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至終,絡腮胡子就沒多看過韓青辰一眼,更不要說將陳三之死疑心到他身上了。
韓青辰打了個呼哨,立刻,早有準備的李智等眾乞兒背著打得整整齊齊的包裹,依次上了馬車。
絡腮胡子在旁邊冷眼瞧著,揚了揚眉毛,這陳三帶的乞兒似乎有些與眾不同,彼此行動居然井井有條,就連軍中的漢子,也沒有這樣齊整的。看不出,陳三這廝,在調理下屬上,居然還有些門道,怪不得黃長老會遣他行事,可惜,陳三已經死了。誰讓他惹到員嶠門門人手上,會施展飛劍的術士,卻是連自己也接不了幾招的。陳三雖然有黃長老贈予的法術,但畢竟是凡人。
術士殺凡人,如殺豚犬爾。
韓青辰爬進馬車,從陽光明媚的室外,爬進掛著簾子的馬車內,韓青辰眼前頓時一暗,但是他聽到了車廂內粗細不一的呼吸聲,立刻知道,車廂裡有人!想來,應該是絡腮胡子從別處帶來的孩子,看來,六絕門不止在慈湖鎮收羅孩子。
韓青辰摸索著在車廂裡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正要閉目假寐,突然,一個人影從車廂深處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韓青辰:“你果然在這裡!”
韓青辰大驚!不好!自己暴露了!
他深入六絕門虎穴,知道門內高人遍布,為了隱藏行蹤,除了青石吊墜,沒有帶任何從現代時空傳送過來的事物,就連防身的那枚特製的“鞭炮”也沒帶,這時猛然間被人喝破行藏,在這狹小得腰也直不起來的車廂內,當真連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韓青辰背後出了一層白毛汗,心哀若死,沒想到,自己巴巴兒從現代時空穿越到大成皇朝,還沒摸到修行大道的邊,就要死在破廟口的舊馬車裡了嗎?
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鑽到了他身邊,摟住了他的僵直的胳膊,一聲輕笑在他耳邊響起:“青辰大哥,我說過,你到哪裡,我也到哪裡!”
韓青辰張口結舌,啞著嗓子道:“靈兒,是你!”
晚霞滿天,一隊馬車的車輪骨碌碌滾過慈湖鎮的青石街巷,城門口的官兵一眼看到插在車廂上的六絕門小三角旗,忙一迭聲吆喝著,驅趕開擠在城門口等待日落閉門前進出城門的百姓官紳,恭恭敬敬請馬車隊先過。
絡腮胡子盤坐在車頭,對正向自己行禮的官兵看都不多看上一眼,在大成皇朝,修行者地位還在皇權之上!
韓青辰從晃動的簾子處,打量了一眼漸行漸遠的慈湖小鎮,心裡感慨萬千,慈湖鎮是他首次穿越之地,在這裡,他和靈兒患難與共,在這裡,他在唐曉生小書房裡學習,對大成皇朝有了初步的了解,同樣在這裡,他第一次看到了法術的存在,從而立下宏願,求道,求長生!
在他的身側,李智正在和靈兒竊竊私語:“靈兒,你怎麽在這六絕門的馬車上?我聽看守城門的官兵說,你已經離開慈湖鎮了啊。”
靈兒輕笑一聲:“笨蛋,我一早知道青辰大哥是要跟著六絕門走的,所以早早來到慈湖鎮外的大路上,果然等到了六絕門的車隊。我告訴那個絡腮胡子大叔,我是陳三屬下的,外出迷了路,那絡腮胡子大叔就讓我搭上車了。這下子,青辰大哥再也沒辦法趕我走了。”
韓青辰苦笑,的確,靈兒既然上了車,不得車隊為首的絡腮胡子允準,是絕對不可能離開車隊的,如果自己行事魯莽,還會害了靈兒。
但韓青辰再次振作起來,靈兒既然不懼生死也要與自己在一起,
那自己就絕對不能辜負了她!我,一定要在六絕門保護她的平安! 韓青辰是獨生子女,以前放開二胎時,父母也曾經商量過要不要再生個弟弟妹妹,但是因為母親心髒不好,父親擔心再懷二胎對她有危險,所以便沒給韓青辰添個弟弟或妹妹。
可是在大成皇朝,韓青辰卻隱隱將靈兒當成了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從今起,靈兒,就是他的家人,守護一生的家人。
不知何時,太陽已經西沉,但絡腮胡子並沒有停下車隊扎營,他在馬車的輪子上貼了幾張紙符,輕念咒語,沉重的車廂緩緩飄浮起來,離地寸許,接著,他又在為首的馬車上掛了一面銅鏡,銅鏡照出一道雪亮的光,直射出裡許,驚動了叢林中的鳥獸,一群鳥兒呱呱叫著,從林中被驚醒,一飛衝天。
韓青辰悄悄透過馬車的簾子看到這一切,心癢難耐,這又是兩種新法術!那貼在輪子上的符文,如同磁懸浮一樣,讓沉重的馬車不再顧忌艱難險阻的道路,輕輕松松就跨過千山萬水,比神行太保符可不知強多少!
在現代時空,磁懸浮可是一項極高精尖的技術,韓青辰雖然只知道一點皮毛,可也曉得,至今為止,科學家也無法做到在常溫下實現超導,所以磁懸浮軌道交通造價極高,上滬唯一的磁懸浮鐵路,與其說是交通線路,還不如說是景點,讓海內外遊客體驗一把。
可是那絡腮胡子一張符紙,就能讓老舊的馬車飄浮起來!如果這符紙能弄到現代時空,自己再用複印機大量複製出來,從理論上而言,完全可以把如今高鐵上跑的複興號,統統變成懸浮列車!
當然,韓青辰不會如此高調行事,但是,把父親留下的那輛特斯拉電動車,改裝成類似蝙蝠俠那樣的浮空戰車,讓自己偶爾在崇山峻嶺裡過個癮,卻是做得到的。
不過,韓青辰很快冷靜下來,事情沒這樣簡單,想來那看式老舊的馬車上,同樣刻有法陣,要不然的話,僅僅一張符紙,還不足以讓沉重的馬車飄浮起來。
韓青辰閉著眼睛,輕輕摸索著馬車壁板、底板,突然,他的手指一頓,在窗口扶欄處,他摸到了一些彎曲的線條,那是法陣的一部分!果然,這才是馬車懸浮的關鍵!絡腮胡子的符紙,只是起到激發法陣的作用。
看來,自己在六絕門要學的東西很多啊,光在一輛舊馬車上,自己就能找到這樣精妙的法術。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韓青辰壓抑住自己熱切的心情,閉上眼,隨著馬車的晃蕩,緩緩入睡了,而靈兒早就枕著他的大腿睡得正香。
一陣尖厲的哨聲突然打破了寧靜的夜空,數朵火流星劃空而過,射向馬車,“賊子偷襲!”車隊裡傳出尖叫聲。
正在頭車上打盹的絡腮胡子一下子驚醒了,他忽地站了起來,看著落在馬車前的幾支依然在燃燒的箭支,黑著臉冷聲道:“直娘賊!連六絕門的車隊也敢劫,活得不耐煩了!”
此時,車隊正經過一片黑松林,有道是逢林莫入,更何況是在夜間,那根本就是在找死。不過,絡腮胡子仗著自己是六絕門的弟子,想來也沒哪些強人不開眼,將主意打到修行門派頭上。可沒想到,還真有要錢不要命的主兒,居然對修行門派的車隊發起了攻擊。
絡腮胡子衝著手下一揮手:“莫慌,看住車隊和孩子,老子去去就來。”說著,手腕一翻,已經從背後拔出一把鋼刀,又從腰間拎起一個葫蘆,含了一口酒,呼一聲噴向鋼刀,轟,鋼刀劇烈燃燒起來。
絡腮胡子隨手挽了個刀花:“老子這烈焰刀,許久沒有飲血了,今晚正好解解渴。”說罷,雙足一點,已經竄入了黑松林中。
林木茂密,只能隱隱約約看到有人數在起伏晃動,絡腮胡子的烈焰刀如同一輪烈日,在黑暗中升騰而起,每一次烈日初顯,就會伴隨著慘叫聲和紛飛的血雨殘肢,有人慌亂地尖叫著:“是修行者!咱們惹到煞星了,快跑!快跑!”
守護著車隊的幾個馬夫冷笑道:“我還以為哪裡來的強人,居然膽大包天打劫到咱們六絕門的頭上,卻原來是一群瞎了眼的孬種,誤將我們當成尋常的商隊。跑?能跑到哪兒去?蔡春雷大哥出了手,那是不殺光最後一人,不收刀的!烈焰刀一出,必飲盡賊血而還!”
黑松林中的慘叫聲還在此起彼伏,但聽動靜,卻是越來越遠,想來是賊人發現誤劫了修行者的車隊後,撒丫子就跑,可卻哪裡逃得過蔡春雷掌中的烈焰刀,不到一支香的時間,林中就再次恢復了平靜。
有馬夫將車頭的那面鏡子轉向林中,只見在一道光輪,絡腮胡子蔡春雷大步而回,他一手持烈焰刀,一手拎著十多顆滿臉驚恐之色的腦袋,那些腦袋的長發被胡亂打了個結,以方便他拎在手裡。
蔡春雷將這十多顆腦袋往車隊前一扔,不屑一顧地:“連個旗號也沒有的小毛賊,也敢和打咱們六絕門的主意,我呸!要不是急著送眾童子回六絕門,老子把這黑松林裡的賊窩都剿了!”
幾個馬車夫一陣吹捧,其中一人卻歎了口氣:“如今世道艱難,這些賊子原本都是良民,只不過是家宅田地被侵吞,不得不從了賊,卻冒冒失失劫修行者的車隊,以至一朝盡滅。”
此言一出,眾車夫都沉默下來,他們都是六絕門的外門弟子,做一些管理店鋪田地,押送行腳等粗活,隻習得一些粗淺的功夫,家裡也是普通小康之家,自然知道如今世道混亂得不堪一提。如果不是被六絕門庇護,說不定他們的遭遇也和這些毛賊差不多。
蔡春雷一皺眉:“這人間的離亂,乾我們修行門派何事?就算是換個皇帝老子坐那龍椅,也與我等無關。走吧走吧。”
蔡春雷催促車隊重新出發,混沒留意到,有一雙眼睛,正透過車簾子,打量著自己。那雙眼睛的主人,正是韓青辰。
黑松林賊子劫車時,車裡的孩子們嚇成一團,有哭泣的,有喊娘的,甚至有人失禁拉了一褲子的,反而是老君廟出來的幾個乞兒冷靜沉穩,他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幾個連箭也射不準的毛賊,倒也不放在他們眼裡。
韓青辰一把將靈兒拉到自己身後,悄悄挑開門簾,打量著外面的動靜,親眼看著絡腮胡子蔡春雷,用一把燃燒的鋼刀,輕輕松松就砍下了劫匪的腦袋,什麽叫砍瓜切菜,這就是了!
這場面,真的很酷,很爽,很拉風。但韓青辰卻心中一動,絡腮胡子蔡春雷,顯然是這個小小車隊的首領,但在慈湖鎮老君廟,他得知陳三死訊後,卻隻派了兩個下屬檢驗屍體質問當地官員,可見他粗心大意,不然的話,他身為修行者,只要仔細驗看,一定會發現陳三屍體的異常。
再看這次黑松林一戰,面對一群小毛賊,他就大動肝火,親自動手,殺了幾個被逼落草的良民,卻得意洋洋,可見其脾氣暴躁。
韓青辰冷笑一聲,自己原本還以為,修行之士個個都是驚才絕豔之輩,才智遠在常人之上,卻沒想到,還有蔡春雷這樣的莽撞之徒。
自己一直苦於不知道六絕門的底細,所謂知己知彼,方才百戰不殆,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要潛入六絕門,借此踏入修行界,多少該對六絕門有所了解,知其長短處,有無禁忌,這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靈兒、李智等同伴負責。
現在看來,這蔡春雷就是自己了解六絕門底細的一個“缺口”。簾子緩緩放了下去,遮住了韓青辰閃爍的眼睛。
劫道的毛賊雖然剿滅了,但車內的孩子們卻再也不敢安睡,就連蔡春雷也打起精神,手持烈焰刀前出護衛,一直忙碌到啟明星升起。
這時,馬車上的所貼的符紙法力也漸漸消散,車輪重新碾壓著石子地面,發出骨碌碌的聲音,顛簸搖晃起來。那些馬兒只是凡馬,跑了一夜也有些累了,紛紛打著響鼻,速度大減。
蔡春雷一揮手:“扎營,吃食,小淨。”
小小的車隊在一個湖泊旁停了下來,一層輕霧籠罩在湖面上,不時傳來魚兒跳出水面的聲音,又有鳥影從湖面上掠過。
一眾孩子童跌跌撞撞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車夫們吆喝著,指使一些年齡稍大的孩子去打水燒飯,其他的孩子或躺在草地上休息,或跑到旁邊的小樹林裡大小淨。
韓青辰等來自慈湖鎮的乞兒們,因為習慣了野外的生活,倒隱隱成了一眾孩童的中心,打水打柴點火燒飯皆以他們為主。
韓青辰冷眼瞧著,孩童們年齡、衣著各不相同,有的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孩子,穿綾著緞,還戴著金銀首飾,還有的卻是尋常人家的孩子,膽小怯懦,此外,也有幾個乞兒,一看那穿著破爛肮髒,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了。
真是古怪,六絕門四處搜羅這些孩童,卻是為何?
韓青辰搖了搖頭,將疑惑甩在一邊,看向躺在一塊臥牛青石上一口一口抿著酒葫蘆的蔡春雷,心裡已經有了盤算,他拉過李智:“想辦法弄個小酒瓶來。”
李智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個青花小酒瓶,韓青辰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林子裡,你別讓其他人靠近。”
李智衝著其他幾個乞兒打了個眼色,大夥兒隱隱把林子一角圍了起來,有別的孩子靠近就驅趕走。
韓青辰很快從林中出來了,李智卻聽到那空酒瓶中隱隱傳來晃蕩聲,可他交給韓青辰的明明是個空酒瓶。
蔡春雷喝了一口酒,酸澀的酒水讓他直咧嘴,直娘賊,什麽好東西都讓內門的子弟得了去,像他這樣的外門子弟,只能弄點劣酒喝。以前的日子倒還勉強過得,可這數十年來,各門派為了爭奪可供修行的有限的靈川寶地,爭鬥越發激烈。
六絕門以往佔據的幾處修行佳地,都被搶走了,連帶著他們這些外門子弟的日子也越來越難過,前不久,聽說猛虎幫看中了六絕門的總舵,說不得一場大戰就在眼前,到時候,自己這樣的外門子弟,能不能保住命都難說。
自己一手烈焰劍看起來威猛無鑄,其實卻只是個樣子貨,要知道,這烈焰劍法只是外門功夫最不起眼的一項,共有十二層,可自己苦練多年,隻練到了第七層--附焰於劍,此後再難寸進。
無他,一是自己靈根不夠,自己雖然是火靈根,但品性低劣,當年入門時,教習就說過,像他這樣的資質,也就勉強摸著一點修行的邊,卻難有大成。二來,則是靈藥靈石不足,這修煉可是極耗靈藥靈石的,上好的藥石全都供應內門弟子了,自己這樣的外門弟子也就撿點殘羮剩飯。
哪一個修行有道之士,不是海量的天階藥石喂出來的?自己這樣在六絕門內沒有根腳的外門弟子,趁早死了修行之心,還不如享受人間紅塵的快活,自己這一手烈焰劍在修行界上不了台面,可要是落到凡塵,佔山為王,也能快活逍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