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不住用手絹擦拭的胖子,心中有些莫名。
這姬秉說什麽因為“天命”,所以他自願放棄姬氏一族高貴的身份,哪怕是背叛家族,泄露訊息也要投奔余震。
這些話實在有些讓人難以信任。
姬秉也知道自己這些話糊裡糊塗,有人會信倒有鬼了。
他忙解釋道:“其實我雖然是母親的親生兒子,但在家中位分並不重要。母親平日裡勒令我不許出府一步,隻讓我處理一些俗務。”說罷他冷笑一聲道,“興許外人根本不知道世上有我存在。”
這話余震無法否認。如果這個姬秉真是姬氏嫡子,是姬衡的父親的話,那麽余震是真的一點都沒聽過。
世人都說姬衡是姬氏的掌家公子,對外一切事務應酬也都是姬衡出面。
姬氏人丁不興這一點,各世家大族都是知道的。
許多人便以為姬衡是幼時喪父,這才需要一個年輕英俊的公子哥兒出面掌管家族。
而如今看來他的親生父親竟然好端端地活著,那真是非常詭異了。
姬秉又道:“只因家母對在下不甚滿意,所以便在外抹殺我的存在。”說這話時,他神情中有難以掩藏的憤懣。
若這情緒是假的,那姬秉此人就太難測了。
余震仍舊抱著臂,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那你說的天命,又是何解?”
姬秉忙收拾起情緒說道:“其實咱們姬氏多年來一直在世俗中打滾,想要收攬一些能人異士。”
見到余震點頭,姬秉才繼續說道:“其中有一位老算子,早年就進入我們姬氏做上賓。只是此人不肯修改自己的定論,因此得罪了家母。之後他便不被重用,像是被囚禁了一般。”
余震“哦”了一聲問道:“他那時說了什麽?”
姬秉歎了一聲低下頭道:“他說姬氏龍氣早就已經絕了,沒有得國之命。如今安享富貴則是最佳的結局。若是妄圖天下,則會迎來滅頂之災。”
余震點了點頭,這位姬秉一句話,不僅僅說出了那什麽算子得罪姬老夫人的原因,更是直接將姬氏謀反的意圖都說了出來。
這時姬秉看著余震的神色,似乎慢慢放下了一些懷疑。
想到穆老先生還說過秦贏氏也早該不存龍氣的話,不由決定按下不提。
余震到底是秦朝太師,若是將這話老實說與他聽,還不知道此人會不會如母親一般動怒。
余震這時候說道:“你那位算子說的這句話確實不錯。但也是天下人都能看出來的。
你只因為這一句話就要背叛自己家族麽?”
姬秉繼續說道:“那位算子姓穆,穆老先生一生斷言極多,皆都應驗從無落空。甚至我那犬子會與人衝突而逝,小人也早就已經知道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抬頭,一雙被肥肉擠佔的眼睛看向余震道:“我那犬子,恐怕是被扼住咽喉,窒息而死的吧?”
聽了這句話,余震的面容終於變得鄭重。
當初姬衡所帶的人馬,連同姬衡一起都死了。
知道他死法的,只有扶天會的兄弟,以及那位神秘女子。
若是這些人中沒有人泄密出去,那麽姬秉知道姬衡的死法,難道還真的是因為得到卜算通靈之人的指點?
看著余震鄭重的神情,姬秉歎了一口氣。
他本身是個老狐狸,兒子的死並不能讓姬秉產生多大悲痛。
反而作為一個驗證,讓他更相信了穆老先生的判斷。
他繼續說道:“穆老先生還提醒我,說要給姬氏帶來滅頂之災的人,已經做好準備頃刻便到。若我還想要活命,只有先棄暗投明才成。”
余震問道:“那穆先生倒是對你極其信任。”
姬秉歎一聲道:“他知道我和穆先生一般,在這姬氏大宅中都是不得志,又逃不脫之人。他讓我來找尋會毀滅姬氏之人,只求我帶一句話:如有一日攻破姬氏根本,請讓穆老先生有一條活路。”
余震聽了這話,淡淡說道:“若你們帶來的信息真有價值,我留你們一條活路又有何難?”
姬秉面上一喜,顯然余震終於肯信任他了。
但余震又道:“只是你說你在姬氏分位不高,隻管些俗務。那你如何能給我帶來可靠的消息呢?”
姬秉這時候面上帶了一絲得意神情道:“其實穆老先生雖然擅長佔卜,但他隻告訴我‘姬氏大敵’即將到達。至於‘姬氏大敵’是誰,他自己也說不出。”
這時候余震面上露出了一些興趣,道:“繼續說。”
姬秉又道:“我在姬氏中,確實隻管理一些俗務。也不過就是掌管姬氏各地訊息罷了。姬氏兩千年來在各地都有情報探子。這些情報探子們得到消息, 也都是我匯總起來的。”
余震這時說道:“那看來你在姬氏的份位並不低啊。”
姬秉這時候像是有一口惡氣一般皺眉說道:“雖是我匯總,但是母親並不信任我。整理推斷訊息的事務並沒有交給我。”
姬秉是姬氏嫡長子,按說姬氏的家族該由他掌管才名正言順。
但是母親從來不喜愛自己,卻跳過他寵愛姬衡。
他明明也能做出極準確的判斷,但母親從來不采納,隻信任自己做出的判斷。
接著姬秉抬起頭,再次看向余震道:“但我還是從掌握的訊息中推斷出,如今對姬氏不滿的,應是余太師您才對。”
余震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你又怎麽知道我在這裡的呢?”
姬秉藏著微笑說道:“余太師同時也是扶天會總舵主的消息,世上知道的人並不多,在下正是一個。
既然發現扶天會之人正在打探姬氏消息,那麽背後的主人定然是余太師您了。
只是扶天會就算遍布大秦,我推算也只有千余人罷了。想依靠千余人就要與姬氏為敵……”姬秉嘿嘿笑了一聲道,“還是有些難度的。放眼天下,余太師還有一支力量,就是西川軍,這一點也不是秘密。在下便猜測,您應該是在這裡。如今看來,竟是猜對了。”
余震看著這個隱忍著笑意的中年男子,心中不由暗道:若是提防著用,倒算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