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連連搖頭:“五行相攻相攻的五靈根,還不如一點靈根也沒有的凡人呢。”
靈兒最聽不得有人說韓青辰的壞話,正叉著腰要和李智大吵一場,一道彩虹透窗而入,落到大殿內,顯出了顧寧濤的身影,顧寧濤一皺眉:“你們兩個孩子,不好好練功,在吵吵嚷嚷什麽?”
靈兒和李智忙肅容整衣,給顧寧濤行了個大禮:“見過掌門師尊。”
顧寧濤拂了拂袖子:“我們師徒之間,又無外人在場,無須施此大禮,不然連好好兒說話都不成。”
靈兒歡笑著雀躍到顧寧濤身邊:“師尊,你回來了?累不累?徒兒給你倒杯你最愛的老君眉。”
顧寧濤端著靈兒奉上的熱茶,心裡暖暖的,他在修行之前,也是有妻兒的,可惜妻兒都沒有靈根,無法修習大道,他雖然搜羅了一些延年益壽的靈丹給他們,但妻兒也沒有活過百年,可是靈兒繞膝承歡,做小兒女狀,卻讓他似乎又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
顧寧濤抿了口茶,輕歎一聲:“靈兒,此次師尊外出為尋找靈藥,卻是吃了不少閉門羹,那些與本門交好的門派,這幾年靈藥的收成都不好,師尊雖然貼了這張老臉,也沒能尋來多少上好的靈藥,尤其是與你修行最重要的至陽珠,卻是一粒也沒能求到。”
靈兒笑道:“師尊您辛苦了,不過徒兒這兒正好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咱們六絕門的藥圃,如今能自己培育上好的九九豔陽草了!甚至說不定,能育出至陽珠來!”
顧寧濤一怔:“我六絕門的藥圃?至陽珠?這不可能!黃百竹這老兒的能耐我是知道的,也就勉強能培育地階下品靈藥,百余年前,他培育的靈藥已經不能助我修行了,要不是其他的弟子門人依然需要他的那些下品靈藥修煉,我根本不會奉他為長老。”
靈兒拉著顧寧濤的袖子嘻嘻笑道:“師尊,您再也想不到,催長九九豔陽草,有望培育出至陽珠的,不是黃長老,是青辰大哥!”
靈兒如同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把韓青辰想出玻璃暖棚、凹面鏡陣列,甚至牲口尿淬火一事,事無巨細,全都告知了顧寧濤。
顧寧濤驚疑不定,他想得卻比靈兒要多一層,這韓青辰他是知道的,原本只是個乞兒,可惜身具相克相攻五靈根,可是,這韓青辰如何知曉玻璃暖棚、凹面鏡陣列、牲口尿淬火這些事物?
他顧寧濤也算是見多識廣的,此前除了上好的水晶可以助九九豔陽草遮擋風雨外,凹面鏡陣列、牲口尿淬火卻是一無所知!
那韓青辰是真的從所謂的山中老人處得知這些事物,還是有人假借韓青辰之口說出這些秘技,以暗中助長反對自己這個掌門的勢力?!
那曹立明長老一向對自己這掌門不怎麽服氣,他得了新的淬火之法,煉製出絕世神劍,修為大漲,必然會覷覦掌門之位!甚至連那不成器的黃長老,一旦培育出上好的靈藥,就連自己這個掌門都要在他面前客氣三分!
這韓青辰身負相克相攻五靈根,與修行大道無緣,可卻偏偏攪動了六絕門內的暗流,此子,非同小可!
有那麽一刹那,顧寧濤動了除去韓青辰的心思!以韓青辰如今的能力,顧寧濤要殺他只是彈指小事。可是,顧寧濤不愧為一派掌門,事事從大處著眼,如今六絕門與猛虎幫對峙,強敵臨門,蕭牆之內絕對不可以生亂!
一向以來,名門大派或大家族乃至一個國家,外頭有強敵來攻,卻不見得會滅亡,
只有自家內部相鬥,才會分崩離析,一敗塗地! 無論如何,韓青辰的這些點子,都是有利於六絕門的,靈藥能助弟子門人修行,自己新收的兩個弟子,正缺大把的靈藥,而曹立明長老如果真的煉成絕世寶劍,那在既然到來的與猛虎幫的大戰中,就又多了一份勝算。自己真要下手對付韓青辰,可不是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顧寧濤臉上浮起微笑,自己有些失態了,最近面臨咄咄逼人的猛虎幫,心煩意亂,再兼為徒弟四處尋訪靈藥不得,實在有些心浮氣躁了,居然想要對一個五行相克相攻的孩子下殺手,虧自己修煉了三百多年。
顧寧濤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六絕門當此生死存亡之機,先是得了靈兒和李智你們兩個根骨上佳的徒兒,沒想到原本以為與修行無緣的韓青辰,也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他想出的這幾個法子極好,與我六絕門上下弟子門人修行大有助益。傳掌門令,藥圃黃百竹門下弟子韓青辰,可便宜行事,各大長老若方便,可助其一二。韓青辰有功於六絕門,賞正骨複肌丸一瓶,靈影鏡一面,有事可直接稟報於我。”
靈兒聽了大喜,別的倒也罷了,那靈影鏡卻是個好東西,這意味著青辰大哥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與師尊聯系,這可是六絕門內只有長老們才有的特權!她翻身下跪,重重磕頭,代韓青辰謝過師尊。
顧寧濤連連搖頭:“癡兒癡兒,為師為你千辛萬苦尋訪靈藥,你沒有磕頭,為了韓青辰,卻把腦門都磕腫了。”
靈兒羞紅著臉吐了吐舌頭。李智在旁邊見了,心裡一陣陣泛酸,但是他很快冷靜下來,韓青辰雖然得了賞,討得了掌門師尊的歡心,但他畢竟與修行大道上無益,事情辦得再好,只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他培育出的靈藥,最後便宜的只不過是自己罷了。自己又何苦與一個庸人計較?罷了罷了,還是修煉去吧,早點突破築基之境才是最重要的。
顧寧濤掌門令剛下,就有一名弟子匆匆來報:“報掌門,當今天子傳旨的天使人馬剛剛到了盤腸道外,因為人馬眾多又敲鑼打鼓的,外門弟子唯恐擾了掌門及各位長老的修行,便讓他們在外等候,如何處置,還請掌門示下。”
顧寧濤一皺眉:“當今天子?傳聖旨?我一意修行,三百年前就了卻塵緣,那皇帝老兒何故給我頒旨?”
那名弟子不無尷尬地吞吞吐吐道:“好教掌門所知,那聖旨,卻並非頒給掌門的,那傳旨的太監道,是頒給本門一位叫韓青辰的真人的--”
靈兒在旁邊拍手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是當今天子為了感謝青辰大哥授予的簡體字、拚音、堆肥、紅燒肉,專門下的聖旨。”
顧寧濤從靈兒處得知了前後經過,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他自然知道,當今朝廷這樣大張旗鼓冊封韓青辰,一半是酬韓青辰之功,另一半,卻是想著法兒結交修行門派,向自己示好。
顧寧濤對靈兒道:“去,告訴韓青辰,好好地領了聖旨,讓他記得,他如今也是六絕門內有名有姓的人物了,可不能行事荒唐,丟了我六絕門的臉面。哼,堆肥之法,這等肮髒的事物兒,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出來的,畢竟落了下乘。”
靈兒垂下頭,在心裡嘀咕,幸好師尊不知青辰大哥教自己做的那女兒家的事物,不然的話,青辰大哥還不知挨怎樣的訓斥呢,那事物對女兒家是福音,可在修行者眼中,卻是天下一等一最肮髒的事物。
六絕門外,盤腸道前,一支錦旗招展的隊伍正在太陽下靜靜地等候著,掩了鑼熄了鼓,連馬兒都勒著嚼子,唯恐嘶鳴聲擾了這仙霞山諸位真人的靜修。
這正是大成皇朝前來頒旨的天使的隊伍,只不過,不要說是天使,就算是皇帝老兒親至,在修行者門派山腳下,也得安安靜靜,大氣兒不能多喘一口。
在這天下,真正至尊至貴者,並非皇權,而是修行大道!
一個面下無須白白胖胖的男子正討好地向一個看守著盤腸道的六絕門外門子弟笑著:“這位大兄弟,不知道韓真人何時才能到來?”
外門子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韓真人嘛,自然是在修煉,哪裡有空管你這些俗事?”
他卻是滿嘴胡說八道,身為外門子弟,他連內門都入不了,韓青辰自從在驗靈大會上冒了一下頭,被收入藥圃後,再沒有和外界打過交道,他一個看守盤腸道的弟子,如何知道韓青辰的動靜?只不過借機在凡間朝廷使者面前擺個譜而已。
就在這時,有個粗豪的聲音響起:“韓真人?爾等可是前來拜訪韓青辰韓哥兒的嗎?”
那無須男子大喜,一轉身,卻見是個絡腮胡子大漢,身後還跟著一群工匠打扮的漢子,不過他知道,六絕門的人就算是再不起眼,也不是自己一個凡人能輕視的,忙行了個大禮:“在下司禮監何成倫,不知這位真人是--”
那絡腮胡子大漢一揮手:“咱家乃六絕門外門弟子蔡春雷,人稱烈焰刀。我問你,爾等拜訪韓哥兒有何事?”
何成倫恭敬地道:“當今天子親筆封韓真人為通玄真人,咱家是來頒旨的,還請蔡真人代為通傳一聲,以免過了吉時。”
蔡春雷哈哈大笑:“我早就知道韓哥兒並非池中之物!小小年紀就得了朝廷的封號,了不起,不了起!”
這時,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從盤腸道中內走了出來,一男一女,正是韓青辰和靈兒,蔡春雷一指:“瞧,那不正是韓哥兒。”
何成倫忙一揮手,頓時,隊伍裡鑼鼓齊鳴,驚得仙霞山的鳥兒紛紛振翅亂飛,何成倫手中高高托起黃封的聖旨,一溜小跑到韓青辰面前,“請韓真人接旨。”
韓青辰好奇地打量著那聖旨,他在現代時空時,曾經和父母一起到天一閣遊玩,在那兒見到過明代的聖旨,大成皇朝的聖旨,卻是第一次見到,他遲疑了一下:“那個,我要擺香案跪下來接旨嗎?”--好像戲文裡都是這樣接旨的。
何成倫唬了一大跳,旁邊蔡春雷哈哈大笑道:“韓哥兒,咱們修行門派不需要向凡人的皇帝老兒下跪磕頭,你站著接旨就是了。”
韓青辰點了點頭,他也不喜歡向別人跪下磕頭,何成倫在樂曲聲中,拉長著音調念起聖旨來,他的聲音尖利,宣旨聲倒是沒被樂聲給壓住,只不過,這聖旨駢四儷六的,韓青辰聽得一頭霧水,只知道,自己被封了一個什麽“通玄真人”的號。
何成倫好不容易念完,將聖旨雙手遞到韓青辰手中,諂媚地笑道:“韓真人,當今聖上賞賜的禮單在此。”說著,又捧上一張紅紙禮單。
韓青辰接過掃了一眼,嚇了一大跳:“什麽?!三萬兩黃金!兩座位於京城的府宅!千頃良田!還有五個礦山!”
何成倫一怔,額頭上汗都滲出來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韓真人是嫌棄這禮少了?是是是,這凡塵的俗物,實在是入不了真人的眼。只不過,這幾年收成不好,國庫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聖上和戶部商量了半天,才收集了這些俗物兒賞賜韓真人。這上好的靈藥法器,實在是沒有了,也就老太后那兒,還藏著一些--”
韓青辰心裡好笑,他哪兒是嫌棄這禮單太薄?!實在是太厚重了!他忙扶起何成倫:“這位天使,我並沒有嫌棄禮單,唉,當今聖上實在是厚愛了,當不起,當不起啊。”
蔡春雷插嘴道:“韓哥兒,你無須客套,皇帝老兒有的是阿堵物,他既然藏著歷代先帝搜羅來的靈藥法器不肯賜予你,拿他一些良田美宅還是便宜了他呢。”
何成倫這才大大松了口氣,他陪笑道:“韓真人有大恩於我黎明百姓,光這堆肥法一術,就能讓全天下增產三成糧食!這些許禮物,實在是不足掛齒,不足掛齒。”他又小心翼翼道:“不知韓真人是想親自打理這些田地宅院和礦山呢,還是由司禮監派專人管理?”
韓青辰問道:“自己打理如何?司禮監打理又如何?等等,司禮監?這位天使難道是‘下面沒有的了’的太監?!”韓青辰這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太監,電視劇裡都是假的,在現代時空,最後一個清末的太監也早死了,也難怪他好奇,當眾大聲嚷嚷出來。
何成倫卻並沒有覺得多少尷尬,他點頭哈腰道:“小人正是殘缺之人,不過小人有一樁好處,那就是對主子忠心。象小的這樣的無根之人,無兒無女,也沒什麽牽掛,只知道忠心為主子爺辦事。韓真人,小人知道您一心修大道,自然沒心思管那些俗事,這田宅礦山如果你想自己打理,自然可以交予您的親朋好友--”
韓青辰搖了搖頭:“我是孤兒,沒有親人。”
何成倫一怔,旁邊靈兒也是一呆,她從來沒聽青辰大哥說過自己的來歷,也是第一次知曉他父母皆不在了,當下悄悄伸手握住了韓青辰的手。
何成倫忙道:“既然如此,韓真人可以將這些俗物兒都交給司禮監,咱家會派幾個機靈點兒的,分赴各處田地礦山,幫韓真人打理,保證每年上交各種紅利。下面的猴崽子們敢有貪墨,咱家剝了他的皮!”
蔡春雷冷哼了一聲:“你這沒卵子的家夥,別欺韓哥兒年少,誰不知道,田地礦山入了修行者名下,就不需要再交稅賦,天下多少百姓都想將自己的田地投獻到修行者門內,又有哪個膽大包天,敢對紅利動手腳,當真是嫌活得命長了嗎?韓哥兒,你名下的財物就交給我來打理吧,我在外門行事方便,保證管得妥妥帖帖,到了年尾,你就等著拿大利市吧。哥知道你與修行大道上無緣,自然該給你多多積蓄一些銀子,以後討個大屁股的婆娘,給你韓家開枝散葉。”
靈兒聽到此,一張俏臉通紅,瞪了蔡春雷一眼:“你胡說八道什麽?!青辰大哥才不會喜歡什麽--什麽大屁股呢!”
韓青辰擺了擺手,先謝過了蔡春雷好意,對何成倫道:“這位天使,我在六絕門內有很多事要辦,自然沒精力管田地宅院礦山,就交給你辦吧,只不過,以後我可能會在自己名下的產業裡做些事,你務必幫我辦好,你的辛勞我不會忘,一定重重打賞。”
何成倫手足無措:“為韓真人辦差,是小的們福氣,哪裡敢要什麽賞,言重了言重了,韓真人但有所命,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何成倫突然靠近韓青辰,壓低嗓門道:“說起來,小的們這些宮裡無根之人,也頗為感謝韓真人呢。”
韓青辰起了一身雞皮,一群太監感謝自己作啥?
何成倫看出了韓青辰眼中的疑惑,便娓娓道來,原來,史興邦和唐曉生聯名上奏折時,還向宮內獻了一份密折,卻是韓青辰為靈兒整的衛生巾的法子。
這事物,原是敬獻給宮內婦人們的。但是,何成倫等太監們因為生理原因,一天到頭,褲襠裡都是濕的,離得遠遠的就能嗅到臭味,就算是薰了香,依然遭人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