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飛雷家族自覺謀劃得天衣無縫,坐等享受成果。
而周東皇這邊已然知道了真相,他靜靜站在庭院裡面,仿佛陷入沉思。
幾天來秦寶寶勉力支撐,忙得精疲力盡,被他強行趕去陪著丫丫和阿汀休息。
如今,侍立在周東皇身邊的,只有李相師而已。
“你能掐會算,不妨算算我現在正在想什麽。”周東皇仰頭,看了一下湛藍天宇,神色悠然。
但燦若星辰的雙眸之中,明顯比往日幽深了很多,仿佛蘊藏著無窮波濤。
縱然是這世界上最深的海底,也顯現不出這等璀璨奪目的色彩。
李相師在心中感慨了一聲,並未真個掐指去算:“中華樓遭此劫難,人人自危,您在想怎樣向罪魁禍首出擊。”
周東皇淡笑:“你可真是個老滑頭,寧願拿我必然會做的事情當擋箭牌,也要偷懶。”
李相師陪笑道:“運有常,道無常,您想知道的,非我個人之力能夠算出。”
“哦,看來你還是心裡有數。”周東皇掃了他一眼,“我倒有些奇怪,你向來自詡鐵口神斷,為何偏偏會在這種事上屢次推諉,難道……”
他的面色慢慢沉鬱,思忖道:“難道你在暗示,我們前路所遇,非用人力能夠扭轉局勢?”
李相師嚇了一跳,他當然清楚,周東皇的意志到底有多麽堅定。
即便沒有逆天氣運,沒有絕世武功,他也是個驕傲又鋒芒畢露的追尋者。
追尋著他畢生的目標,為之流盡血淚。
李相師之所以甘願誓死追隨,除去算出周東皇的命數之外,也深深為其人格魅力所吸引。
謀天下者,天下如棋;福萬民者,萬民似海。
棋有出局日,海無乾涸時。
周東皇就是那樣一個有大抱負之人,鐵血柔情,心系蒼生,所以才會經常陷入無窮無盡的思考。
並非畏懼,也並非退縮。
從這點而論,他其實很單純,心中執著的絕非勝負,而是……
公道!
所謂大道之行,天下為公,而這世間,為何又處處充滿不公?
周東皇雖然年紀輕輕,卻因其獨特經歷,早就看慣了世態炎涼。
他明白,即便在龍國內部,趨炎附勢,踩高捧低,過河拆橋,落井下石……種種醜惡,隨處可見。
更何況,他們來到了異國他鄉,來到了西方魔人的地盤。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中華樓的特異獨行和斐然成績,遲早會引來覬覦的豺狼。
他早就想到了,暗地裡布置下閑棋冷子,隨時可以發動,製敵於無備之中。
但是,面對敵人可以從肉體上給予打擊摧毀,心中的思慮卻久久不散。
李相師跟隨周東皇日久,知他行事時殺伐決斷,然而淵博如海的思緒,卻偏偏能帶來困擾。
就像不重要的小事便時常遺忘一樣,周東皇身上,總存在著些看似不可思議的小缺點。
無損他的偉岸與睿智,就好像太陽升起時,發射出奪目光芒,無人能夠窺見上面的黑子。
此時的周東皇,似乎已經忘記了身邊還有個李相師,他專心凝神,目光仿佛要劃過天宇,望向不可知的未來。
“中華樓,是龍國人的中華樓,幫助了許多異鄉漂泊客,也為遠離家國之人,帶去少許味蕾上的撫慰。同時,它對友善的西方魔人,從未拒絕過敞開大門。”
“假如我與它毫無瓜葛,從客觀上論,也會折服於它堅強不屈的美麗,和天生帶來的悠久神韻。”
“中華樓並未強盛到擠佔其他酒樓的生存空間,卻依然遭到嫉恨和敵視。我知道,在前進的路上,所有事情都不可避免。”
“可是,我還是想問一句:憑什麽?”
周東皇傲然而立,挺拔的身軀連天接地,勢不可當。
李相師恭敬答道:“西方魔人氣焰囂張已久,比如眼前與我們作對的洛克飛雷家族,為保家族長盛不衰,絕不會在意,踐踏過多少哀怨的亡魂。”
“是啊……中華樓如果真有客似雲來一家獨大的那一天,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周東皇喃喃自語,他不需要李相師的回答。
老嬸嬸心地仁善,是非分明,極力遏製著初雪的貪念,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晴雪一直踏實苦乾,願意用自己的雙手打拚出一片天地,獲得別人的認可,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秦寶寶志在將龍國美食發揚光大,把自己研製的菜品推薦給眾多食客,無論他們是東方武人還是西方魔人。
只要客人們真心稱讚,對她而言,便是最大的滿足。
周東皇想,秦寶寶是他所見過的最純真最善良的女子,仿佛世間一切邪惡都不能沾染其身。
她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麽,自己呢?
自從踏上華盛國的國土以來,各種必然以及突發事件就沒有斷過,而羅肯切德爾家族尚自逍遙,未得到應有之報。
我會為了從前遭受過的屈辱,為了替死難的人們雪恥報仇,而做出這種事嗎?
周東皇沒有半分遲疑,輕輕搖頭,並佐以淡然微笑。
他當然不會!
冤有頭債有主,他們膽敢冒犯,自己當然要狠狠回擊的。
哪個敢做下事情,就要他承擔必然的後果,並嚴加懲戒,讓他下輩子乃至下下輩子都永遠銘刻在心上。
反擊是應有之義,是對死者的哀悼,也是對生者的慰藉。
然而, 他永遠不會像西方魔人那般,乾出卑鄙的事情。於公道有損,怎屑為之?
“你就親自走一趟吧!”周東皇打定主意,對著李相師道,“去洛克飛雷家族,傳我的口信:事已至此,必須要給個交代,起碼,得死一個人!”
李相師了然,又問道:“那,與之狼狽為奸的摩天家族那裡,又該如何處置?”
“摩天家族啊……”
周東皇沉吟道:“據燕雲十八騎報上來的消息,這一代摩天家族的家主是個年輕人。我打算親自去摩天家族走一趟,會會這個家主。”
李相師見他神色中帶著些詭異,又似乎是有些不屑,忍不住好奇心,點動手指算了一卦。
這一卦算下來,就連他自己都驚奇地歎了一聲。
怎麽會有這種事呢?都市之元帥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