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隴西郡不遠處,西川軍的大營中,如今余震正坐在將軍的大椅上。
而真正的西川軍將軍韓德彰則是躬身站在一側。
兩人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特別是韓德彰。
他在初見余震的時候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除了膽子比別人大些之外並沒有什麽過人之處。
但是隻過了短短日子,他已經坐穩了西川軍將領的位置。
而他也續起了胡子,希望能在旁人眼裡看來更成熟穩重一些。
韓德彰自從跟著余震一路“豪賭”以來,氣運實在是擋也擋不住。
其實他在西川聽說余太師被秦皇贏翰秋圍捕時,也有一絲慌亂。
但沒過多久,皇上又出城十裡迎接余太師回城。
直到這個時候,韓德彰已經徹底相信一件事:跟著余太師,絕不會有錯!
所以當余震再次來到西川軍,取出金牌要暫時接管西川軍的時候,韓德彰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完全沒有想過要派人回京通報這一情況。
余太師的命令,與皇上的旨意也已經無什麽分別了。
余震就這麽大搖大擺,一臉正經地讓這西川軍來替他完成私事。
如今他坐在案前查看一張羊皮地圖。
這地圖上的城池劃分精細,也只有軍營中可以找到。
饒是如此,在這地圖上卻沒有能繪製出姬氏的方位。
余震指著地圖上的一大片樹林說道:“以我預估,姬氏大宅就該在這個方位。不過有多大范圍卻是判斷不出。”
韓德彰頭上冷汗直流。軍營中的堪輿圖已經是最準確的了。
但姬氏大宅就躲藏在整整一片果林中,如果繪圖之人不會飛天,或站在極高的地方向下俯瞰,是無法準確知道這果林中到底生的如何模樣的。
好在余太師如今神情還算平靜,並未因此顯出怒容來。
余震再次埋頭看向這地圖。姬氏大宅所處的位置極佳,周圍都是平地,俯攻等辦法都無用。
原來一馬平川之地,是極適合西川軍這樣的大軍集結的。
只可惜姬氏大宅又被厚厚果林包抄。
大軍就算想要從外包圍,也不得不被果林分隔開來,亂了陣形。
想來這姬氏主人當年在建這大宅的時候便想到了這一點:若是有一天姬氏大宅不得不被大軍包圍的話,可以利用地形盡可能地立於不敗之地。
更不要說什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
既然無法偵測出姬氏的大宅到底地勢多廣,那就也無法推算出這姬氏大宅中會藏有多少人馬。
這些劣勢都真真實實地存在著。看來想要扳倒這樣兩千年的大世家,確實並不是一件易事。
余震正感覺有些頭痛,這時候忽然有守衛來報:說是寨外有人求見余太師。
這話一出,余震與韓德彰不由得互視一眼。
韓德彰立刻單膝下跪,急道:“末將早就嚴令軍中所有兄弟,決不能將太師在此地的消息傳出去。
這人……這人……”
余震淡淡道:“無法,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說罷他問那傳令兵道:“來的有幾個?都是什麽人?”
那傳令兵緊張道:“來人只有一個,騎著一匹馬來的。他……人生地很胖,是個中年男子。”
余震聽了這話,眉頭皺了起來。
按照這個傳令兵描述的模樣,余震完全想不起來會是什麽樣的人。
更何況他還能得知自己此刻在西川軍。
余震面色沉穩道:“讓他進來。”
傳令兵立刻領命下去了。
沒過多久,還真有個身體胖大的男子進來。
他滿頭大汗,在他身後是兩柄長槍緊緊指著他的後脊。
余震仔細打量這個中年男子,實在想不起來此人是誰,便淡然道:“你們都下去吧。先生請坐。”
無論如何,這個男子單槍匹馬而來,展示了自己全無敵意。
而他竟然能知道自己此刻在西川軍中,證明了他也並不是個平庸之輩。
這樣的人,余震願意給他禮遇。
兩柄長槍依照余震的命令離開,此刻營帳中只剩下余震、韓德彰與那胖男子三人。
余震這才問道:“不知閣下何人,來此有何見教。”
他的態度恰到好處,彬彬有禮又帶著一點距離。
這時那個胖男子終於開口說道:“在下名喚姬秉……”
這話一出口,營帳中的氣氛頓時一變。
余震和韓德彰在此討論的,就是如何能夠殲滅姬氏。
而姬氏的人卻自己跑到這裡來了。
這難道是示威不成?
余震緊鎖眉頭,雙臂已經蘊含內力,只要這姬秉稍有異動他就能暴起傷人。
姬秉像是也感到了這一點,忙道:“余太師莫擔心,小人這是來投誠的!”
余震並沒有放松警惕,隻問道:“閣下在姬氏中是何身份?”
姬秉從懷中掏出綢布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如今姬氏真正掌權的正是家母。在下不過是管理些不打緊的事物。”
余震又問道:“姬衡同你是什麽關系?”
姬秉老實回答說道:“正是犬子。 ”
這一下余震更是全身威勢一盛,如有型一般讓屋中所有人都覺壓抑。
姬衡正是余震所殺。他老父親既然能找到這裡,自然也該知道此事了。
那姬秉來此是否是為兒子報仇的?
姬秉連忙道:“太師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我那小兒有錯在先,得罪了太師。有此結局也是難免的。”
余震不免抱臂看著姬秉。別看他肥頭大耳的,既知道兒子的死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倒真是一個人才。
姬秉見余震不答話,繼續說道:“其實小人已經與姬氏徹底了斷,今次是特意投奔太師的。小人願意奉上胸中知道的所有情況,隻願今生追隨在余太師身後。”
余震仍舊沉默不語,這個姬秉實在是太不簡單了。他在大戰前夕嗅到危險投奔自己,帶來的正是余震最缺的姬氏情形。
天下能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余震皺著眉問道:“你如果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削下來。”
姬秉這時全身肥肉都像是因為害怕而顫抖起來。
特別是一張面孔上冷汗四布,道:“余太師一定要相信在下啊!”
余震瞧他這恐懼的神情倒不像是作假,遂問道:“你作為姬氏中地位尊貴之人,為何反要投向我?”
姬秉似乎是掙扎了很久,才道:“因為……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