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隻說會告訴石小滿逃出這裡的方法，但是遲遲沒有告訴。

　　在山洞外長時間有侍衛把守，絕不允許石小滿出洞一步，這讓石小滿坐牢的感覺更重。

　　石小滿離開魔教的心很急切，在這裡休養的幾天一直沒有安下心來，總是試探性地詢問靈兒逃走方法，靈兒閃爍其詞，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在這裡的幾天，海木芯日日來看望石小滿，但是說的話很無聊，都是慰問，關心，而在石小滿的眼裡，那些慰問關心總是比不上靈兒的關心真切，說不上假惺惺的，但是總像蒙著一層薄膜。

　　海木芯來探望，呆不了半個時辰就急匆匆離開，但是半個時辰就讓石小滿生煩膩，靈兒天天守在身邊，石小滿卻一點都不覺得討厭。

　　雖然靈兒乖巧懂事，讓石小滿舒服，但是一旦想起身在魔教不能逃走，靈兒就有些讓人想要卻得不到的感覺，因為靈兒對逃走的方法隱晦不言。

　　終於，這一天在石小滿的反覆問詢之下，靈兒沉默了。在往常，靈兒會說:“我總會告訴你的！”但是在今天，靈兒沉默了。

　　石小滿看出了與往日的不同，於是一再逼問:“靈兒，難道你忘了說過，石大哥算作你的親人嗎?”

　　靈兒沉默著，把碗遞上來，裡面滿滿的清澈泉水，很難想象，靈兒是怎樣步行很遠把這碗水完整帶到這裡。

　　石小滿推開碗，說道:“哎呀，我不喝，不好喝！”

　　碗受了衝擊，一時沒有把持好，有泉水從碗沿滑落，落在地上，水珠竟然結成很規則的立體圓形，在那裡滾來滾去。就像落在荷葉上的水，既不鋪散開，也不蒸發。

　　看到珍貴的泉水滴落，靈兒心疼地俯身去救，但是還是不及時。

　　靈兒眼角溢出淚珠，掉落地上，和泉水混在一起，馬上就鋪展在地上，留下了淡淡水痕，瞬間水痕消失不見。

　　看到靈兒落淚，石小滿急忙勸慰，說道:“靈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連離開這裡都做不到，那喝什麽水也不是滋味~”

　　靈兒很嚴肅地轉過頭，盯著石小滿的眼睛，問道:“石大哥，你真得那麽想走嗎?”

　　石小滿點點頭，說道:“我不想和魔教有任何瓜葛！”

　　靈兒哽咽了，問道:“包括我嗎?”

　　石小滿擺手，說道:“你不是，你不是魔教……”

　　“我是，我是靈教的奴隸……”靈兒插話道。

　　石小滿說道:“奴隸不一樣，奴隸不屬於靈教，靈教是教眾，教徒，奴隸是……，魔教，靈教是魔教……”

　　“一樣~”靈兒打斷語無倫次的石小滿。

　　“不一樣”石小滿說。

　　兩個人深情望著對方，望了很久。

　　靈兒問:“你真的那麽想走嗎?”

　　石小滿仍舊毫不猶豫地點頭。

　　靈兒:“好，跟我來~”

　　石小滿拉住靈兒，問道:“我一直不明白，你既然有逃出這裡的辦法，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逃走啊！”

　　靈兒笑了笑，說道:“這個方法隻能試試，不一定成功~”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石小滿說道，“你為什麽沒有走?”

　　靈兒含淚微笑，說道:“你會明白的！”說完，靈兒拉著石小滿走。

　　他們沒有去別處，而是來到山洞的一個角落。那裡是一個通向外面的小洞口，洞口蒙著水流，就像水簾洞一樣。

　　石小滿:“這個洞我已經轉遍了，

這個小洞口外面是懸崖，沒辦法逃走！”　　靈兒說:“這是一個瀑布！”

　　石小滿剛要說話，忽然覺得手臂被人攥住，腳跟被人踢起，之後身體不由自主，竟然蹦出洞口，緊隨靈兒之後。

　　出了洞口，石小滿淹在瀑布裡，隨著水流極速下降，靈兒的手緊緊攥著他。靈兒率先跳下，她在石小滿的下面，現在抓著他的手，就像手上墜著一個重物，更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隻聽得:“注意！”一聲過後，靈兒猛然變換了位置，竟然從石小滿的下面躥到了上面，她的拉力從向下拉變成了向上拉。

　　在瀑布裡，石小滿已經完全轉向，分不清東西南北，甚至連上下也分不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下降速度那麽快，時間卻覺得漫長。

　　石小滿:“靈兒，你做了傻事啊，我目測過這個瀑布的高度，摔下去，我們必死無疑啊！這個瀑布底下全是亂石！”

　　隻聽得靈兒喊道:“注意！”

　　一聲過後，靈兒又變換位置，轉而到了石小滿的身下，竟然拉力又變成了向下拉。石小滿分不清上下了，但是覺出這是和剛才方向相反的拉力。

　　反覆變化了幾次，石小滿說道:“靈兒，我怎麽有種向上飛的錯覺?！”

　　話音剛落，石小滿和靈兒衝出瀑布，來到了空氣的世界。石小滿揉了揉眼睛，睜眼一看，自己竟然站在一座山頂上。山頂很闊，遠處還有宮殿建築。

　　“什麽?！瀑布竟然是朝上流水的?”石小滿驚問。

　　靈兒臉上沒有喜色，說道:“不要問，隨我來！”

　　石小滿緊隨靈兒之後，緊張地跑著。

　　不一會兒，靈兒帶石小滿來到了宮殿門口。

　　“這就是靈教大宮！”靈兒說道，“我也不知道這個峰頂的名字，你要記住位置！”

　　石小滿點了點頭。

　　在靈兒的帶領下，石小滿又進入宮殿，他不知道來這裡為什麽，但是看靈兒嚴肅的表情，也不敢多問。

　　這是宮殿裡一處偏僻的角落，灌木叢旁邊是條石徑，上面偶爾有端著東西的仆人侍女經過。

　　隱在宮殿的灌木叢中，石小滿連大氣不敢喘，靈兒像隻靈貓，窺視著外面經過的仆人們。

　　當一個單獨的男子通過的時候，靈兒按按石小滿，示意他準備，石小滿會意了。男子經過離他們最近的地方，石小滿一下子跳起來，剛喊還沒喊，忽然被靈兒按下去，牢牢捂住了嘴巴。

　　靈兒指著一個方向，石小滿驚道:“海木芯！”

　　由於緊張，石小滿喊聲很大，完全在意料之外。

　　海木芯在遠處出現，沒有聽到喊聲，在侍女的陪伴下又消失在了牆角。

　　海木芯沒有聽到喊聲，但是近處的男人聽到了喊聲，四顧瞧瞧，問道:“誰?什麽人?！”

　　看樣子不乾不行了，石小滿猛地跳出灌木叢，上去就打，但是敵不過人家兩拳，竟然被打倒在地。

　　那個男人看石小滿廢物，也沒有大聲呼叫，否則石小滿他們在劫難逃。

　　趁著男人輕敵，石小滿在前面引誘他，靈兒在後面偷襲，兩個人合作，費了很大力氣，把男人給打暈了。

　　石小滿問道:“為什麽要打他?”

　　靈兒說:“不要多問！”說著話，她慌裡慌張把男人的腰牌解下，然後將男人給拉到了灌木叢中。

　　他們把男人拉到灌木叢，剛要離開，忽然從房角轉過兩個男人，他們趕緊重新趴在灌木叢。

　　兩個男人走近灌木叢，竟然停在了石徑上，看他們東張西望的樣子像是等人。

　　“哎呀，怎麽還不來?！”一個皮膚白淨，身材瘦弱，像個娘們的男人說道。

　　“就是，怎麽回事。他從來不遲到的！”另一個男人同樣很白，不過身材又高又瘦。

　　“不等他了！”瘦弱的人說，“我交代你一下就好，這可是機密，連宮裡的人都給避著！”

　　“請說！”高瘦的男人說。

　　“現在五大教派，冥，妖，獸，黃花教還有我們靈教都在想著爭奪統禦五教之權，之後掃蕩武林，最好將五大‘邪派’給趕盡殺絕。但是，爭來爭去，沒有一個教得勝，我們靈教也是大志未遂。現在，我們終於找到了取勝的關鍵點，就是萬春菊！”瘦弱地男人說。

　　“萬春菊?”高瘦的男人說，“那種靈草?”

　　“正是！現在萬春菊越來越少，這種東西越來越珍貴。它可以不分季節栽種，並且一粒籽能收萬頃田，最重要的是，它不僅可以供人食用，連獸軍，冥軍……等等，任何靈物都可以食用。到時候，如果我們得到這種作物，並且壟斷在靈教界內，那麽我們就相當於掌握了各教的命脈！到時候，統禦魔教，征戰沃野，不全是靈教的天下嗎?”瘦弱的人說，別看他個頭瘦小，野心能吞天下。

　　高瘦的人問:“萬春菊去哪裡找?”

　　瘦弱的人想了想，說道:“那就要自己去找了，有一家鄉店周圍有一小片萬春菊，不過被神秘人保護著，冥軍企圖搶過，卻屢屢不能得手！”

　　“這夥神秘人是誰?”

　　瘦弱的人說:“這就是神秘之處！記住，這是機密，不要被外人知道，我們這就翻遍附近，看有沒有耳目！”

　　說到這裡，他們忽然聽到灌木叢一陣動靜，於是毫不猶豫地跳到了叢中。

　　靈兒帶著石小滿神色慌張地逃跑著，在靈兒的帶領下，石小滿來到了又一個洞口，這個洞是開在山頂上，與其說是洞，更像是一口井。

　　“跳進去！”靈兒說道。

　　石小滿完全相信靈兒，猛吸一口氣，跳了進去。

　　危急關頭，靈兒也不猶豫，緊隨石小滿跳到了井裡。

　　進入洞裡，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空間狹小，也伸不出五指。

　　過了好半天，石小滿忽然被扔出洞去，拋在了空中，石小滿視線一陣白茫茫，過了一會兒才恢復，而睜眼一看，自己竟然還在空中，正是下落的過程。

　　靈兒也被扔出洞口，快速地落下。

　　在洞口底下，有一片湖水，石小滿暗暗說道:“老天爺保佑，希望湖水很深！”

　　“噗通”一聲，石小滿掉到了水裡，“噗通”一聲，靈兒也落到了水裡。

　　湖面被鑿出了漣漪，過了很久才漸漸平息。平息之後，水面像鏡子一樣靜，就像沒有發生過什麽。

　　在水裡，靈兒抓住了石小滿，帶著他潛水穿過水底一個洞，她猛蹬了幾下腳，終於浮出水面。

　　石小滿睜眼一看，已經不是原來的湖面。抬頭看上面，也沒有扔出自己的洞口。

　　石小滿躍出水面，站在岸上拉靈兒，靈兒已經力虛，在石小滿的大力拉扯下，勉強上得水來。

　　奇怪的是，這些水在衣服上瞬間風乾，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仿佛衣服就沒有浸透過。

　　靈兒氣喘籲籲地說道:“靈界的怪事還多著呢！”

　　見靈兒氣喘如牛，累倒在地，石小滿鼓勵道:“靈兒，等我們走出靈界，就逃出了非人的世界，現在累點是值得的！”

　　靈兒崇拜地看著石小滿，輕輕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

　　石小滿一拍胸脯，驕傲地說:“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靈兒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知道為什麽，石小滿總感覺這種笑不是充滿向往和信仰的，更像是面對絕望的微笑。

　　靈兒累倒在地，手腳盡量控制著，但是還是顯出了顫抖。石小滿沒有發覺靈兒已經虛脫，鼓勵道:“走吧，想想這是為自由而戰，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靈兒竟然一骨碌，兩骨碌，從地上跳起，說道:“對，我沒事！”

　　靈兒在前面帶路，石小滿在後面跟著，兩個人又開始奔跑。

　　跑了很久，他們來到了一片樹林，樹林密密叢叢。從外面看，樹林彌漫著厚厚的霧氣，幾步之外都看不清。

　　在跑路的時候，靈兒很少停下，這時候竟然主動停步，說道:“沒有多遠了！”

　　石小滿鼓勵道:“走吧，靈兒，那就不要耽擱！”

　　靈兒望石小滿一眼，甜甜地一笑，深深地點頭。

　　兩個人一路奔跑，彼此牽著手。一起跳過巨石擋路，一起繞過荊棘遍處，經過參天大樹，趟過林間小溪。

　　靈兒告訴石小滿，這可能是她一生最美麗的回憶。

　　石小滿說:“出去之後，還有更美好的生活呢！”

　　靈兒笑而不語，深情地望著石小滿。在她的目光裡，石小滿看見有很多東西，可惜他竟然一樣也看不懂。

　　穿過樹林，他們終於來到外面，在樹林最後兩顆參天大樹立在那裡，在大樹旁邊，一座低矮的茅草房。房前一個籬笆院，院裡有水缸，大甕，一切都跟普通農家院一樣。

　　石小滿懷疑地問道:“難道來到靈界外了?”

　　靈兒笑而不語，指指比茅草屋稍遠些的一條小河。

　　兩個人來到了籬笆院外面，停住腳步，聽到茅草屋裡有下棋的聲音，然後一聲招呼:“唉，等會兒，等會，這就來！”

　　石小滿不認為是在招呼他們，拉了拉靈兒的胳膊，說道:“走吧~”

　　靈兒搖搖頭，等著茅草屋裡出來了一個老者。

　　老者走到跟前，打量打量他們，問道:“出去?”

　　靈兒點點頭，說道:“請通融~”說著，她把石小滿搶來的腰牌給遞上去。

　　老者仔細打量著石小滿，說道:“很面生啊?”

　　石小滿不知道靈兒和老者在說什麽，所以也不知道怎麽回應。

　　靈兒說道:“哦，新人。靈界這麽多人，您也不能都記住，是吧?”

　　老者從石小滿身上收回釘子一樣的目光，釘在了靈兒的臉上，輕輕搖著頭，說道:“不像！”

　　靈兒笑著說道:“請您通融！”

　　老者笑了，眯著眼睛說道:“哈哈，不管不管~”

　　這時候，另一個老者從茅草屋裡出來，邊走邊說:“怎麽了?這麽半天呢?”

　　那個老者滿臉通紅，打著酒嗝站到石小滿身旁，忽然一怔，瞪著眼盯著石小滿看。

　　老者交換著腰牌看，一邊看一邊搖頭。

　　老者說道:“規矩你是知道吧?要出這裡，除非是我們非常熟悉的人，否則要留一個人做抵押的！”

　　靈兒頻頻點頭，接過腰牌，說道:“知道，知道！你們看我可以嗎?”

　　老者一臉嚴肅，盯著靈兒看，忽然大笑，說道:“為什麽不可以?隻要是我們靈教的人，都一樣！什麽奴隸不奴隸，難聽！”

　　聽見這個，靈兒推著石小滿往河邊走，老者忽然拉住靈兒，嚴肅地說道:“你要記住，如果發現有錯，可要魔法纏身，求死不能啊！最後消失九界，永遠得不到複生！”

　　靈兒滿臉嬉笑，說道:“我知道，我知道，都知道！”

　　靈兒推著石小滿往河邊走，邊走邊說:“我說我和靈教的人都一樣！”

　　石小滿搖搖頭說:“你們不一樣！”

　　他們走開之後，門口兩個老者分別掏出一把短刃刀，刀身上面忽然出現閃光的圖文，他們的手指在圖文上面輕掃，圖文就出現迅速的變換。

　　還有一步就到了河邊，靈兒一推石小滿，說道:“你去吧~”

　　石小滿沒有邁過河，而是回身，看著靈兒，問道:“你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喊聲:“你們回來，有點不對！”兩個老者邊喊邊往河邊跑，跑起來卻像年輕人。

　　石小滿一見，更不肯松開靈兒的手，從進樹林開始，他們的手就沒有分開過，石小滿打定主意永遠不放手。

　　“放開我吧！”靈兒望望身後，瞅瞅石小滿。

　　石小滿幾乎是喊出來，喊道:“不放，永遠也不會放！”

　　靈兒努力掙扎，搖著頭，但是終於掙不脫。忽然，靈兒笑了，說道:“石大哥，你忘了嗎?”

　　“什麽?”

　　“我說過，靈教的人大多都有防身技，我也苦練了十幾年，讓我施展一下吧。不要為我擔心！”靈兒說道。

　　石小滿想起來了，靈兒之前確實說過這類話，於是他的心開始動搖。石小滿的手稍微松動了，問道:“真的?”

　　靈兒笑著，望著石小滿的眼睛，說道:“真的！”

　　“你不會受魔法纏身，求死不得?消失……”說最後幾個字時候，石小滿哽咽了，“消失九界……”

　　靈兒燦爛地笑道:“不會，石大哥，走吧，出去就是自由！”

　　石小滿慢慢松動，一個手指松開，又一個手指松開，唯剩拇指和食指圍成的一圈。忽然身後喊聲大起，石小滿的手馬上恢復，緊緊攥住靈兒。

　　身後原來是兩個男人，一個瘦弱，一個高瘦，帶著一大隊靈兵，神速衝來。

　　石小滿毫不猶豫，拉著靈兒跳進河去，進河瞬間，石小滿感覺到河水的涼意，而且衣服被濺濕，久久沒有乾去。

　　石小滿緊緊抓著靈兒，拉著靈兒往前跑，這次是他在前帶路。邊跑邊笑，說道:“靈兒，現在自由了，自由了！”

　　一路趟過河去，靈兒一直沒有說話，石小滿感到奇怪，而且覺得手裡的重量越來越輕。

　　石小滿想到了什麽，猛地回過頭去，發現靈兒安然無事，跟在他的身後，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到了河邊，石小滿先邁上岸，然後轉身拉靈兒上岸。他驚訝地發現，靈兒竟然沒了腳。

　　“這……”石小滿說不出話，看著那恐怖的一幕。

　　靈兒的腳腕處圍著一圈紅光，紅光陷在細小的火花中，火花繼續朝著身上蔓延。火花經過的地方，靈兒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消失。

　　“這……”石小滿結巴了。

　　“石大哥，你放開我吧！”靈兒說道。

　　石小滿不想放開靈兒，如果不是真愛，他肯定已經松手。

　　石小滿搖搖頭，說道:“不會，永遠都不會！”

　　靈兒笑了，依偎在石小滿的懷裡，說道:“石大哥，我好累！”

　　石小滿哭著說道:“靈兒，我的錯，我要帶你回去！”

　　“沒用的，石大哥，我想靜靜地躺一會兒！”靈兒說道。

　　在靈界內，靈兵焦急鼠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不衝過界來，不過隻是暫時，因為過了一會兒，石小滿發現靈兵在漸漸地靠近河邊，並且緩緩步入河中。隨著靈兵的前進，一條有色的界線也在前進，隨著靈兵的緩緩行進，界線竟然伸到了河裡，又慢慢朝河中央進展。

　　石小滿沒有告訴靈兒自己的發現，隻是輕輕扶著靈兒坐下，自己的胸懷墊在靈兒的後面。

　　一隻懂事的蝴蝶飛到靈兒的手背，竟然良久地停留著，起飛的時候，蝴蝶灑下一片花蕊，飄到了靈兒的手心。

　　靈兒虛弱地說道:“石大哥，這裡真的好美~，哪怕是一刻，一刻也……”

　　石小滿泣不成聲，說不出話。

　　靈兒弱弱地說:“石大哥，不要哭，我想你陪我說話~”

　　石小滿不敢低頭看靈兒正在消減的身體，哽咽地說:“好，石大哥陪你，永遠都陪你！”

　　靈兒說:“石大哥，我對你說過謊，你恨我……”

　　“不恨！不要說……，現在，隻有我們倆，全世界，隻有我們倆！”石大哥喊道。

　　靈兒甜甜地笑了，倚在石大哥的懷裡，她什麽都不怕，什麽都覺得好。

　　這時候，那吃人的火花已經蔓延到了靈兒的腰，石小滿感覺到腿上的空無，從腰處，火花分開兩路，一路向左，一路向右，很快就蔓延到了兩條胳膊。

　　靈兒極度虛弱，說的話需要石小滿貼近耳朵才勉強聽到。。靈兒:“石大哥，你放開我的手，如果不放開，食人火會順著你的手掌蔓延到你的身體，一點點將你……”

　　“求之不得！”石小滿插話道，他的手一點都沒有放松。

　　“你看著我，石大哥~”靈兒虛弱地說，“石大哥~”

　　石小滿淚如雨下，緩緩扭過頭去， 直視靈兒的臉。靈兒的身體已經所剩不多，一隻手消失不見，一隻手在石小滿的手掌中，緊緊地攥著。除了短短的胳膊，隻有一張正在消減的臉。

　　石小滿看著靈兒的臉，此時心都在滴血。

　　靈兒的嘴唇緩緩動著，石小滿聽不見說的什麽。但是他又不能貼近耳朵，恐怕看不到靈兒。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石小滿精神集中，竟然聽清了靈兒的聲音。

　　靈兒:“我讓你直視我，記住我的最後一面，好嗎?”

　　石小滿用力點頭，說道:“好，石大哥什麽都聽你的，你不要走！”靈兒的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張仍有話的嘴巴，和等著回應的耳朵。

　　靈兒:“石大哥，我……水，到底好喝嗎?”靈兒的嘴角在微笑，在微笑中和手腕同時消失。

　　“好喝！最好喝――”石小滿抱著一團空氣，大哭起來。

　　他的手到最後都沒有放松，自己也沒有被食人火吃掉，這也許是靈兒最後嘴角的微笑存在的原因。回想之前，靈兒從來沒有說過謊，她卻說她撒過謊，難道這不是唯一也是最後的謊嗎?

　　石小滿以為靈兒那樣拚命地逃跑是為了自己逃出靈界，現在看來原來是為了他。靈兒消失之後，石小滿痛扇自己的耳光，悔恨不該鼓勵靈兒那樣奔跑，不該催促靈兒繼續跑，不該，千萬不該……

　　在他心中奔向自由，原來是在奔向分離。

　　靈兒問他是不是那麽想走，現在他完全能夠感受到靈兒那刻的心酸，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靈兒消失了，永遠，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