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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修仙錄》第2章 謀奪家財
  這時,旁邊嚇得嗦嗦發抖的乞兒們突然驚叫出聲:“流血了!蘆柴棒流血了!”

  雨從破瓦中漏下來,灑落在昏迷斜靠在牆角的蘆柴棒身上,蘆柴棒身下的汙水中,緩緩地流著一灘血水。那樣鮮豔、刺目。

  轟隆,電閃雷鳴,銀蛇狂舞,照亮了老君廟內眾乞兒慘白的臉,他們因貧因病因戰亂因印饑荒而失去了家人,在荒野、城效流浪乞食時,不知看過多少死人,心早就已經如同鐵石一般麻木不仁,此時看到蘆柴棒被陳大爺毆打流血,隻是木然的轉了轉死魚一樣的眼珠子,絲毫不關心蘆柴棒的死活。

  眾乞兒的眼,更多地是盯著火堆上架著的一陶缸薄粥,那粥正在咕嘟咕嘟翻著泡,對他們而言,看蘆柴棒挨打,還不如多喝一口粥來得實在。

  沒有人注意到,在慘白的閃電中,啞巴的拳頭不知何時緊緊握在一起,他的視線瞟著地上一塊尖銳的石塊,似乎想在下一刻撲上去,撿起石塊,一頭砸在陳大爺的後腦杓上。

  陳大爺轉過身,喝斥道:“小娘養的,老子這一腳又沒踢出你的腸子來,怎的就流血了?你這賤胚要是就這樣死了,老子可沒法向上面交待,上面的爺還等著要你們--”

  陳大爺突然想起了什麽,忽地住了口,拖著殘腿來到蘆柴棒身邊,一伸手,把他從地上揪了起來,那蘆柴棒剛才隻是被一腳踹昏了頭,並沒有徹底失去知覺,這時,抱著小腹呻吟著:“痛,好痛。”

  陳大爺黑著臉吼道:“嚎你娘的哪門子喪,究竟哪裡受傷了,讓老子看看!”說著,伸手就去扒蘆柴棒的衣服。

  可不知為何,蘆柴棒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尖聲叫道:“不要!不要!放開我!”

  陳大爺突然止住了手,凶惡的臉上一怔,繼而忽地顯出惡心的樣子,猛地一甩,把手上的蘆柴棒扔到了地上:“他娘的,晦氣!晦氣!原來是你這死丫頭片子天葵來了。見鬼,老子一時忘了,蘆柴棒你是個雌兒,算算年紀,你如今倒也是成人了。”

  卻原來,蘆柴棒是個女孩子,隻不過因為長期挨餓,長得又矮又瘦又黑,身上髒臭不堪,其他的乞兒也從來不把她當女子看待,卻沒想到,蘆柴棒就如同一朵壓在巨石下的小花,無論環境多麽惡劣,依然在悄悄發育,雖然胸口依然乾癟平坦,但體內卻已經來了初潮。

  蘆柴棒蜷縮在水塵裡抽泣著,嘴裡喃喃不停:“我在流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爹、娘,我不要死啊。”

  陳大爺沒好氣地踢了蘆柴棒一腳:“死個屁,你這是娘們家那髒東西來了。滾到一邊去,別給老子觸霉頭。”在世人眼中,女子經水是世間最髒最汙穢之物,遇之不祥,大戶人家裡,女子經期時,還要分房而居,以免惡了老爺,貧窮人家雖然沒有這樣講究,可經期時的女子也要躲著人走,以免身上的東西弄髒家什器物。

  陳大爺是個心狠的,不顧外面正下著大雨,拎起蘆柴棒就把她扔到了廟外,轉身盯著啞巴,獰笑道:“小娘養的,如今沒有人替你求情,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就在這時,老君像前,案桌上的一面銅鏡突然亮了起來,一個乾巴巴的聲音響起:“陳三何在。”

  那凶惡的陳大爺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滿臉堆起諂媚的笑,把一張胡子拉渣的臉擠得更加醜陋,他再也顧不得收拾啞巴,以少有的迅疾撲到案桌前,恭敬恭敬地捧起銅鏡:“黃長老,小的在此。”

  一眾乞兒看到這一幕,

卻是見怪不怪,隻有那來了不足半個月的啞巴,瞳孔突然瞪得老大,張目結舌地看著那銅鏡!  只見銅鏡裡緩緩浮現出一張老臉,雖然銅鏡長時間沒有打磨,有些模糊不清,但啞巴依然看到,那鏡中之臉長滿了老年斑,臘黃不堪,牙齒也缺了好幾個,眼珠混濁,眼角滿是眼屎,說起話來漏風結巴。

  隻聽那老臉道:“陳三,讓你找的孩子怎麽樣了?”

  陳三慌恐地道:“黃長老,小的費盡心思,找了不少孤兒,可是其中有根骨的實在是難尋,上個月剛給黃長老獻上了一批,這短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那樣多的孩子啊。”

  鏡中的老臉突然變得猙獰:“上月你獻上的那些毛孩子,就沒一個中用的,隻是浪費了我諸多難得的藥材。陳三,你可別忘了,你的小命捏在老夫手裡,要不是老夫以六絕門的名義庇護著你,你這破廟早就被官府拆平了,你也少不得身首異處。”

  陳三連連磕頭:“小的不敢忘黃長老大恩,隻是實在是為難,小的將左近一帶的孤兒都尋了過來,再要下手,就隻能拐騙良家孩童了。若是被人發現,就算沒有被官府追究,也會被鎮民圍毆至死。”

  鏡中老臉冷臉道:“你怕觸怒鎮民,卻不怕我的噬心蟲嗎?”

  聽到“噬心蟲”三字,陳三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剛叫了聲“不要!”鏡中老臉輕輕道:“噬心蟲,起。”

  陳三尖叫一聲,整個身子佝僂在一起,撲嗵一聲倒在地上,發出殺豬一的慘嚎聲,嘴角湧出陣陣白沫,痛得狠了,甚至拿頭直撞柱子,撞得梁間的白灰都撲哧哧掉落下來。

  鏡中老臉冷冷看著陳三痛苦慘叫,半柱香後,才輕喝一聲:“噬心蟲,住。”

  話音剛落,陳三的慘叫聲就嘎然而止,攤在泥水裡,一動不動,嘴裡下意識地喃喃著:“黃長老饒命,黃長老饒了小的狗命吧。”

  鏡中老臉道:“我不要你的狗命,我隻要你給我找更多的孩子來,聽著,一個月後,我派人前來帶人,要是沒有足夠的孩子,你就直接抹脖子上吊吧,省得老夫動手。”

  銅鏡裡的老臉消失了,再次恢復成一塊生滿綠色鏽斑的破舊鏡子,靜靜躺在案桌上,陳三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那噬心蟲極是神奇,發作時劇痛無比,但一旦停止,陳三再無絲毫異樣。

  但此時陳三再無心思毆打啞巴,板著臉躺在了老君像腳下的破床上,愁眉苦臉,不知在尋思什麽,半晌,忽地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衝著傻站著的乞兒們揮了揮手:“愣著幹什麽?把肉和粥都吃了吧。”

  一眾乞兒們一怔,不知為何陳大爺突然如此大方,但餓得心前貼後背的乞兒們顧不上思索陳大爺為何突然轉了性子,一窩蜂擠到火堆旁,你搶我奪,甚至互相廝打起來,不一會兒,就把肉和粥分吃得乾乾淨淨。

  雨不知何時停了,破床上的陳三發出震耳的呼嚕聲,一眾乞兒也擠在牆角的爛草堆裡,互相抱著取暖,睡得死死的,偶爾有幾個孩子喃喃著“爹、娘”,卻是在夢中看到了失去的親人。蘆柴棒躺在濕淋淋的屋簷下,皺著眉,不時發出幾聲呻吟,想來是平生第一次來潮,又沒有人教她該如何處置,正在難受。

  月光透過破瓦,靜靜地照在案桌上,破銅鏡散出著淡淡的黃光,一個人影突然從草堆裡爬了出來,是啞巴。

  啞巴瞟了眼睡得正香的眾乞兒,又瞟了眼陳三,見他死得如同死豬一樣,一床破被掉到地上也不知,這才輕手輕腳,向案桌走去。

  啞巴走到案桌前,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面銅鏡,許久,才緩緩伸出了手,他的手鏡一觸著銅鏡,就立刻縮回了手,似乎那鏡子會突然浮顯老者的乾瘦的臉,尖聲大叫:“抓小賊!”

  可是,銅鏡沒有任何異常,隻是靜靜地反射著月光。

  啞巴再次伸出手,這次他膽子大了,細細摸索著銅鏡,甚至還舉起來,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可是除了看到鏡中自己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並沒有任何異常。

  “不,我沒看錯!剛才鏡中的確有人,還和陳三說話來著!這、這是法術?”--啞巴說話了!他正在以極輕的聲音低語!隻不過,他的話音,卻與蘆柴棒和陳三等人有極大不同,卻不知是何方人氏。

  原來,這高個子孩子並不是啞巴,他之所以一直閉口不言,隻不過是他的話音與慈湖鎮一帶完全不同,生怕引起別人懷疑,為自己帶來不測,這才故意裝聾作啞。

  但此時,這孩子在看到銅鏡中有人與陳三說話交流後,震驚得顧不上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在夜深人靜時,一探銅鏡之秘。

  高個子孩子眼中滿是火熱的光:“不錯,就是法術!真的是法術!天哪,我早就該猜到的,既然那塊石頭能帶我來這個世界,就說明這世間真的存在法術!”

  高個子孩子下意識地抬起頭,摸著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石頭,那石頭成青色,上面刻著一個八卦,無論是材質還是刻工,都是粗陋到了極點,簡直如同孩子玩鬧時胡亂刻的一般,也正是因為此故,一向貪婪的陳三才沒有從高個子孩子脖子上搶走。

  高個子孩子一手撫著銅鏡一手摸著自己脖子上的青石,突然,那青石發出一陣淡淡的光,高個子孩子驚呼一聲:“哎呀,這石頭又發光了!”

  高個子孩子話音未落,他就消失在老君廟中,咚一聲輕響,銅鏡掉落在案桌上,地上遺落著一襲破衣衫,正是高個子孩子身上的,陳三翻了個身,吧嘰了幾下嘴,繼續沉睡。

  --

  啪一聲脆響,高個子孩子摔倒在原木地板上,他身上的衣服不知為何全部消失,隻有脖間的青石吊墜還掛著,高個子孩子一骨碌爬起來,看著面前熟悉的客廳、大屏幕液晶電視、卡啦OK音響、遊戲機、中央空調,喜不自禁跳了起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他一把抓住了脖子上的青石吊墜,高高舉起,眼中滿是狂喜之意:“天哪,祖宗傳下的這塊吊墜,居然是穿越神器!它、它帶著我穿越到了一個擁有法術的世界!我韓青辰,一定要學會法術!這就是千古難逢的仙緣啊!”

  高個子孩子--韓青辰對發生在自己發上的離奇事件激動得難以言表,在寬大的別墅客廳裡又蹦又跳,幸好別墅隔音條件好,要不然,周圍的鄰居非把他當成神經病發作不可。

  韓青辰激動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麽,匆匆跑進電梯,直達四樓,推開了四樓主臥室的門,主臥室內陳設著紅木家具,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新風系統從風口吹進溫度適宜的風,各種古董擺放在博古架上,主臥室床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張合家歡,一個溫柔的女子抱著一個嬰兒,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子站在女子後面,將手放在她的肩頭,笑得合不攏嘴。那嬰兒的相貌,與韓青辰仿佛,正是年幼時的他。

  韓青辰大步走到合家歡前,撲嗵一聲跪了下來,兩眼流下一行淚:“爸爸,媽媽,你們就這樣走了,扔下兒子一個人,可沒想到,爸爸留給我的青石吊墜,居然是件穿越神器!那是一個有著法術的世界!隻可恨,我沒有早點發現吊墜的秘密,不然,我一定學會法術,把爸爸媽媽你們救活!這人間的醫術救不了你們,法術一定可以!甚至說不定,我們一家三口一起修行,能夠逆天改命,永遠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韓青辰正在悲傷,突然,室內對講系統響起了鈴聲,他抹了把淚,看了看對講機的屏幕,看到裡面熟悉的兩個人影,一皺眉,舉起了話筒:“喂。”

  別墅門外,兩個男女正在說笑著,聽到話筒裡韓青辰的聲音,忙收起了笑容,裝出悲傷的模樣:“青辰啊,我是林開成叔叔,和鄭芳阿姨來看望你。”

  韓青辰嗯了一聲,摁下了門禁開關,別墅的門開了,他匆匆來到三樓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櫃取了身常穿的運動服穿上,正準備向電梯走去,突然站住了腳,想了想,將青石吊墜整理了一下,用衣領將其掩了起來。

  林開成和鄭芳坐在層高三米的別墅客廳裡,他不是第一次到這座別墅裡來了,但每次來都感慨不已,這座位於甬城市中心的別墅有900多平方,高四層,地下有一個酒窯,為了方便家人上下,還安裝了一架內部電梯,一應家具都是紅木,純毛地毯厚得踩上去就如同雲霧一般,他妹的,自己靠薪水,得多少年才能賣得起這樣的別墅啊。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如今別墅的主人已經走了,諾大的家業隻有一個平庸的高中生繼承,隻要自己稍施手段,就能將公司的財富移花接木弄到自己手裡,到了那時,自己也能賣座大別墅!

  叮一聲輕響,電梯開了,韓青辰紅著眼走了出來,林開成和鄭芳忙迎了上去,鄭芳將白生生的手臂搭在韓青辰肩膀上,帶著哭音道:“小韓啊,這老天爺真是恨心啊!半年前剛剛帶走了你爸爸,這又帶走了你媽媽,讓你成了孤兒。怎麽好人就不長命呢,嗚嗚嗚--你要節哀啊,看看你,短短幾天沒見,怎麽瘦成這樣子?”--韓青辰在法術世界的老君廟備受折磨,人整整瘦了一圈,但鄭芳以為他是因為傷心過度。

  林開成也是長籲短歎:“唉,半年前韓總體檢時,發現肝髒有些陰影,結果一查, 居然已經是絕症晚期了,真不知道以前每年體檢醫生在查些什麽,根本沒有提前檢查出來。韓總花大價錢找了很多名醫,甚至想飛到國外醫治,可看過檢查報告的醫生都搖頭,說連動刀也動不了,一上手術台,就下不來了。韓總隻不過拖了10來天,就走了。”

  韓青辰聽著林開成回憶過往,眼中含淚,忍不住抽泣起來,他至今記得,當時自己正在學校上晚自習,說是自習,其實是偷偷玩手機遊戲,當班主任匆匆進來時,自己還以為手機被發現了,學校裡嚴禁學生帶手機,一經查沒,就直接扔水桶裡。

  可沒想到,班主任根本沒在意他的手機,一臉肅然的告訴韓青辰,他家裡出了事,有個他父親公司來的司機開著車在校門口等他。

  韓青辰一頭霧水,他的手機是瞞著父母買的,所以父母並不知道手機號,無法打電話給他,可有什麽急事,需要公司開車在夜自修時來接他?

  公司的司機一路疾行,卻沒有把韓青辰送回別墅,而是直接送進了第二醫院,韓青辰一下車,母親就一頭撲到他身上,號啕大哭起來:“老天爺怎麽這樣不長眼啊,你爸爸才四十多歲,怎麽就得了這個絕症啊!”

  那天,陽光明媚,可韓青辰抱著母親,卻渾身發冷,他第一次發現,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韓青辰並非沒有經歷過死亡,他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早就走了,年年還會上墳,可是老人們走時,韓青辰還小,根本沒有什麽感覺,也就是在靈前跟著大人嚎幾嗓子,就連每年清明上墳,他也找借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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