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愛國眼睛一亮,知道陳春風這小鬼頭出過好點子,心下不免多了一份希望,不過出於謹慎,還是沒有直接報出帳戶上的具體金額,隻是問陳春風道:“你出的這個點子需要用到多少錢?”
“第一期就隻要一萬塊錢吧,先試試主意靈不靈再說。”陳春風也不敢開口太多,他怕紅星這邊聽見數額太大不敢嘗試,在他眼裡一萬塊錢應該算個小數目了,雖然他兜裡現在一個鋼板都沒有。
張國發嗤笑道:“謔,小屁孩口氣倒不小,你知道一萬塊是多少錢不?還隻要一萬塊錢,哈哈哈……”
張國發自己的工資才一個月四百來塊錢,誰知道眼前毛豆沒長齊的小屁孩開口就說要一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子在這裡豬鼻子插大蔥――裝象,要是他兒子敢跑來廠裡瞎咧咧,他保準第一個上去抽大嘴巴子。
張國發本來想看陳春風的笑話,結果意料中趙愛國的言辭拒絕沒見到,反而看到趙愛國低下頭盯著銷售報表在皺眉沉思,難不成廠長還真在考慮這個小屁孩的意見不成?
片刻之後,趙愛國沉聲開口道:“一萬塊錢肯定是有的,但是你的點子多久能見到效果?廠裡帳上這點錢都是要留著給職工發工資用的,要是你的點子見效慢或者沒有效果,就算我答應,工人們也要等米下鍋,等不起。”
陳春風點點頭,也不敢把話說死:“這點我考慮到了,隻要大家能齊心協力,一個月內應該回款超過這筆支出。”
張國發吃驚叫道:“趙愛國同志,你竟然打算把錢交到一個小毛孩子手上!這件事我絕對不同意,如果你執意要這麽做,我一定會去向上級反應!”
張國發的眼光可比楚薇同學陳德要老辣,哪怕陳春風今天穿的稍顯成熟,也一眼就看出陳春風最多不過初中高中的年紀。在他的觀念裡,這個年紀的人就算去工作也要把工資交給家長,根本不配支配300元以上的款項。
趙愛國被下屬頂撞後沒有陳春風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反而嘴裂開一條縫隙笑了兩聲。
等張國發氣息稍稍平靜下來,才對張國發緩緩說道:“老張,這小子呢,叫陳春風,確實是個毛都沒長齊的毛孩子。”
說完撇了一眼陳春風,才繼續說道:“但是現在的小夥子思想更開放,人家小小年紀就讀了好幾本那什麽營銷學英語著作,這幾天來谘詢廠裡那堵廣告牆的老板你也參與接待了,應該看的出廣告牆肯定能大賺一筆。”
說到這裡趙愛國又朝陳春風努了努嘴:“喏,承包人就是這小子。”
張國發聽完一愣,不可思議地指著陳春風問道:“你說搞廣告牆的什麽營銷大師就是這個毛孩子?”
這幾天張國發他們銷售科接待了起碼五六批來谘詢廣告牆的老板,租賃廣告牆的出價也從一開始的一兩千塊,到今天最高報到了四千五百塊錢,甚至還有聽了消息想來找‘營銷大師’要點子的。
對於能將這堵破牆炒到這種他眼中的天價的高手,其實他私下裡和人說起來都是要豎大拇指的,隻不過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所謂的‘大師’竟然是個比他兒子還小的‘毛孩子’,而且這個‘毛孩子’似乎還很看不上他們銷售科的工作!
陳春風剛才一直冷眼看著趙愛國和張國發的對話,為了不加劇矛盾,所以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候見時機差不多了,突然笑著說道:“哈哈,就是我,不過營銷大師的名號是我讓趙叔說的,
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增加神秘感和話題熱度、豐富話題內容,都是為了炒作嘛。” 張國發面子上掛不住,也不去看陳春風,梗著脖子對趙愛國說道:“這個廣告牆800塊就租了出去,結果人家反手就賺幾十倍,現在知情的都已經把我們廠當成笑談了,你還要讓他胡來?”
陳春風聽完張國發的話,突然覺得這人似曾相識,這不就是二十年後經常說的杠精嗎?!
趙愛國往椅背上一靠,看都沒看張國發,眼睛盯著天花板冷哼道:“那堵破牆立在那裡二三十年了,也不見你張國發去包下來賺錢啊?要不我把廠子裡廠房的外立面都交給你,你也去給我賺個幾十倍?”
“這……”張國發一下子被堵的說不出話,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趙愛國見他半天不說話,倒沒有繼續得理不饒人,反而放緩了語氣:“老張,時代變嘍,別老是守著你那點封建老頑固的思想,中央早都開始提倡幹部四化,其中幹部年輕化、知識化和專業化的指示精神都學習過吧?”
“人家小陳年紀也不算……年紀確實是有點小,但是古代甘羅還十二歲拜相呢,我們憑什麽不能看果不看樹、論才不論個?”
“再說了,廣告牆人家是會賺不少錢,但是現在他給我們出點子不就是為我們賺錢了?到時候就說幫我們廠搞定銷路,是承包圍牆的附加條件,不是正好可以治一治那些流言蜚語嘛。”
杠精的內心戲一向豐富多彩,抬杠的理由可以千奇百怪,此時張杠精的主要糾結點在於最近承受壓力本身就大,還被他當場聽到有人對他領導的銷售科指手畫腳,要是對方真是個什麽大師也就罷了,不如別人大家也覺得情理之中,但是對方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傳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擱?
隻是話說到這份上,張國發也不好再明著反對,漲紅著臉說道:“那好,我還真想聽聽這位大師的高見,說吧陳大師,我洗耳恭聽。”
陳春風見趙愛國點頭認可,便說道:“那好,我隨便說兩點,張科長你先請坐,待會還要請你斧正。”
張國發站著與坐在辦公桌旁的陳春風說話屬於俯視,在心理學上來說對陳春風不利,他先等張國發入座,然後與前次和趙愛國說話前傾不同,這次他隨意的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頭微微揚起繼續說道:
“首先,我想先問個問題,我們紅星廠的收音機賣點是什麽?”
“賣點?”首先提出疑問的是趙愛國,他大概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但抓不到陳春風問題的中心。
“產品賣點是市場營銷的前哨戰,是市場營銷的突破口,也是產品廣告的基礎,你們可以先理解為產品的特點。”陳春風解釋道。
張國發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不就是產品的特色嘛,弄那麽多虛頭巴腦的名詞,我們紅星收音機特色當然是質量好、材料好。”
陳春風點點頭:“還有呢?”
張國發哼哼道:“還有?還有什麽嘛,我們又不是那些大牌。”
張國發的回答在陳春風的意料之中,不過他還是裝作無奈地拍拍額頭,這個動作讓張國發稍微有點心虛。
“這叫什麽特色嘛,你拿這個當作賣點去找人家賣東西,普通老百姓的搞不好一口氣能給你說出七八個‘質量好、材料號’的其它牌子出品的收音機來,那麽你拿什麽和別人競爭?傻乎乎的拚價格嗎?”
張國發的氣勢更弱了一點,反問道:“那你說有什麽勞什子的賣點?”
陳春風翹起二郎腿,一隻手臂擱在辦公桌邊上說道:“你們的產品我還不夠了解,先從你們說的兩點來談,質量好好在哪裡?是不是可以把全鋁機身寫出來?全鋁機身經過多少道工藝,有多少個凹面,還有你看這裡轉角的地方做了圓角過渡,也可以寫出來。”
“另外,裡面用了多少個元器件,由機器操作多少道工序,有手工操作多少道工序,都可以寫出來嘛……”
張國發嗤笑一聲,插嘴道:“但是這些東西別人家都有啊。”
“那別人家說了沒有?告訴大家沒有?”
張國發不滿道:“這個嘛……大家都有的東西有什麽好說的,懂行的、專業的一聽就知道。”
“這個就涉及到產品定位問題了,我想請問你,我們紅星收音機是賣給普通老百姓為主,還是賣給專業的收音機愛好者為主?”
張國發哼哼兩聲沒說話,這時候趙愛國插嘴道:“賣給老百姓為主。”
陳春風微微一笑,把兩手手指插在一起架在二郎腿上說道:“既然大家都沒說出來告訴大家,普通老百姓哪裡知道收音機有哪些工序?那不就是我們‘率先’推出的產品!張科長,這個就是營銷上說的’人專我先’原則,別人有沒關系,我先宣傳,在消費者老百姓眼中,這個技術或者工藝就是屬於我們的標簽。”
大概就是這一兩年,隸屬於今日集團旗下的樂百氏純淨水,在廣告中打出了“27層淨化”的概念一炮而紅,96年注冊的品牌,99年就成為“全國馳名商標”,甚至在某些市場把康師傅、娃哈哈都打的沒有招架之力, 而所謂的“27層淨化”――是個純淨水廠就能搞出來。
陳春風就是打算用這個經典案例的原則,為紅星電子廠的收音機量身打造一套營銷策略。
當然,他現在對收音機還不夠了解,隻能提出觀點,還不能很好的提煉賣點,這個等到處理完周日的事情後,可以再和紅星電子廠的專業人士好好討論。
“說的好!”趙愛國一拍桌子,興奮地對張國發說道:“我覺得小陳說的很有道理,老張,這個什麽賣點你們還是要好好總結歸納一下,開放開放,不止是開放國門,也要開放思想嘛!”
張國發還沒說話,陳春風看看掛在牆上的時鍾快到放學時間了,趕緊說道:“今天時間來不及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們要是願意,我們把相關的職工喊過來一起討論交流。”
他也學乖了,絕口不提上課兩個字。
張國發心裡其實也有些沒脾氣,臉上表情緩和了一點,隻是面子上下不來,隻是說道:“明天老婆去醫院檢查,我來不了,先看看科裡其他人有沒有空吧。”
趙愛國點頭道:“那好,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上午9點讓銷售科的其他人來廠裡聽課,我親自通知!”
說完好像想起來什麽,向陳春風疑惑問道:“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吧!你怎麽跑到我這裡來了?”
“為了紅星廠面臨的問題,我一直憂心忡忡,茶飯不思,擔心的都生病了,所以趙叔你能不能幫我請個病假?”
趙愛國慈眉善目地說道:“沒門,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