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好歹這些乞兒都明白一個道理,陳三已經死了,如今顯然老君廟以啞巴為首,自己得著實巴結著,有幾個乞兒以前曾經欺負過韓青辰,更是嚇得嗦嗦發抖,生怕啞巴報復,也不用別的手段,隻要叫大老爺把自己扔進衙門的黑牢,就夠自己受得了。
其實韓青辰哪裡顧得上這種小事,他一聽史興邦等人的腳步走遠,立刻一把握住了靈兒的手,急道:“靈兒,你怎麽在這裡?可是那姓唐的欺負你?”
靈兒連連搖頭:“唐師傅對我極好,牛大媽和王英哥哥也對我很好。唐師傅說,因為院子小,現在隻能委屈我先和牛大媽在一個屋子裡睡覺,他這就叫匠人來再蓋間屋子,再添幾個女仆,專一照顧我--”
聽到此,韓青辰長長松了口氣,自己誤會唐曉生了,雖然自己拜他為師隻不過一月有余,但唐曉生的品性卻是純良溫厚的,自己將靈兒托付給他,又留下至寶,他斷不會對不起靈兒。
韓青辰一拉靈兒:“走,我帶你回唐家,這老君廟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呆的地方。”
可是,瘦弱的靈兒如同腳下生根了一般,任韓青辰拉扯,一動不動,韓青辰拉得重了,她乾脆哭起來。
韓青辰手忙腳亂,他雖然是現代時空穿越而來,上學時也曾經與女同學同桌,可卻沒有一個女孩子當著他的面這樣哭過,一時想用衣袖給靈兒擦眼淚,卻又驚覺得衣服太髒,結結巴巴地道:“好端端的,靈兒你哭什麽?別哭了,別哭了--”
他越是說,靈兒哭得更大聲,突然拉過韓青辰的衣襟,重重擦了把鼻涕眼淚,抬起紅腫的眼睛,瞪著韓青辰,大聲道:“我說過,我不會離開你的,青辰大哥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韓青辰一陣無語,他為了修行,不惜冒險進入六絕門,前途未卜,可又怎麽能帶著靈兒?這根本是不負責任之舉。六絕門可不比老君廟,門內高人異士眾多,靈兒稍有差池,連小命也保不住。
韓青辰哄道:“靈兒,你好好呆在唐師傅家,我有空就會去看你--”
話音未落,靈兒大聲道:“青辰大哥騙人!我知道,你這一去,就再不會回來了!你看你,你一說謊,就喜歡用手摸鼻子,你這習慣我早就發現了!你現在就在摸鼻子!”
韓青辰一陣語塞,舉起摸鼻子的手看了看,一陣苦笑,自己還真有這個壞習慣。
韓青辰硬起心腸,對靈兒道:“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帶你去六絕門的--”
靈兒頓住哭聲,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了韓青辰一眼,一頓足,飛也似的跑出了老君廟,韓青辰追在後面跑了幾步,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如果施展神行太保術,靈兒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她追回來,隻是--唉,這樣也好,讓靈兒就此離自己而去,等自己跟著六絕門離去前,再托唐曉生好好尋訪靈兒,接她回家好好過日子吧。
這時,一幫健壯的婦人帶著糧食衣服來到老君廟,卻是史興邦吩咐給眾乞兒準備的,韓青辰指派了幾個性格溫和的年長乞兒,分派糧食和衣服,在他們忙著換衣吃飯時,韓青辰朗聲道:“不日之後,六絕門就會有人前來,如果你們有誰不願意去六絕門,我會請史大老爺安頓你們,想來也能讓你們衣食無憂。”
眾乞兒面面相覷,這其中,一個年長的乞兒向韓青辰行了個禮:“啞--呃,那個--青辰大哥(他不知該如何稱呼韓青辰,叫啞巴自然是絕對不行的,
乾脆學靈兒的樣,叫青辰大哥),如今世道不好,我們一群乞兒沒爹沒娘,孤苦無依,就算那史大老爺看在青辰大哥的面子上,對我們照顧一二,可等史大老爺高升了,這後來的官兒可和青辰大哥沒有交情,說不得,我們又會流落街頭。我有個糊塗的想法,青辰大哥是有情有義的,你能那樣照顧靈兒,也一定能照顧我們,怎麽說,我們也在一個鍋裡扒過食,青辰大哥,別人暫且不管,我願意跟著你一起去六絕門。” 韓青辰認得這年長的乞兒叫李智,他長得較粗壯,但從不仗著自己塊頭欺負人,自己在乞兒群中裝啞巴時,他有時也會照顧自己一二。
韓青辰對李智點點頭,輕歎一聲:“不瞞你們說,我前去六絕門,也是前途未卜,要不,我也不會趕靈兒走。所以你們得想清楚了,是否真要跟著我去六絕門?”
李智斷然道:“我雖然是個臭要飯的,卻也知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的道理,還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我,李智,願意追隨青辰大哥!”說著,撲通跪下去,重重磕了幾個響頭,抬起頭來時,額頭都青腫了。
韓青辰苦笑,這就是穿越橋段中最常見的虎軀一震,小弟納頭便拜嗎?不過自己收的第一個小弟居然是個乞兒,這可實在沒什麽好誇耀的。
他拉起李智,溫聲道:“我不喜歡人磕頭,好罷,從今後,你就跟著我,我姓韓,名青辰。”
李智極聰明,忙改口道:“韓大哥,你放心,李智跟著你,絕不會讓你丟臉。”
韓青辰又看向一眾乞兒:“你們好好想一想,願意跟我走就留下,若不願意的,我就讓李智送你們去衙門。”
眾乞兒互相商量了一陣,倒有十二個乞兒留了下來,加上李智,一共十三人,其他的乞兒願意去衙門。
韓青辰也不挽留,讓李智帶乞兒們去衙門,臨行前,他對李智道:“你送了人,不用急著回老君廟,幫我找一下靈兒。”說著,從陳三的床鋪下尋摸出了一些銅錢和散碎銀子,塞到李智手裡,讓他花用。
李智問道:“找到靈兒,要我把她帶回來嗎?”
韓青辰輕歎一口氣:“如果靈兒依然在慈湖鎮,你就把她送到唐家,如果靈兒離開了慈湖鎮,唉,就由她去吧。她離開我,反而更安全。”
李智帶著乞兒們走了,韓青辰發了一會呆,召集吃飽飯換了新衣的十二個乞兒,沉下臉道:“從今日起,你們就要服從我的話,咱們要去的是六絕門,那可是修行門派,行錯一步,說錯一句,沒準小命就沒了。”
十二個乞兒連連點頭,七嘴八舌道:“我們都聽韓大哥的話,大哥讓我們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
有個年紀較小的乞兒為了巴結韓青辰,堆著笑道:“今後我們偷來的--不不不,撿來的東西,都交給韓大哥,以前陳三老是打我罵我,我撿來好東西,都藏著呢。”
旁邊幾個懂事的乞兒忙踢了他一腳:“你這傻子,韓大哥何等人物,怎麽會要我們偷摸來的東西?你沒見韓大哥都沒說什麽話,衙門裡的大老爺就巴巴送來這樣多的東西嗎?你小子走了狗屎運,以後跟著韓大哥,可有你的好日子。”
韓青辰在心裡搖搖頭,這些乞兒被陳三逼著偷摸乞討度日,早已經養成了種種壞毛病,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如同靈兒那樣,能出汙泥而不染的。
這樣一群人,如果跟隨自己一起進了六絕門,不知道會闖出什麽禍來。韓青辰卻不是什麽菩薩心腸,隻是擔心,這些乞兒惹禍會連累到自己身上。他的身份來歷都是經不起細查的。
可是,韓青辰卻也不能把這些乞兒都趕走。
他記得清楚,鏡中的乾瘦老者命陳三盡量收羅孩子,甚至逼得陳三不得不冒險到各地擄掠拐騙官宦家的孩子,顯然對乾瘦老者而言,極需要這些孩子。
如果自己驅散了一眾乞兒,獨余自己一人,必然引起乾瘦老者不快,甚至有可能惹怒他,遷怒到自己身上。因此故,韓青辰一定要留下這些乞兒。
更何況,他還有一層不能明說的心思。
韓青辰雖然沒有吃過豬肉,卻是見過豬跑的,起點那樣多的仙俠小說描寫了種種修行之法,雖然那隻是寫手為了糊口胡編亂造,卻也不是沒有來由,各種修煉之術與傳統文化中的傳說頗為契合,可以說空穴來風,並非無因。
在這種種修煉之術中,就有以孩童心肝為藥材煉製靈藥的邪術,那唐僧在比丘國就撞到妖怪國丈為給國王治病,用籠子關著眾小兒,準備以小兒心肝入藥的。
如果,那乾瘦老丈欲對眾乞兒不利,韓青辰混在一眾乞兒當中,還能有機會從容尋機利用青石吊墜逃脫,可如果隻有韓青辰一人入六絕門,他可沒有把握對抗得了乾瘦老者。
因此故,韓青辰捏著鼻子也要帶這十三個乞兒共同入六絕門,以借此隱藏自己的身影,雖然說這樣子做有些對不起乞兒們,但韓青辰已經給過他們選擇了,並不算是逼迫。
話雖如此說,韓青辰看著散漫打鬧的眾乞兒,眉頭緊鎖,這樣子不行啊,這群乞兒人人身上都有些壞習氣,這樣子進六絕門,一不小心惹怒了哪位高人,準定沒好果子吃。
罷了罷了,既然自己帶他們進六絕門,總要多多少少負些責任,總不能看著他們沒個好下場。
這時,一陣腳步聲響,卻是李智匆匆回來了,他手裡掂著一錠銀子,笑著對韓青辰道:“韓大哥,我已經把那些乞兒送到衙門裡了,這群不長進的家夥,他們哪裡知道,生生錯過了天大的機會。不過那姓史的老官兒倒也客氣,說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還賞了我一錠銀子。不過我李智如今跟著韓大哥,哪裡看得上這樣的俗物,這錠銀子就上交給韓大哥。”
韓青辰並不接銀子:“你自己收著吧,不僅是這些銀子,陳三床下還有些以前他搜刮來的錢財,你都收著,這幾日老君廟裡有什麽花用,都由你經手。”
李智大喜,自己剛認了韓大哥,他就把錢財大權交給自己,是了,韓大哥手裡有一卷的神行太保符,哪裡看得上那些臭銅爛鐵,自己真正是跟對人了。
韓青辰道:“你可有靈兒的消息?”
李智忙收起笑容:“我正要和韓大哥說這事兒,我在史老官兒處,正好看到城門的兵丁前來稟報,說看到靈兒姑娘一路哭著離了城,因為他們早得過史老官兒吩咐,要看顧老君廟出來的乞兒,所以立刻前來稟報。我記得韓大哥說過,任由靈兒自去,就讓史老官兒不得阻攔。”
韓青辰默默無語,半晌歎了口氣:“唉,靈兒離開我,其實是件好事,就讓她去吧。與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李智見韓青辰心情不好,老老實實站在一邊,還用眼神示意別的乞兒保持安靜,半晌,韓青辰再次振作起來:“我看大家都吃飽喝足了,接下來,我要好好操練大家。”
李智一怔:“操練?操練什麽?”
韓青辰露齒一笑:“我管這叫軍訓。”
一枝香後,在老君廟前的空地上,傳來韓青辰的口令聲,連李智在內的十三個乞兒,穿著新衣服,拐腿拐胳膊,學著什麽排隊列,立正,走正步。
乞兒們哪裡受過這樣的訓練,隻不會兒就叫起苦來,他們平時散漫慣了,萬萬沒想到,挺直身子站一會兒,就能累得腰又酸又痛。
不過李智卻是聰明的,他雖然不知道韓青辰為何要折騰自己一夥人,卻是必然為大家好,所以不但自己認真訓練,還幫著韓青辰約束眾人。
韓青辰對一群乞兒開展現代時空特有的軍訓,並不是心血來潮,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在最快時間內,約束收伏這群乞兒的辦法了。
如果有乞兒吃不了軍訓的苦,那就趁早打發了,而能夠堅持留下來的,多少算是有些本事有些志氣,那自己也能在六絕門裡得個幫手,說不定,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隻不過,短短不足三天之後,六絕門的人就要來到老君廟,自己能訓練這些乞兒到何等地步,真是天曉得了,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韓青辰收起心思,挺胸收腹,雙足並齊,對眾乞兒厲聲道:“都瞧清楚了,我這姿態就叫立正!全都像我的樣子,站好了,誰要是動一動--今天晚上就沒得吃!”
不提韓青辰用自己從高中學到的軍訓皮毛之法,照貓畫虎訓練一眾乞兒,隻說在唐曉生家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唐曉生鐵青著臉,拍著桌子:“這是怎麽回事?我隻不過和工匠談幾句話,安排一下蓋新房子的事,靈兒怎麽就不見了?”
牛大媽哭得老眼都腫了:“都是我不對,我看靈兒姑娘向隔壁鄰居借穿的衣服不合身,就想著到街頭鋪子扯塊布,給她做一件新衣服,可一轉眼,靈兒姑娘就不見了影子。”
這時,王英從外面匆匆而入:“公子,我在後院的圍牆上看到了幾片碎掉的瓦片,那靈兒姑娘一定是爬牆逃走了。”
唐曉生一臉不解:“爬牆逃了?好端端的,靈兒逃什麽?我們家上上下下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啊。罷了,王英,快去叫幾個佃戶,在慈城鎮裡細細尋找,一定要把靈兒姑娘找回來!我受了青辰重托,要是丟了靈兒姑娘,我可沒臉見他了。等等,乾脆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
唐曉生換了件出門大衣裳正要和王英一起外出尋找靈兒,突然院外響起了敲門聲:“唐先生在嗎?”
唐曉生聽那聲音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忙上前開了門,隻瞟了一眼,頓時呆在當場,門外一身常服,笑眯眯摸著胡子看著自己的,正是慈湖鎮的父母官--史大老爺,跟在他身後,卻是陳師爺。
唐曉生不過一介童生,連個秀才都算不上,考上秀才才能上堂見官不拜,可剛才,史大老爺怎麽稱呼他“唐先生”?
唐曉生一頭霧水,好歹知道行個大禮,卻被史興邦一把挽住:“唐先生太客氣了,我一向聽聞你的賢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咱們就做個忘年交,以友相稱如何?”
這可真正是胡說八道了,唐曉生何來的賢名,就是日常讀書也是平平,也就守著自己家的那些一畝三分地過安穩日子。
唐曉生正在驚疑不定,陳敢師爺上前一步,輕咳一聲:“唐先生,靈兒姑娘此前可是住在你的府中?”
唐曉生一怔,繼而大喜:“你們找到靈兒了?對對對,靈兒此前就住我家,可剛才不知為何翻牆跑了。唉呀,我真是對不起青辰。不知靈兒現在何處?”
史興邦和陳敢對視了一眼,這就對了,在老君廟中,那靈兒也稱呼上仙為“青辰”,果然,兩人在衙門後宅商量了半日,決定探訪唐曉生,尋機與他結交是對的。
史興邦呵呵輕笑:“唐小友不用急躁,那靈兒姑娘已經離開了慈湖鎮,不過上仙吩咐下官,任由靈兒姑娘自去,不得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