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因為乾活的人當中,隻有那麽一個女的。所以後來我隻好老老實實地乾我的活。當然,我可以找男人聊天,問題是,我和他們沒共同語言。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心特別累。
你別看我有心情和人家的女朋友聊天,那是我不得已才那麽做的。我擔心我這麽沉默下去會死掉。
一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晚上吃完飯後我就躺在宿舍的床上累得不行不行的。他們比我有精神,晚上熬到快十二點了才睡覺。我呢,被宿舍耀眼的燈光和舍友的吵鬧聲搞得今夜無法入眠。
而且,我是越累越無法入眠,身子在床上碾轉反側倒不是想妞想得無法入睡,而是堅硬的床板和渾身的疲憊互相對抗,再加上精神上的無助,更是難以睡個好覺。
後來到底在掙扎中睡著了,等第二天醒來時,感覺兩條胳膊尤其是靠近肩膀的那一塊肌肉酸疼酸疼的。
這個時候我突然在想,我難道真的走出我的房間了嗎?如果真的走出來了,那麽我真的很想回去。如果沒有走出來,那麽我想讓這個“幻象”盡快破掉。
我還得乾活。整個過程就不詳說了,不過決定我命運的一件事來了――當然,說決定命運有點言過其實。
下午,我被叫去和幾個人一起抬一個大機器,那機器的外形和冰箱差不多,我不知道那是做什麽的,總之和電纜多少有些關系。
等到大家夥兒把那台大機器放在地上的時候,我的一個手指沒有及時從機器下面抽出來,結果就被它壓斷了。
後來的事情有點流水帳就不多說了,總之我這屬於工傷,花了工廠的錢去看醫生。醫生把我手指纏了幾層繃帶,然後拿兩根冰棍棒綁住了我的手指。然後我就一直在宿舍裡休息,沒再去幹活。
說點新奇的事兒,因為這家電纜廠畢竟是初創,老板其實也是貸款創業,所以他也沒有一個像樣的辦公室,隻是跟一個謝了頂的大概五十多歲的老頭睡在一間屋裡,床上掛著蚊帳。老板像所有創業者一樣篳路藍縷,兢兢業業。
廠裡的公廁還是那種茅坑式的廁所,我很久沒有在這種廁所裡解決過問題了,進去後便屏住呼吸解了手趕緊跑出來。有一次我進廁所欣賞到了老板的又白又肥的大皮顧。當然,老板也是人,長個又白又肥的大皮顧沒啥奇怪的,隻是我覺得老板應該給他的員工一個好形象,而不是一個又白又肥的大皮顧,這樣的話,員工以後就沒法尊敬你了。
因為我是傷員,在廠子裡基本就是休息,不乾活隻吃飯――但其實吃飯還是特別困難,於是我得到主任――也就是那個謝了頂的老頭的許可,可以去外面玩,然後我就可以在外面的飯店裡吃飯了。
我在宿舍裡休息第三天的時候,趕上周六日,舍友們都回去了,我一個人住。老板把我從宿舍裡叫出來聊天――一起聊天的還有主任。聊天的時候老板問了我一些非常大的問題,比如如何管理員工乾活如何才能有積極性。
我呢,人很年輕,敢說。我就說,我一個人隻有覺得是為自己做事的時候乾活才會積極,如果他覺得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老板,那肯定不積極。
然後老板又跟我講起他為了創業導致妻離子散的老套故事。
在廠子裡住了七天我便離開了。離開後父親著手托媒人給我介紹對象,父親說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所以相親這事得抓緊。
這些次介紹的對象不再是皮顧大凶大長腿的美女了,
全部變成了歪瓜裂棗的女人。 不過我爸跟我說了,像我這種沒工作沒本事的男人隻能找這種歪瓜裂棗的女人。
因為相親次數多,大多數也沒啥好說的,所以我就撿幾個比較新奇的事說說,其實站在別人的角度看也算不上新奇。
第二十三次相親的時候,相親對象是個肥豬。在這裡說明一下,其實我本人長得並不糟糕,氣質雖算不上多麽偉岸,但也不至於多麽猥瑣。之所以說相了幾十個,是因為我爸在我身上安裝了竊聽器。你可能會問,安裝竊聽器和相親有什麽關系嗎?且聽我慢慢說。
安裝了竊聽器後,我跟相親對象說的話都要傳到他耳朵裡。我爸為什麽這麽做,當然是因為我出了電纜廠後第一次相親出現了以下情況。
第一次那個相親對象看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便對我說:你人真老實!這一句話把我惹怒了,我從沙發上跳起來,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地方式摸了她的屁股。我這麽做是為了證明我真他媽的不老實。
不過她沒有因為我摸了她的屁股就認為我不是老實人,其實在她而言,這和不老實沒關系了。後來她把這事給媒人說了,媒人又給我爸說了。我爸代替那個相親對象罵了我一句:流氓!
我坐在沙發上之所以一動不動,是因為那天我幹了一天的活,然後又要坐車行駛十公裡去相親地點(重點是土路,到處都是雨後的泥濘),汽車中途拋錨,我和我媽(每次相親都是我和我媽去)在路上走完剩下的三公裡後才抵達了目的地――為了趕時間,我先一步向目的地跑去。這女的不問問我為啥一動不動,反而說我老實,太他媽的欺人太甚!
前面說了第二十三次相親對象,長得像一頭豬,像頭豬還不算,還特別傻。我把帶來的瓜子和糖放在桌子上,她從糖袋子裡抓起一把糖,連皮都不剝,直接放在嘴裡嚼起來。而且還一邊流著哈喇子一邊問我,你喜歡我嗎?我說,喜歡。我之所以說喜歡,是因為我說了太多讓我爸不滿意的話被我爸罵慘了。所以,後來我一直說喜歡。
這次相親差點就成了,那個肥豬一樣流著哈喇子的女人差一點就成了我的媳婦。因為直到訂婚的那一天,我爸才見到我的未婚妻,氣得他都吐血了。其實說實話,我老爸差點吐血,你以為我容易嗎?自從我說願意後,我就得每天跟這個肥豬約會,約吃飯,約看電影。甚至有一天她把嘴巴嘟起來讓我親,我當然沒有親。後來我吃東西隻要想到她的嘴就反胃。
第五十八次, 媒人給我爸打電話,說讓我們去某某村裡去相親。那個某某村距離我們家有二十公裡,而且打電話的時候是晚上九點。我爸問,啥時候去?媒人說,現在就去。我爸說,明天白天去不行嗎?媒人說,不行。
於是我爸就叫了輛出租車和我一起往那裡趕。去那裡的路都是土路,汽車一顛簸可以把屁股摔成八瓣那種。周圍不是莊稼地就是一片一片的樹林。前頭燈照出前面的坑坑窪窪的路,仿佛骷髏的眼睛。周圍的環境給人的感覺是陰森森的。
我們在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才到達了相親地點,到達後結果人家都睡覺了,電話也打不通。我們隻好回去。回去的時候,司機不小心一下子掉進了溝裡。我嚇了一跳後就醒了過來,醒過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家裡的床上。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躺在床上的,我記得醒著的時候是躺在沙發上的。
我醒來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看時間,我拿起手機來一看,發現時間不是前進了,而是倒退了。倒退了三年,也就是說,我現在二十四歲了。
我覺得我的房子的大小並不是按平米算的,而是按時間。也就是說,我的房子不是一百二十平米,而可能是十幾年那麽大,甚至幾十年那麽大。十幾年那麽大的房子,或者幾十年那麽大的房子,是什麽概念?我也不清楚。
我待在家裡想,我還有必要跨出門檻嗎?反正也跨不出去。也許,我不想跨的時候就能跨出去了。
而且,不管我走多遠,都是通向回家的路。準確地說,我一直待在家裡,從來沒有走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