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亞夢境裡的物體不斷崩塌、消失以外,最讓蘭雨欣在意的是,每當肖晗從夢噩體內摔出來的時候,半空中某個位置一定會燒出一張圓形符文。
肖晗每次進入夢噩體內期間,其某個部位必定停止吸取能量,偶爾還爆出一道悶雷般的金色亮光。
“他在幹嘛?我快撐不住了!”
蘭雨欣此時滿頭大汗,心中暗暗著急。
在她看來,能使用夢元體分魂術這種古籍中才存在的高階術法,這種人完全有能力殲滅這個夢噩。
夢元體分魂術,是一種同體異形術。
首先,施術者必須通過術法劃定一個能夠封存自身意識體的區域,然後將意識體一分為二,一部分在劃定區域內,一部分在劃定區域外。
這個術法不僅要求強大的意志力,還需要精準的控制能量技術。
最大難度在於夢境裡的分魂體不僅要戰鬥,還要不停地維持這種高壓狀態。
肖晗要想進入夢噩體內,就不得不面對被侵蝕的風險,為了防止自身被同化,隻能冒險使用這個術,目的隻有一個,找出源引的位置。
“這個術對大腦的神經元負擔非常大,他還在猶豫什麽?”
看來蘭雨欣非常熟悉這個術,也很明白一旦失控,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
夢元體分魂術確實能防止意識被侵蝕,但肖晗隻要被夢噩打敗或蠶食,意識體同樣無法回到現實。
輕則神經混亂變傻子,重則腦部癱瘓致死。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夢噩始終沒有形成完整形態,依舊製造混亂。
慣性意識體一旦被干擾,極其容易產生恐慌、恐懼等負面情緒,進而轉化成類似於穢的能量,而這些能量,恰恰是夢噩進化所需要的力量。
關口內靜坐的肖晗開始呈現黑化現象,除了臉,其他裸露部位均不同程度顯露符文灼燒的痕跡,尤其是那隻右手,簡直跟從火堆裡撿出來的木柴差不多。
肖晗也很明白,目前的狀況非常糟糕,可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實在是不想放棄。
每次進入夢噩體內,他都有一次獲得直接與未完全噩化的源引進行溝通的機會。
不斷地同時引爆現實與夢境兩種符文咒術,從而預判到現實源引的大致位置。
這就是為什麽冒險使用秘術的原因,等待救助的不是噩本身,而是被波及的受害者。
“你這樣能得到什麽?你連自己都輸了。”
第一次接觸,肖晗試探性地想知道,現實中大體的情況。
這個噩充滿了懊惱和憤怒。
“你知道什麽,我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都是他們害的,都是他們害的,我要懲罰他們,我要他們跟我一樣。哈哈哈!~”
噩的體內傳來李二更的聲音,簡直到了近乎病狂的地步。
“奪走這一切的人是你自己,你跟他們沒有什麽區別,都是罪有應得。”
第二次接觸的時候,肖晗選擇火上澆油。
與一個幾乎喪失理智的人講道理,這無疑是一種傻子行為。
肖晗深知,隻有適應這個空間的特殊性,順著他的情緒,不斷地激化他、引發他自主思考,才能阻止這一切的惡化,最差的情況至少也能拖延到足夠的時間。
顯然,第二次滯留的時間太短,並沒有完成對話內容。
肖晗一直努力著用攻擊來減緩噩成型的速度,不斷反覆地縮小現實區域中的搜索范圍。
老李按照自己估算方位布置的符文大致已燒掉一大半。
還差那麽一點點。
“嘭!”的一聲,亞夢境外,蘭雨欣被重重地拋向關口一道牆上,砸昏在石堆之中。
與此同時,肖晗再一次從夢噩體內被扔了出來。
人在一個瘋狂的環境中待久了,多少都會被其氛圍所感染。
肖晗偷瞄了一下關口的情況,回過神來,眼神變得更加血性了起來。
腦海一閃而過的疑慮,最終做出決定。
是該結束這無謂的舉動了,回頭再想其他辦法。
肖晗崛立在碩大的夢噩巨人身前,緩緩低下了頭,口中念念有詞,伸直的膝蓋微曲起來,雙手低垂下擺。
術法啟動已畢之時,身體就在快要跪倒的瞬間,肖晗俯衝起來。
緊接著一躍而起,他再一次來到夢噩胸口的部位。
起跳的地表砸出一個碎裂的大坑。
全身纏繞著像藤蔓一樣的符文由黑變紅,忽閃忽閃。
肖晗將右手手掌對準夢噩的心髒,左手緊緊地握在右手的手腕上。
此時,大量豎立的金色法文懸浮在他的四周。
“這小子又在使用大型淨化術。”
老李站在一處居民宅的門口,看著前方隱藏在皮蘚廣告後面的符印,不斷透出銘文的氣息,不自覺地自言自語說道。
伴隨著一聲沉悶且無奈的“鎖”,夢噩刹那間被金色符印中的文字捆綁起來。
符文像成千上萬條鎖鏈,一部分穿行入夢噩體內,一部分纏住夢噩的肢體。
夢噩拚命地掙扎,身體觸碰到術法的每一處,不斷溢出黑色的能量氣流,這股氣流企圖破壞術法的鏈接。
“願往生,有來世!”
話畢,亞夢境中的肖晗將右手手掌一翻,換成握緊的拳頭。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夢噩體內迅速膨脹,頃刻之間爆發開來,周圍殘存的物體被這股力量的氣壓推到亞夢境的邊緣。
亞夢境的金色防護罩開始出現破裂。
此時,關口處的肖晗立即醒來,夢元體分魂術已解除。
緊接著,他一揮手,將飛壓向蘭雨欣的石頭擊碎在地,果斷抱起蘭雨欣的意識體,同時消失在這個夢境。
地上作為位標的柴火緩緩熄滅,只剩下一片漆黑和崩壞的氣息。
夢碎了,可以重建,人沒了,什麽都無法挽回。
蘭雨欣醒來的時候,腦袋猶如炸裂一樣疼痛,這明顯是在意識空間過度使用能力的後遺症。
維持亞夢境平衡的法術叫恆守術,又叫夢圓術,屬於是選修課程,不是她的專長領域。
獨自維持這種規模亞夢境的平衡,時間達到6分鍾以上合格,12分鍾拿個優秀沒問題,這次用上家族秘法,對於蘭處長來說,半個小時應該算是個大極限。
她拿起手機,撥了老李的電話,因為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那個混蛋的聯系電話。
這男人不會是從來沒有索要過女孩子聯系方式的吧?
“李大叔,現在怎麽樣了?”
蘭雨欣艱難地爬起,睡衣已完全濕透,香汗淋漓。
“夢噩已經解決,辛苦了!”
老李那邊傳來喘息聲,好像是在匆忙趕路,腳步聲在深夜裡清晰地傳進話筒。
“那混蛋呢?”電話那頭傳了一聲詢問。
老李楞了一下, 回答道:“生龍活虎地在走街串巷呢!”
她一隻手捂著頭,一邊忍痛問道:“他在幹嘛?還有其他麻煩嗎?”
剛剛結束的戰鬥算什麽鬼,為什麽他此刻出現在那裡?
“他隻說了一句可能要出事,就一直往南邊的居民區跑去。”老李話音未落,緊接著又是一句:“不好,南區起火了。”
......
等蘭雨欣趕至現場之時,一間三層半的居民樓房已然被火海層層包圍。
火勢迅速蔓延到隔壁一間兩層高的平房,滾滾濃煙拉出漆黑的身軀湧入夜色,猶如一個憤怒的巨人。
消防車無法拐入居民小道,隻得隔著兩條街,高空接水滅火。
幸好天空中下著毛絨絨的細雨,讓人多少能感覺到一絲希望的氣息。
現場一片混亂,警察在疏散人群。
老李站在不遠處另外一棟三層半高的樓頂上,中間正好隔著兩棟一層高的老舊民房。
出示特殊證件後,蘭雨欣和老李一樣,順利以疏散人群的名義爬上了這所民宅的屋頂。
“情況怎麽樣?”
看著這火勢,她剛走到老李旁邊就皺著眉頭地問道。
“趕到的時候,一樓基本已經燒起來,門口和牆壁上都有大量汽油味。”
老李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三樓樓頂,接著又喃喃道:“怎麽還沒出來。”
“什麽還沒出來?”蘭雨欣猛地轉頭,眼神死死地盯著老李,愕然之間,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混蛋不會自己衝進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