太保符,一一對照,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兩張符文,一絲不差。
接下來,就該試驗自己親筆寫的符文,究竟能不能用了。
韓青辰換上一身運動衣,戴上棒球帽和墨鏡,綁上綁腿馬甲,背著手向別墅大門外而去。他經過大門口時,保安亭裡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甚至沒察覺有人出了門。
韓青辰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打量著四周寂靜無人,這才舉起自己畫的神行太保符,輕喝一聲:“神行太保術,起。”
呼,符紙無火自燃,一股熟悉的力量在韓青辰身邊環繞,他輕笑一聲,輕輕一邁步,人已經竄了出去--
這一跑,又是數百公裡。隻不過,這一次韓青辰可以盡情地撒歡奔跑,山區裡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也不用怕被人撞破行跡。
當韓青辰回到迎翠山莊時,門口的保安也沒多留意他,以為他隻不過是外出散步去了。
韓青辰回到自己家的別墅後,又畫了兩張神行太保符,立刻停下了筆,不行,太累了,每次落筆,都要對抗那風水之勢,簡直比扛麻包還累,剛才那一筆就畫錯了,浪費了一張符紙。
韓青辰收起紙筆,靜靜坐在椅子上,嗯,果然,這符文不似普通的寫字,想要寫出一張完美的、可供使用的神行太保符,自己需要付出不少心力。
這並不奇怪,就算那些書法大家,也不是隨隨便便寫張字,就是上好的字的,同樣需要醞釀情緒,落筆有神,這才能寫出上好的作品來。
不過,自己早就已經猜到了這一點,所以有所布置,就看過段時間後,崔海波叔叔能不能幫自己弄到需要的東西了。
接下來幾天,韓青辰就是在書房裡畫神行太保符, 他也不求多,一天也就一兩張,其他時間就是在山道上跑跑步,看看風景,還真有幾分隱世的味道,唯一不足的,就是他不會燒菜,這裡又不能叫外賣,隻能天天吃方便麵,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迎翠山莊的物業人員很快知道,山莊裡來了一個常住的業主,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這可實在是新鮮,有幾個物業員工還上門詢問韓青辰有什麽需要,探頭探腦打量房間內的布置,但都被韓青辰不鹹不淡幾句話打發了。
此後因韓青辰深居簡出,物業很快就對他失去了興趣,隻有保潔員每天傍晚來收走韓青辰扔在門口垃圾桶的垃圾。
十天后,崔海波開著一輛皮卡車上門,他請幾個保安幫忙,把一台複印機搬進了別墅,幸好別墅內有電梯,直送進頂樓的大書房。
崔海波在廚房裡一邊喝水一邊擦著汗對韓青辰道:“其實複印機早就到了,隻是你提出的改裝要求實在是古怪,我也是找了好幾個朋友幫忙,才把複印機調整好。”
韓青辰忙再三謝了崔海波,崔海波聳了聳肩膀:“反正花的都是公司的錢,林總一聽說是小韓你的要求,大筆一揮,就把經費給簽了。”
崔海波瞧了一眼明顯少了許多的方便麵,抽了抽鼻子,嗅到了廚房殘留的方便麵調料包的味道,搖了搖頭:“小韓,你這樣天天吃方便麵可不行啊,你正在發育長個子,營養要全面啊。”
韓青辰不無尷尬地撓了撓頭:“我知道了,啥時候我學著自己燒燒菜吃。這廚房裡蒸箱烤箱都齊全,等我學會了手藝,自己做糕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