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興邦心有余悸地道:“只不過,這樣的妖獸並不常見,因為得了道的妖獸皮肉骨骼皆可製成靈丹妙藥,對修行大有助益,修行之士一旦得訊,必然圍而剿之。妖獸一旦被擒,就落得扒皮抽筋,在煉丹爐裡化成飛灰。可是,如果妖獸比修行之士法力高深,則形勢反覆,修行之士成了妖獸的美食,辛苦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練就的元嬰內丹被妖獸所吞食,反而助其修為更進一步。”
韓青辰點點頭:“我明白了,爛柯山中的妖獸,卻是那種最低等的,也就比普通野獸強上一點點。我看那軍中夥夫,取那妖獸肉為食,那妖獸外形,也就是豺狼虎豹野豬麋鹿。看起來,它們的修為遠遠不夠,連直立行走也不能。看起來,薛校尉此次親領大軍剿妖獸,必然能大勝而還。”
唐曉生插話道:“雖然如此,但這些低等的妖獸對百姓危害卻極大,落單的農人椎夫獵夫經常為妖獸所害,因為這些妖獸可比普通的野獸聰明多了,甚至懂得設下陷阱誘人入局。就連經過慈湖鎮的商隊,也得結伴而行,各仗刀劍,要不然,就會在偏僻的山道上被妖獸帶著成群結隊的普通野獸襲擊。”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尖利的口哨聲,卻是前鋒的探子示警,不用薛校尉下令,嘩一聲,所有的士卒停下了腳步,紛紛搶佔險要之處,結成了陣勢。
一聲咆哮從前方的懸崖上傳來,半人多高的灌木叢裡突然顯出一群身影,張弓搭箭,向大軍射來!
韓青辰看得分明,那是一群如人一般直立行走的豺狼,有的豺狼還穿著破破爛爛的製式盔甲,從盔甲上殘留的破口和血跡可以認出,這盔甲原是穿在朝廷士卒身上的,戰死之後被這些豺狼精給扒了下來,不過,多數豺狼精袒露著毛茸茸的身體,連件小衣都沒有。
韓青辰一皺眉,這就是妖獸?和自己想像中的不同啊,居然沒有用法術攻擊,如果此時來一個飛石術的話,效果可比弓箭好得多。
看起來,這世間靈力不足的問題,不僅僅困擾著修行者,對妖獸而言也是大難題,修行者畢竟掌控著絕大多數靈山秀水,還能役使百姓種植低階靈藥,靈獸卻只能躲在爛柯山這種鬼地方,依靠遊離的靈力修煉。自然修為不夠精深。
剿滅妖獸的大軍早有準備,其實,那豺狼精們選擇攻擊的時機並不完美,大軍的前鋒離埋伏地還有一段距離,可是薛校尉畢竟有兩把刷子,他安排在絕壁上擅長攀爬的士卒離埋伏點已經很近了,如果真讓他們摸到身前,豺狼精們不得不短兵相接,可它們攜帶的武器卻是弓箭,所以不得不提前發動攻擊。
如箭般的箭枝從空中落下--那同樣是朝廷打造的,顯然,爛柯山中缺少煤鐵等資源,妖獸們也不會打鐵,只能用搶奪來的武器--山道上的士卒早就已經舉起了盾牌,其中一隊刀盾兵還將醫療隊緊緊護衛了起來,用盾牌在他們頭頂撐起了一個龜甲陣,這其中,就有郭明。
咚咚咚,密集的箭枝落在盾牌上,居高臨下的箭枝帶著強大的動能,不僅射穿了多層牛皮製的盾牌,還震得舉盾的士卒手臂微微一沉,頓時,原本嚴絲合縫的盾陣露出了破綻,又一陣箭雨襲來,陣列中傳出了慘叫聲,卻是有士卒受傷了。
裨將和隊正們大吼著:“保持隊形!保持隊形!不許反擊!不許反擊!”在這樣的箭雨下,光挨打不還手是正確的,豺狼精居高臨下,射程比人類軍隊遠得多,就算弓箭兵們反擊,仰射也大大不利,這樣的互射只會白白折損寶貴的弓箭兵--在軍中,一名優秀的射手訓練時間可比槍兵、刀盾兵長得多,身價也金貴得多了。
所以,此時只能由刀盾兵硬扛箭雨,就算是有傷亡也在所不惜,一名又一名刀盾牌慘叫著倒下,盾牌失手落地,但立刻會有戰友撲上來,撿起盾遮擋住致命的缺口。
不過,刀盾兵的犧牲是值得的,薛校尉派出的“特種兵”--在絕壁上攀爬的擅長山地戰的士兵終於趕到了豺狼兵埋伏處,頓時,一場短兵相接的激烈廝殺在懸崖上爆發了,部分豺狼兵扔下了弓箭,張開牙齒和利爪,咆哮著衝向了士卒--它們的爪牙就是最好的近戰武器!
一時間,鋒利的砍刀劃過肮髒的皮毛,發著臭氣的犬牙撕開了喉嚨柔軟的皮肉,有士卒慘叫著從懸崖跌落,也有豺狼精被數柄砍分屍,空中的箭雨一下子稀疏下來。
薛校尉下令,留一支弓箭手支援懸崖上的戰事,其他大軍快速通過這處懸崖,前方就是谷口,險地不且久留。
大軍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但是有一支小小的隊伍並沒有隨軍前行,那正是醫療隊,紅旗在各色錦旗之中崴然不動,卻是醫療隊正在緊接搶救那些中箭的士卒。
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槍,這說的就是各種武器對士卒傷害的能力,箭的破襲能力並不強,經常能夠在戰場戰場上看到,穿著精良盔甲的大將滿身被射得刺蝟一樣,依然能作戰,蓋因只要箭枝不是射中致命的內髒器官,只能造成輕傷。
豺狼精的這陣箭雨,因為大軍防守嚴密,多射在士卒的四肢上,醫療隊就地展開包扎救治,這些士卒甚至還能繼續參加接下來的戰事,只有幾個特別倒霉的士卒被箭射中了胸腹,內髒破裂大出血,需要進行開胸手術。
韓青辰正在給一個被一枝箭射穿了胸背的戰士作開胸手術,數個刀盾牌高舉盾牌為其掩護,郭明就緊靠在韓青辰身邊,不顧自己的身體暴露地零星的箭枝下,也要高舉盾牌護住這位韓哥兒的安危。
郭明因為從來沒去獻血,因此也沒見過醫療隊手術,但是如今看著長得清清秀秀的韓哥兒動手術,他一個打老了仗的悍卒也看得有些心驚肉跳--韓青辰先剪斷了露在背後的鐵質箭頭,然後用力一拔,將箭從身體上拔了出來,立刻,一道汙血從傷口裡噴了出來。傷員悶哼一聲,昏迷過去。
韓青辰不為所動,一邊命唐曉生給傷員輸血,一邊利落地劃開了傷員的胸口皮膚,輕松得如同劃一塊布料一樣,他又鋸開了兩根肋骨,向著胸腔張望了一眼:“肝髒破了,怪不得在大出血,我得把半塊肝髒給割除,剩下的半個肝髒也能讓傷員活下來,只不過以後是不能經歷激烈的戰事了。”
郭明看著韓哥兒手裡小小的刀子在袍澤胸膛裡忙碌著,把半塊肝給割了下來,吸走裡面淤積的汙血,縫合破裂的血管,重新接上肋骨,最後縫合。
袍澤被這樣開膛破肚,居然沒有死,只是因為劇痛而昏迷,但氣息依然悠長。
郭明忍不住讚道:“韓哥兒真是神仙般的手段!”
韓青辰抬頭一笑:“這可不是什麽神仙手段,就算是凡人,經過一定的訓練,也能做這樣的手術,我這外科之術,不僅可以割肝救人,還能剖腹產子,遇到那難產的婦人,可以剖其腹取其子,母子平安。”
郭明眼睛一亮:“這可是真的?!我老家的村子裡,就有好幾個媳婦因為難產而死的,如果真能剖腹產子,她們和孩子都能活下來!”
韓青辰輕歎一口氣:“國朝婚育年齡實在太低了,女子15歲就及笄嫁人,身子骨還沒張開呢,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年過20以後就安全多了。”
郭明一咧嘴:“20歲以後才能嫁人生孩子?那都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我有個妹子早就定了親,過兩年及笄後,就要過門,難道依韓哥兒之言,就不能行房事了?”
韓青辰給羊腸線打了最後一個節,示意唐曉生收尾,抬頭正色對郭明道:“你如果真心心疼你妹子,就讓她婚後暫時不要懷孕,至於行房倒是無礙,我這兒有一份女子宜孕日期的表格,讓你妹子避開這些特殊的日子行房,便不會懷孕。”
郭明瞠目結舌,他萬萬沒想到,這韓哥兒居然連這種行房密事都知道得如此通透,就在這時,韓青辰突然抬腿,一腳把郭明踢了出去,順勢一揮手,掌中勁風過處,將數枝箭以內力吹得偏了方向。
卻原來,郭明一時談得入巷,手裡高舉的盾牌打偏,眼看著幾枝箭就將鑽空子射在他的身上,韓青辰一腳將他踹了開去。
郭明一骨碌從地上跳了起來,覷著那幾枝落在身邊的箭,臉漲得通紅,向韓青辰行了個大禮:“多謝韓哥兒救命大恩!”
韓青辰淡淡地道:“當得什麽大事,這箭就是射在你身上,也只是傷點皮肉,卻與性命無關。”
韓青辰這話倒是實在,他之所以出腳,就是不想讓郭明受傷,這幾支箭如果真射中了郭明,雖然不會致命,卻會讓他失去戰鬥力,和其他的重傷員一起被送往後方大營。
可如此一來,韓青辰指望郭明在戰場上受重傷瀕死,再取其心臟之事也就泡湯了,所以,韓青辰明裡是在救郭明,暗裡卻是希望他去死,只不過,並不是死在韓青辰手裡,而是假手於妖獸。
自己,並不是個好人呢。
大軍終於衝出了山谷,在谷口空地上列陣,偷襲的豺狼精也知道面對堂堂之陣難以得手,為首的豺狼發出一聲嚎叫,扔下一堆豺狼精的屍體,翻山越嶺而去。
大軍發出一片歡呼聲,原本這一場小小的前哨戰,就算是贏了也並沒有什麽好興奮的,但是,士卒們卻通過這場戰事,親眼見證了醫療隊的重要性,醫療隊並沒有因為激烈的戰事而躲藏起來,而是和最普通大頭兵一起作戰,將受傷的士卒從箭雨中搶了下來,第一時間進行了救治。
除了極個別的倒霉鬼,大軍的傷亡簡直微不足道,就算是受傷的士卒在酒精消毒、縫合包扎後,依然保持了旺盛的戰鬥意志。
薛校尉欣慰地點點頭:“這戰場急救之術,如果傳至全軍,不知多少袍澤能保住一條性命!就連我等將門世家,也不再需要高價向修行者求取仙藥靈丹了。如果我薛家能在史興邦、唐曉生聯名上的奏折裡添上一筆,今後大成皇朝的軍將士卒都得承我薛家一筆大大的人情。史唐二人是文官,並不需要這軍功,可我薛家卻是世代將門,有這筆人情在,今後在軍界就可以遺惠子孫後代,綿綿無絕期也。”
出了山谷後,前方就是綿延不絕的叢林,高聳的密林幾乎遮住了陽光,長滿青苔的大樹上爬著奇形怪狀的藤蘿,地上是厚厚的枯枝敗葉以及掉落的果實,那果實腐爛後散發出令人欲嘔的氣味,怪不得叫爛柯山。
大軍早有準備,士卒們有的取出一塊毛皮罩在口鼻之上,有的在嘴裡含了一塊木片,原來那毛皮是妖獸之皮,可以驅使濁氣,木片只是一種名喚龍息木的樹,含在嘴裡可以避瘴氣,這也是朝廷大軍千余年來和妖獸作戰傳下來的保命經驗。
朱堅、杜小波等出自六絕門藥圃的眾人,平時經常會食用一些長勢不好的仙草靈藥,倒是不懼這瘴氣,奇怪的是唐曉生和史興邦居然也渾若無事。
韓青辰頗為詫異:“老唐,老史,是否要我討片龍息木來?這種多年陳腐之氣吸到肺部對人體不利。”
唐曉生抽了抽鼻子:“這爛柯之味的確令人討厭,但我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舒服。”
史興邦也是如此。
韓青辰一皺眉,唐曉生和史興邦都是普通人,談到體格,遠不如郭明這樣的悍卒健壯,可他們怎麽會不懼這瘴氣?--等等,難道說--
韓青辰伸出手:“老唐、老史,讓我檢查一下你們的經脈。”
韓青辰和唐曉生、史興邦略牽了牽手,立刻明白過來兩人瘴氣不侵的原因--唐曉生和史興邦體內居然也有功德之力!
雖然兩人體內的功德之力較為微弱,但是這功德之力實在太過特殊,是大成皇朝絕無僅有的,所以韓青辰立刻感應到了。
韓青辰略一轉念就明白唐、史兩人的功德之力來之何處,卻是兩人當初聯保上奏,將簡體拚音堆肥等諸法推廣於天下,那最大一份功德之力,自然是歸到自己身上,但唐史兩人獻策有功,老天爺也自然而然將少部分功德之力授予了他們。
只不過,唐、史兩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體內有功德之力,以此修煉更是無從談起,但是功德之力是天下最純正的能量,自然而然抗拒一切邪毒之物,那區區瘴氣侵入唐、史兩人體內,立刻就被功德之力驅逐了。
韓青辰了解真相後,並沒有對唐、史兩人說破功德之力,因為說了也沒用,連他自己才剛剛開始摸索功德之力驅使法術之道,唐、史兩人連靈根都沒有,告訴他們體內有什麽功德之力,只是徒增其煩惱。
進了密林後,大軍陣營受高大林木的阻隔,陣形越加分散,只能結成五六人的小隊伍,昏暗的密林,崎嶇的地形,甚至讓近在咫尺的士卒們也看不到對方,但士卒也早有應對之策,他們使用一種竹製的口哨,在密林中鳴叫, 以保持聯系。
韓青辰也將醫療隊分散開,這樣即方便及時醫治分散各處的士卒,又能夠避免醫療隊過於集中,被妖獸一網打盡--當然,有韓青辰在,被一網打盡是絕對不可能的,就連朱堅、杜小波等人的戰力也比精銳之士要強得多。
但今後軍中自行成立的醫療隊隊員卻不可能有這樣的一幅好身手,所以韓青辰率領醫療隊在戰場上的一行一行甚至每一個決定,都是今後普通醫療隊的圭臬,仿而效之,韓青辰更不能做出錯誤的示范。
突然,一隻人臉巨鷹凌空撲下來,穿過茂密的樹冠,向韓青辰所在的小隊撲擊,郭明和另一個刀盾牌挺身而上,一邊用盾牌擋住人臉巨鷹的爪子,一邊揮刀猛砍,巨鷹的羽毛居然極其堅硬,利刀砍上去居然發現金屬撞擊之聲。
三個長槍兵加入了戰圈,兩個弓箭兵站在稍後幾步遠的地方射出了一支又一支利箭,但巨鷹極靈活,在叢林中上下飛舞,借助樹乾和藤蘿,閃躲開了士卒們的圍攻,數枚利箭全都射到了樹乾上。
突然,人臉巨鷹尖鳴一聲,雙翅一振,突然破了郭明等刀盾兵的攔截,撲向了站在後方的弓箭兵,如此近的距離甚至無法讓弓箭兵拉滿弓,匆匆射出的幾枝箭都軟綿綿掉落到了地上,人臉巨鷹發出類似人的尖笑聲,利爪一把抓住一個弓箭兵的腰部,在他的長聲慘叫中振翅而起,衝破了密林。
郭明徒勞的大吼著,衝著空中的人臉巨鷹揮舞著砍刀,突然,一道黑影從空中落下來,是那個倒霉的弓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