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軍看傻子的眼神中寫完十多個紅漆大字,陳春風滿意的拍拍手,“大功告成!”
“你瘋啦?100萬誰來租這面破牆,是你傻還是那些老板傻?”趙軍扶額說道。
陳春風拍拍趙軍肩膀:“100萬自然不會有傻子來租,但是普通老百姓誰知道我幾塊錢租出去的?這裡所有的圍牆一年承包費800塊,我一面牆一個月哪怕隻收5000塊租金,那也是足夠了。”
100萬變成5000,這跨度也太大了,趙軍半分鍾才轉過彎來,回頭一想不對啊,5000也不是小數目了,他爸趙愛國多少是個廠長,不算福利的話一年工資也未必有這個數。
“5000塊要能租出去早租了,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家把枕頭墊高點,夢裡啥都有。”
“5000塊隻租這一塊5米的牆,這裡可有50來米呢。”陳春風翻了個白眼,“你不懂,等我炒作一把,把100萬租一面牆的消息炒起來,聰明的老板自然會看到這面牆的價值,到時候我們私下裡把租賃協議一簽,別人都以為他們是花了一百萬租的廣告位,5000塊錢放到電視台也就眨眨眼就過去的廣告時限,現在我讓他能裝一百萬的逼,還能提升老百姓對他們企業實力的信心,迅速擴大企業的知名度,你說有沒有人願意上鉤?”陳春風一邊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一邊說道。
趙軍不懂裝逼是什麽意思,但能明白大致的意思,撇了眼圍牆:“這真能行?”
“肯定能行,這就是我賦予這面牆的價值,以後好好跟著哥哥混,有你學的。”陳春風笑呵呵說道。
“去你的,租不租的出去還兩說呢,我們現在幹嘛?就等著別人上門來?”趙軍問道。
“那怎麽行,做銷售一定要學會主動出擊,空等著這個消息發酵太慢了,我得給它添把火!”
陳春風說著就往旁邊小賣部走去,掏了掏褲兜,裡面隻有早上吃早飯留下來的1塊1毛錢,大氣地拍在小賣部老板的櫃台上,還把人嚇了一跳,“老板,打個電話。”
趙軍從後面跟上來開口道:“打電話去我爸辦公室打就行了,用不著浪費錢。”
陳春風道:“你爸之前說要開會,這會也不知道開完沒有,不浪費那個時間,就這裡打了。”
拿起電話,陳越發現不記得電話號碼了,尷尬地向小店老板問道:“老板,知道電視台《百姓無距離》欄目的電話不?”
小店老板一臉鄙夷,剛才氣勢洶洶的,結果才拍桌子上一塊錢,不過看到趙軍跟在後面,兩人明顯很熟悉了,才開口道:“知道啊,每天新聞播完都會念一遍,耳朵都聽出繭子了,能記不住嘛。”
“那謝謝您了,勞煩給我報一下。”
“326XXX。”
“然後呢?”
“沒了啊,不電話不都6位嗎?”
陳春風聽到電話裡傳出嘟――嘟――的接通鈴聲,才反應過來現在婺州電話號碼還是6位的。
新聞欄目有人值班,電話接通,裡面傳出一個清脆的女生:“喂,你好,什麽事?”
陳春風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趙軍,才對電話說道:“你好,我剛在紅星電子廠外面,看到兩個人在牆上寫什麽廣告位招租一百萬元一個月,一問才知道是紅星電子廠把廠區圍牆承包出去了……什麽傻子會乾這事兒?我哪知道啊……是的,是一百萬元我看的清清楚楚……承包的傻子想錢想瘋了?你他……嗯,
對對,就是人民廣場這裡的紅星電子廠,好的……你們明天來的話直接到靠人民廣場這邊的圍牆就可以了……好的我先掛了。” 趙軍:“???”
沒辦法,小店老板認識趙軍,他怕采訪的記者順藤摸瓜找到自己,不敢讓小店老板知道是他倆乾的好事,到時候焦點轉移到什麽“震驚,初二學生荒廢學業想賺100萬”、“14歲小孩異想天開,是人性的淪喪還是教育的扭曲”之類的新聞裡,以他父母這種視學習高於一切的人物,他怕不是又可以吃大嘴巴子了。
於此同時,還在開會的趙愛國與他的紅星電子廠領導們還對此一無所知。
………………
第二天一早,早起鍛煉和上下班的路人偶然發現紅星電子廠圍牆上寫的大字,瞬間就炸開了鍋。
這年頭一個工人的工資不過300來塊錢一年,100萬等於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278年的工資。
許多國營小廠扣掉外債,整體資產還沒有100萬,就比如這紅星電子廠,市政府曾經有意以50萬元的價格出售,結果根本沒人願意接手,因為這家工廠欠銀行的貸款就有200多萬元,以現今的物價地價和人工,還不如另起爐灶來的劃算。
現在圍觀的路人都紛紛交頭接耳,不知道這家廠子發了哪門子瘋,一面牆就敢開口100萬一個月,簡直是土樓裡造飛機――異想天開!
1996年的婺州娛樂活動少,獲取信息的渠道也比較窄,市民百姓們最大的樂趣大概就是看電視、聊八卦,紅星電子廠的這面圍牆,又恰好在臨近人民廣場的主乾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幾乎在上班高峰時段的一個小時內就把這個消息傳遍了婺州的各個單位。
昨晚趙愛國開會到十一點,沒來後趙軍早就睡著了,所以根本不知道陳春風昨晚做了什麽,住在廠區外面的議論傳到他耳朵裡時,已經是將近中午的時間。
等到他跑到外面一看,啥都來不及了,圍牆外面圍了一大堆路人指指點點,關鍵是還有電視台的采訪車停在路邊,手握帶著婺州電視台台標的女記者正在對著旁邊的路人進行采訪。
趙愛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昨天還以為這小兔崽子頂天了寫個招租啟事,沒想到才一個晚上就給他弄出這麽大一個么蛾子。
正在采訪路人的女記者見到紅星電子廠裡出來的職工簇擁著一個面相沉穩的中年人出來,立刻丟下手頭的路人衝過去道:“你好,我是婺州電視台《百姓無距離》的記者,請問你是紅星電子廠的領導嗎?”
趙愛國沉著臉點點頭,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他想反悔讓人蓋掉圍牆都來不及了,隻得明知故問道:“我是紅星電子廠的廠長,請問你們有什麽事?”
女記者聞言眼睛一亮,沒想到碰巧撞上一條大魚,立刻興奮地把話筒遞到趙愛國面前,差點沒捅趙愛國嘴裡,“趙廠長,我們注意到貴廠的圍牆今天出現了一則招租廣告,請問是你們廠寫的嗎?”
女記者有些明知故問,其實昨晚陳春風給電視台打的電話裡提到過圍牆已經被他人承包,她很想看看紅星電子廠是什麽說法,要是矢口否認,她就拋出昨晚電話內容,而且承包人勢必不服,到時候她又可以深挖這個案子,想必比單純報道這個可能無疾而終的話題來得更有意思。
說到底還是她的眼光受時代的局限,一沒有看出來自己的推波助瀾是在幫助承包人炒作話題,二來也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運作,她的看法和趙愛國差不多,根本不覺得圍牆有租出去的可能。
趙愛國一個頭兩個大,記者在他們這輩人心裡可謂是無冕之王,碰到上級領導他還敢頂幾句, 碰到記者他反倒不知道怎麽處理了。
好在到底薑還是老的辣,看出來眼前的女記者眼神有些不對勁,發言越發謹慎,好半晌後,他才說道:“廠區的圍牆已經承包給個人,這件事昨晚已經通過廠黨委會議表決,上面的內容與我們廠已經沒有關系。”
沒有否認這件事情,一方面是出於他對自己道德方面的要求;另一方面,過了最初的驚訝惱火,現在他也漸漸冷靜下來,結合昨天陳春風話語中透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他也開始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陳春風那小鬼頭搞不好真能做成一點東西。
“那麽請問貴廠的圍牆是被什麽人承包了?他們又是為什麽看中貴廠的圍牆?是什麽事情給了他們這麽大的信心打出100萬元月租的廣告?”
女記者見趙愛國氣勢一弱,立馬打蛇隨棍上,連珠炮一般的發問。
趙愛國一揮手:“這些東西我們簽了保密協議,除了承包人委托我們告知前來租圍牆的租客周日下午兩點在我們廠進行談判之外,其它事情一概無法告知。”
………………
正在趙愛國和紅星電子廠被搞的焦頭爛額之際,陳春風終於在初二化學課堂上複習初一數學時被當場抓獲,憤怒的化學老師把陳春風昨天的化學作業本直接甩在桌子上,指著鼻子罵道:“C+2CuO高溫得出NaCl,你告訴我哪個地方燒鹽用木炭和氧化銅的!你家祖傳配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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