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曹立明長老一向以來性格高傲無比,認為自己一手禦劍法還在掌門顧寧濤之上,當年顧寧濤是靠溜須拍馬,才得了師祖爺的歡心,當上了掌門,如今一個剛入門的女弟子,一個小藥童,再加一個看藏經閣的低階弟子,居然想動用他視如心頭肉的玄鐵爐,他自然心頭火起,沒有將三人一掌拍出去,已經算是看在靈兒是掌門愛徒的分上了。
程彬急得跳腳,還想說什麽,早有劍廬門下弟子趕三人出門,劍廬的弟子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那胳膊比靈兒的腿還粗,輕輕松松架起三人就往外走,曹立明連眼皮子也不抬一下,舉起手中的劍,就往旁邊的水桶裡插了下去,隻聽哧一聲響,一陣陣白煙滾滾而起。
旁邊幾個弟子立刻喝了一聲彩:“恭喜師傅,又煉了一把好劍。”
然而,曹立明卻沒有一點喜色,他突然舉起手中的劍,往另外一把劍上重重一斬,鐺一聲脆響,那新煉製的劍居然從中而斷。
曹立明跺腳道:“這劍雖利,可惜太脆了!我等施展禦劍之法,那寶劍不僅要鋒利,還得有韌性,否則與他人兵器交鋒,沒有砍斷對方的兵器,自己的劍卻折了,這還打個屁!”
就在這時,有人哈哈大笑:“我以為曹長老是何等神仙一樣的人物,卻原來,連如何淬劍也不知道。這劍淬不好,自然鋒利有余,而韌性不足。你要是依然用這清水淬劍,任你用什麽好鐵,也打造不出好劍來!”
“狂徒好膽!”“豎子敢爾!”“此子居然敢折辱師尊!殺了他!”劍廬中一片吼聲。
煉禦劍術的都是一群武夫,個個都是霹靂火的脾氣,聽到居然有人敢侮辱他們最尊敬的曹立明長老,而且還是在曹長老最得意的製劍一道上,立刻人人火冒三丈,個別性急的,甚至已經發動靈力,禦使一把飛劍,向那口出狂言之徒疾飛而來!
當眾之下,出言嘲諷曹長老的,不是別人,正是韓青辰!
靈兒嚇得魂飛天外,拚命掙扎,想從劍廬弟子手中掙脫,可哪裡掙扎得脫,眼見那飛劍凌空而來,就要刺中韓青辰的喉嚨,然而這時,韓青辰依然不知死活地大聲嚷嚷著:“曹長老連用牲尿淬火都不知道,真是徒有虛名!”
鐺,疾馳的飛劍突然憑空掉落到地面,曹立明長老手一揮,又是一陣丁當作響,所有怒指韓青辰的劍統統飛到空中,又落到地面。
曹立明將手裡的大錘一扔,大步走到被兩個弟子架著的韓青辰面前,一雙花白眉毛下的眼睛逼視著韓青辰:“你這小兒,為何說要用牲尿淬火?如果你剛才是說用仙禽魔獸的血來淬火,我最多以為你是那些一知半解之輩,此前,老夫也曾經試著用過六絕山上的妖魔之血淬火,卻毫無用處。可是你居然說,用天下最汙髒不堪的牲屎淬火,又是何意?難道你是受了掌門的指使,故意用這下賤髒物,汙了我的玄鐵爐?”
韓青辰長長出了一口氣,他其實對如何製劍一竅不通,只不過以前看過一些中世紀背景的影視劇,西方武士就是用牲口的尿和油脂淬劍的。所以情急之下,故意激怒曹立明,因為他猜測,以曹立明這樣驕傲的性子,自己一行人軟語懇求是絕對沒用的,只能用激將法。現在看來,卻是成功了。
韓青辰掙扎了一下,曹立明揮了揮手,不屑地道:“一個空有相克相攻五靈根的廢物,哪裡需要你們這樣架著他,放開。”
劍廬的弟子立刻松開了韓青辰,
韓青辰活動了一下胳膊,對視著曹立明:“我這以牲尿淬火的法子,你試一下不就行了?何必多問於我?有道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你與其對著我吹胡子瞪眼睛,不如這就去弄桶牲尿來,咱們六絕門外門就養有大牲口,無論是馬啊牛啊甚至大叫驢,弄桶尿來一試便知。” 劍廬裡的弟子們紛紛變色:“師尊,不要上這臭小子的當!他這分明是要汙了咱們這劍廬聖地!自古以來,煉劍乃是神聖無比之事,需要尋找山靈水秀的寶地,祭祀神明,才能開爐,劍成之後,須以甘瀝的青泉淬火,相傳歐冶子和乾將為鑄七星龍淵,就是鑿開茨山,放出山中溪水來淬火。師尊當年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六絕門的這塊寶地,建起了劍廬。如果劍廬被牲口的尿水給汙了,那可是毀了師傅半生的心血啊!”
然而曹立明盯著韓青辰喃喃自言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好古怪的話!可是,可是為何我偏偏覺得此言好有道理?想我自束發以來,就苦學經文,求索大道,至今已四百一十四歲。可是自半甲子前,我的修為就停滯不前,甚至連顧寧濤的這個後輩也不如,以至於被他奪了掌門之位!難道,真是我守古不化,固步自封?今日,居然讓一個黃口稚子辱我?”
韓青辰不耐煩地道:“喂,話可要說清楚,我並沒有辱你,這用牲口尿或者油脂淬火的辦法,是我從鄉下看來的,人家種田的大叔用這個法子淬火,打出來的鋤頭釘耙可好用了。”--這個淬火法可不能再推到山中老人頭上,乾脆說是鄉間看來的,難道曹長老還能去查證不成?
靈兒這時也掙脫了劍廬子弟的胳膊,竄到曹立明面前,脆聲聲道:“曹長老,青辰大哥這法子行不行,你一試便知。我相信青辰大哥,他絕對不會胡言亂語。”
曹立明閉上眼,又睜開,厲聲道:“來人!去外門的牲口棚,取桶牲口的尿液來。”
劍廬的子弟個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有人正要相勸,曹立明卻一擺手,阻止了對方:“不要多說了,我的修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寸進了,不如放手一試,如果失敗了--”他瞟了一眼韓青辰,冷聲道:“就殺了這小子,以他的血,一洗劍廬之汙穢。”
韓青辰坦然負手而立,用牲口的尿或油脂淬火其實並不是什麽特別高深的科技,中華古代工匠就知道,可不知為何,在大成皇朝居然並無人知曉,也許聰明人個個都去修行了,以至於沒人關心民間百姓疾苦,民生技術也停滯發展。
程彬呵呵大笑:“不用去牲口棚,我這大叫驢正好憋了一泡尿呢,來人,拎個桶來。”
這大叫驢疾飛如飛似高鐵,也非凡物,這一泡尿灑了大半桶。
曹立明倒也乾脆,親自動手,打了兩把劍,一把用清水淬火,一把卻用驢尿淬火。
哧,白煙在打鐵爐旁升騰而起,劍廬眾弟子們個個掩鼻,那尿味受熱後散發的臭氣實在是令人欲嘔。他們雖然天天打鐵,一身大汗,可好歹也是修行之士,何曾碰過如此髒物。
然而曹立明卻不顧劍身上還沾著尿液,將兩把寶劍高舉過頂,重重一磕,鐺,鐺鐺,在連串的金屬撞擊聲中,其中一把劍當場磕成兩截,上半截直飛了出去,撞在鐵砧上。
曹立明哈哈狂笑:“好劍!真是好劍!”他一臉愛惜地撫摸著還散發著一股尿臭味的劍身,“鋒刃堅硬,兼顧韌性,真是難得的好劍。這還是用凡鐵匆忙中鑄就的,如果用我收集的隕鐵--哈哈哈哈,我終於能鑄出舉世罕見的寶劍了!有了寶劍,我的禦劍術在停滯半個甲子後就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甚至有望築就元嬰!”
劍廬眾弟子紛紛舉劍互擊,發出鏗鏘之聲,齊聲大吼:“賀師尊修為大進,天下誰與爭鋒!”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驕斥聲響起:“你們要不要臉?!這以牲口之尿淬火之法,是我青辰大哥傳授於你們的!你們應該謝謝青辰大哥才是!”
說話的,正是靈兒,只見她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曹立明,也不顧他是六絕門五大長老之一。
不過,曹立明卻是個直性子,喜怒皆露於言表,他此前把韓青辰、靈兒和程彬三人當成掌門顧寧濤派來搗蛋的,所以不加辭色,可現在既然驗證了牲尿淬火之法,自然知道是自己誤會這三個小家夥了,他忙收起劍,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韓青辰的胳膊:“你這娃娃,可是叫韓青辰?好好好!真是個好娃娃!我老曹欠你一份大大的人情!我雖然沒有辦法解你體內混沌靈力,但是只要在六絕門內,你有什麽為難事,盡管來找我老曹!”
韓青辰心裡好笑,只不過是個淬火的法子,自己雖然只是個高中生,可也知道一些如何冶煉上好鋼鐵的法子,什麽將煤炭煉成焦炭啊提高爐溫啊預告加熱空氣啊灌鋼法炒鋼法甚至轉爐法,實在不行,小爺直接從現代時空批發一批優質合金鋼,就能把曹立明給樂瘋了。
韓青辰行了個禮:“多謝曹長老厚愛,小的正有個不情之請,我們帶來一些東西,想借用曹長老的玄鐵爐,煉一爐玻璃。”
“玻璃?此乃何物?曹某癡長了四百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此物,典籍之上,也未有與聞。”曹立明奇道。
靈兒跳了過來,一指沙子、石灰石等物:“這些玩意兒,放到玄鐵爐裡冶煉,就能出玻璃了。”
半支香後,曹立明聽完了韓青辰冶煉玻璃的解釋,他微微點著頭:“韓小子,如你所說,真能冶煉出如同上好水晶一樣的透明又堅固之物,的確能培育九九豔陽草,能不能育出至陽珠不好說,但必能將九九豔陽草提升好幾個等級,達到地階靈藥也是綽綽有余。這冶煉玻璃倒也不難,關竅在於爐內溫度要高,我那玄鐵爐有一條炎龍助燃,連天下隕鐵也能燒成鐵水,燒玻璃也不在話下。”
程彬在旁邊哈哈笑道:“老曹,你一向視玄鐵爐是寶貝,連掌門向你借也不肯輕易動用,你就不怕韓小子的玻璃弄壞了你的爐子?”
曹立明瞪了程彬一眼:“你這廝,休得咶噪,我與顧寧濤不穆,故此不願借玄鐵爐與他修行。我老曹不是個大肚能容的,他顧寧濤把持著藥圃,大把大把上好的靈藥助其修行,可我老曹卻只能分得一點中下階的靈藥,他不仁我自不義,自然不借玄鐵爐與他。可韓小子卻獻牲尿淬火之法與我,我有恩報恩,燒一爐玻璃又值得什麽?何況我又不傻,沙子、石灰石、純鹼等物都是尋常凡物,就算煉壞了,也損不了我的爐子,這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
曹立明是個直爽脾氣,立刻就驅動玄鐵爐,只見他圍著玄鐵爐,走著八卦步,嘴裡念念有詞,不時往玄鐵爐上拍一掌,掌印到處,玄鐵爐上就亮起一片符文,不一會兒,整座玄鐵爐周身閃燿著符文,一聲龍吟,爐底突然浮現出一條赤紅色渾身火焰升騰的龍,那龍只不過數尺之長,但卻熱焰逼人,迫得韓青辰連退了幾步,這,就是炎龍了!
韓青辰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龍,他不顧火焰耀眼,仔細打量著炎龍,只見它的外形與中華傳說中的龍一模一樣,只不過,那龍似乎並非實體,而是由火焰凝結而成,應該是火靈力凝聚以後的一種特殊表現。
這時,旁邊早有劍廬的弟子,將大叫驢背上的沙子、石灰石等磨得粉碎,劍廬的弟子操縱鐵器只是舉手之勞,他們動用法術,驅動兩塊巨大的鐵磨盤,隻數息,就將原材料都磨碎了。
韓青辰以前看穿越小說,裡面多得是豬腳燒製玻璃這個穿越賺錢大殺器的,所以記得原材料的比例,按藥抓方,將原材料配好。
曹立明輕喝一聲:“起!”手一揮,一應原材料全都飛入了玄鐵爐中,他又一指炎龍:“畜生,還不速速吐火!”
炎龍清吟一聲,龍口一張,一團團赤焰就向爐內的原材料撲去。
這玄鐵爐的爐溫可比尋常的爐子要高得多了,不一會兒,沙子等原材料就漸漸融化,曹立明咦了一聲:“韓小子,你這玻璃冶煉之法,並非虛言。”
靈兒在旁邊樂得直拍手:“成了!成了!我早就說過,我青辰大哥本領可大著呢!”
玄鐵爐溫度繼續升高,很快,爐內所有的原材料都變成了液體狀之物,咕嘟咕嘟翻滾著,不時吐出幾個氣泡,韓青辰忙道:“曹長老,這液體還需要攪拌一下,消去裡面的氣泡和雜質,要不然,成形的玻璃裡都是氣泡和雜質,既影響透光又不夠牢固。”
曹立明輕笑一聲:“這又有何難?”手指一彈,那炎龍突然分出數條小龍,在玻璃液體裡鑽進鑽出,小炎龍此舉能將高溫直達玻璃液體內部,又從內部翻動了液體,將氣泡、雜質統統煉化。
終於,玄鐵爐內出現了純淨的玻璃液體。
韓青辰忙道:“玻璃煉成了,需得把玻璃從爐中取出,攤成薄片狀,嗯,取水銀來,將水銀盛放在一個大盆子裡,將玻璃液倒在上面,就能形成光潔平滑的片狀玻璃--”
靈兒笑道:“何須如此麻煩,青辰大哥不就想將玻璃液體弄平整嗎?看我的--”
靈兒雙手合十:“風起雲湧。”她是水金木三靈根,風從木,一股微風平地而起, 圍繞著靈兒打著轉,靈兒一指玄鐵爐:“去!”
一股風兒刮過韓青辰身邊,飛進玄鐵爐,將整團透明的玻璃液體托了出來,靈兒雙手十指連揮,如同彈琵琶一般,那股微風在她的操縱下,將液體狀的玻璃在空中不斷拉升,鋪展,不一會兒,一塊玻璃面板就出現在空中,輕柔的微風托著面板,上下兩面都平整如鏡,光滑無比,內裡連一個氣泡都沒有。
曹立明瞪大了眼睛:“呵,原來這就是玻璃,果然堪比上好的水晶,只不過,沙子、石灰石、純鹼,都是凡間極低賤的東西,冶煉起來,價格極低。”
韓青辰笑道:“今日是試煉這玻璃,所以情急之下,借曹長老玄鐵爐一用,其實今後用凡間的爐子,以煤炭燒之,同樣能出上好的玻璃,卻是不用勞動曹長老耗費靈力了。”
曹立明長年與火打交道,在剛才冶煉玻璃時,就已經估算出爐溫的大小,自然知道,就算不動用炎龍之力,凡間爐子也能燒出玻璃來,不需動用靈力就能辦成事兒,是修行者最為看重的。
他原本還有點擔心,掌門顧寧濤以後要日自己冶煉玻璃,培育九九豔陽草,一九九豔陽草是供整個六絕門使用的,消耗靈力冶煉玻璃的苦活卻得由自己來乾,這種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兒,那是萬萬不能乾的。可現在,既然凡間爐子也能煉出玻璃,自己也就無後顧之憂了。
這時,靈兒已經操縱一股清風,將漸漸冷卻的玻璃平板放在鐵支架上,她欣喜地跑上前去,伸出纖手觸摸著依然有些溫溫的玻璃:“哇,是紅色的啊,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