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風的發言算不得有太多新意,但是在當前尤有爭議的國企改革問題上具有非常鮮明的肯定意味,如果這段話是由市裡領導說出來,祁三江和朱志安都不會有太多詫異,但是由面前一個小小初中生宣之於口,就有些讓他們哭笑不得了。
陳春風看見兩人表情有些好笑,心知自己還是吃了年紀的虧,恐怕他們兩人都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到心上,只能趁兩人還未開口的空檔趕緊說道:“這幾家工廠我都知道,全都位於婺州市江北江南的中心區域,現在願意接手的企業難道不多嗎?”
婺州這批提上議案的改製企業都是城區中的工廠,陳春風心裡也猜到市政府的打算,這批企業普遍處於虧損甚至資不抵債的境地,政府每年為填補這幾個窟窿就要耗費大量的人力與資金,而且由於地理位置距離市委市政府較近,一旦發不到工資的工人們有什麽不滿,串聯起來圍堵市政府也極為容易,屬於極不穩定的定時炸彈,自然想要優先處理掉這些隱患。
不過上輩子陳春風根本沒機會了解其中的秘梓,對於是否真正沒有企業願意接手這些放到後世足以競爭地王的工廠土地還有些無法確定。
祁三江與朱志安覺得一個小孩子如此關心時政有些好笑,不過今天畢竟是為陳春風準備的感謝宴,也不好一點面子都不給的不加理會,最後還是朱志安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覺得無聊跑去給母親幫忙的朱雨桐,解釋道:“這幾家工廠都捆綁有大量的銀行債務,有些還涉及到複雜的三角債當中,加上工廠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很難再有擴張建設的余地,還有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真正有實力的企業寧願去新建一家工廠另起爐灶,很少有願意把資金拖在這幾個項目上的。”
“那為什麽不買下這些土地轉而開發商業地產?”陳春風終於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他對這個年代的企業運作都是通過後世與朋友的閑聊來了解的,很想聽聽現在處於本地頂層的政治人物的見解,來使得自己可以更精準的把握這個時代的脈搏。
祁三江與朱志安都是聽的一愣,他們之前確實沒有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不是他們的能力見識有問題,而是當前整體經濟大環境遇冷,市場處於通貨緊縮階段,導致老百姓的購買力無法釋放出來,再加上國內玩商業地產的企業普遍還未走出自己的發源地,以及國家還未真正開始發力支持地產行業,在婺州願意搞商業地產的企業或者老板是少之又少,所以他們的主要思路都在往工廠建設方面轉圈,對於商業地產的考慮就比較欠缺了。
由此也可以見得,上一世首先在婺州開發出福通商場的金通商貿田曙光,已經是有相當的遠見了。
祁三江笑著道:“春風小同志,你還知道商業地產這個詞啊?不錯不錯,課外閱讀很豐富嘛。”
陳春風見他還像逗小孩一樣敷衍自己,忍不住就想翻個白眼,乾脆攤牌說道:“祁叔叔,如果有人願意全盤吃下這幾家工廠,並且妥善安置好下崗職工,你有沒有辦法讓提案盡快通過常委會?”
祁三江這才真正吃了一驚,忍不住坐直身子問道:“誰能有這麽大胃口一口氣吃下四家工廠?要知道這幾家廠子雖然售價便宜,但是涉及到的債務都是必須要償還的,再加上上千人的下崗安置工作,沒有一千五百萬根本拿不下來!”
婺州資產過千萬的都沒有幾個,而有實力抽出一千五百萬資金來運作這五家工廠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
這些人市裡肯定都有保持接觸,他們大多都是開工廠的實業家或者從事商貿活動的貿易公司老板,不可能冒著巨大的風險跨行業來運作什麽商業地產。 陳春風笑著道:“朱叔叔,介不介意我喊幾個人過來一起蹭一頓飯?”
朱志安自無不可,看了祁三江一眼,點頭答應下來。
陳春風見朱志安爽快答應,直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祁三江和朱志安的面打給了羅德帥、陳金龍和雷天同,報了地址要他們盡快趕到朱雨桐家裡來,隻說有個發財的機會等著他們過來商量。
他喊這幾人過來的目的除了需要他們群策群力外,最主要的是讓他們過來給自己站台,不然繼續唄祁三江朱志安當作小孩子聊下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結果。
幾人閑聊沒幾分鍾,雷天同就頂著一顆光頭第一個跑上門來,他平時炒股就在人民廣場的市中心,今天股市休市後還在附近與朋友喝茶扯淡,所以到的很快。
雷天同進門後發現常務副市長祁三江竟然也在,眼神疑惑地看向陳春風,不知道這小子又搞出什麽么蛾子。
別看他下海時是個享受正處級待遇的幹部,怎看之下與祁三江的副廳差距不大,但實際上市公安局的一名正處級支隊長與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中間可是相隔著十八萬千裡,中間的彎彎繞繞是絕大多數的處級幹部一生都無法跨過去的坎,所以他自覺地就收起了大大咧咧的作風,放低姿態的與祁三江與朱志安打著招呼。
沒過多久,羅德帥與陳金龍也都趕了過來,幾個大漢往客廳一坐,頓時就顯得有些局促。
陳春風乾脆提議先到對門他的房子裡去商談事情,眾人見祁三江沒有異議,便一同隨他來到陳春風家裡。
陳春風購置家具的時候就考慮過可能要在家裡招待公司員工,所以座椅板凳數量齊備,安排幾人坐到沙發上後,他自己搬了張椅子過來坐定,笑著給祁三江介紹起陳金龍和羅德帥兩人:“祁叔叔,這個瘦的叫做陳金龍,是青雲置業的總經理,胖的就是宏業酒廠的老板羅德帥,他們倆最近都賺了不少錢,我看的眼熱,拉他們過來就是想辦法敲他們一筆。陳總、羅總,這位是祁市長,你們在婺州地頭混了這麽多年,不要跟我說不認識啊。”
兩人對於陳春風急匆匆喊他們過來還一頭霧水,但祁三江他們肯定是認識的,連忙上前握手問好。
陳春風將幾人介紹過後頓了一下,見沒人開口說話,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笑著說道:“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燒壺水泡杯茶喝。”
雷天同與陳金龍羅德帥知道陳春風當著常務副市長祁三江的面把他們喊過來肯定是有大事要說,沒想到他這時候還要故意賣關子,急得想掐死他的心都有,可惜祁三江沒有發話,他們也不好開口多問什麽。
祁三江心裡暗暗吃驚,雷天同與羅德帥與陳春風相熟他之前就知道了,沒想到最近風頭也很勁的青雲置業的總經理也被陳春風一個電話就喊過來,他看在陳春風身上的眼神愈發疑惑起來。
陳春風就是要給祁三江一個適應與思考的時間,倒騰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才端著杯子與水壺走過來給幾人倒茶,並向幾人解釋道:“老雷與老羅上次為了我的事情忙裡忙外的,我心中一直很感激,所以這次碰到這個發財的大計我第一個就想到你們,陳總這邊就不用說了,我的春風控股大部分資產都在青雲置業身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祁三江與朱志安心裡又是一驚, 聽他這話裡頭的意思,是他在青雲置業這個最近在婺州聲名鵲起的地產公司裡也佔有股份?
雷天同是陳春風喊來的三人中唯一沒有受過陳春風什麽好處的,講話相對沒有什麽顧忌,這時候開口催促道:“別賣關子,趕緊先給我們說說什麽情況。”
陳春風把幾人的眼神收在眼底,笑著說道:“祁叔叔剛才說到市裡有人提交了市棉紡二廠、市粉末冶金廠、市食品一廠、試驗機總廠的改製方案,但是卡在常委會上無法通過,主要原因是下崗職工安置問題和國有資產流失問題,我就想起我作為生於斯長於斯的婺州人,理應為婺州的城市發展作出自己的一份貢獻。”
陳春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再次觀察了一下眾人的表情,見雷天同、陳金龍、羅德帥都詫異地望過來,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我希望能把幾家工廠全部吃下來,最好還要加上紅星電子機械總廠,以商業地產的形式來進行運作,祁叔叔剛才說光前面幾家工廠就至少要準備1500萬資金來做善後,但是在此基礎上,我還願意承諾後續投入不下於6000萬元人民幣的總投資!”
“你們幾個,要不要一起進來發個財?”
話說道這裡,在場的無論是羅德帥等後來者,還是祁三江與朱志安兩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盯著陳春風那意氣飛揚的臉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要知道,1995年整個婺州城區的國民生產總值僅僅只有35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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