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被地面人的表情嚇了一跳。她知道那是笑容，但是從來沒有在誰的臉上看過那麽大的笑容，呲著牙的樣子像是要咬人。不過安妮和黛西的在場，還是讓她放松了一點，沒有拔腿就跑。

　　第一次踏上地面的感覺很奇怪。雖然以前聽維拉說過一些，但是真的體驗了，和聽說的感覺還是不同。這裡很暗，但是有些什麽輕輕拂過自己的臉、手和腳，輕輕地柔柔的，卻抓不住。這可能就是維拉說過的風吧，和地底空氣的流動還是不同的呢。

　　安妮給了她一塊織物，柔軟細密。黛西說要蓋在頭上遮住眼睛，免得過一會兒光線太強，會讓眼睛受傷。簡把那塊東西蓋上了，聞見淡淡的氣味，不知道是什麽，但是也不難聞。

　　這處洞穴越走越亮，簡雖然用那織物遮住了眼睛，但還是要用力眨眼才行。後來她想出了個辦法，隻睜開一隻眼睛。只有實在受不了以後，才閉上眼睛，把另一隻睜開。

　　那兩個地面人在洞穴裡停留了一會兒，和安妮黛西聊著天，偶爾也問她的意見。但是那對話裡面有許多聽不懂的詞句。還有些以前聽維拉說過，但是不知道是什麽的。不過大概意思還是能聽懂的，是說過一會兒要準備些什麽東西吃。

　　安妮和黛西雀躍著說了好幾種，那個叫諾亞的地面人都答應了，臉上也帶著笑容。想來應該都是很好吃的東西，看安妮和黛西的表情就知道。這兩個小女孩看樣子的確在地面生活得不錯，現在臉上都有些肉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全是骨頭。兩人都穿著好看的衣裙，安妮腳上還穿著合腳的鞋子，不知道這些衣服和鞋子是什麽做的，但是比地底下的時候都好多了。

　　也許來地面上生活是對的吧……簡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不，應該不會。也許這只是地面人想把整個家族都引出來，才利用了安妮和黛西。這兩個小孩子太單純，是被地面人騙了吧。安妮的能力不但沒有用而且有害，黛西的能力根本從來都沒有用出來過。花費了許多食物，又給她們這麽好的衣服和鞋子，一定是有其他的用意的。

　　簡休息了一會兒，才覺得眼睛不那麽難受。又聊了幾句，諾亞問過簡的狀況，才帶著她們繼續往外走。光線越來越亮，諾亞拿了一個圓圓的東西給簡。“吃個蘋果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安妮和黛西也有。看著安妮和黛西都大口啃著，簡才小小咬了一口。先是從來沒有聞過的香氣衝進鼻端，接著是奇怪的味道。比發光蘑菇甜了很多，卻沒有那種鹹味。不止如此，還有些其他的味道，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的確很好吃。諾亞還是隨意和其他人聊著天，似乎沒有注意她仔細品嘗蘋果的樣子。倒是安妮偶爾會說話，告訴她裡面黑色的小小的東西是種子，不能吃。

　　不知道地底下能不能種出這種東西來。簡把種子吐出來，放在手心仔細看。黑色的，有一個小小的尖。諾亞說地下光線不足，許多東西都沒有辦法種。如果簡喜歡吃蘋果的話，也許下次可以給珍她們也送幾個。只是快到冰月了，剩下來的蘋果不多，也不如秋天剛成熟的時候好吃。

　　從蘋果開始，安妮嘰嘰喳喳說起了自己在地面上吃過的食物，黛西偶爾也會說幾句。大多數是簡從來沒有聽過的，簡也只是靜靜聽著。光線越來越亮了，眼睛還是有點難受。

　　又到了一處路口，諾亞又讓大家停了下來。他說前面就會出了這個洞穴，外面會亮很多。最好在這裡讓簡適應一下再走。

那個叫茉莉的女子拿了一個小罐子給簡喝，說裡面是葡萄汁。依然是甜甜的滋味，但是又有些不一樣的味道。地面上吃的東西還真是種類繁多呢。簡這樣想著，謝過了那個女子。名叫茉莉的女子笑了起來，她臉上乾乾淨淨的，頭髮也扎得整整齊齊，眼睛是黑色的。不知道她和諾亞是什麽關系，也許是夫妻?可是為什麽看起來她很聽諾亞的話呢?簡不由得有點八卦地這麽想著。　　從廢棄礦洞到礦洞口的短短一段路，一行人走了很長時間，走一會兒就要坐下來休息。簡本來以為是地面人的體質太差，後來才知道這是為了她的眼睛。諾亞說地面上的光線很強，在地下生活久了的人怕是一時不能適應，若是不小心，以後可能會影響視力。簡說以前聽過地面上的光線會讓人馬上死掉，諾亞認真點頭聽過，才說那不會發生，但是不小心的話，的確可能會變瞎。

　　直到到了礦洞口，諾亞帶著其他人先出去了，讓簡邁出來試試看。簡邁出了一步，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突然痛了起來，又馬上跳了回去。眨了半天眼睛，才慢慢又挪了出來。這一次沒有那麽難受了，簡也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地面上的世界。

　　和以前想象過的都不一樣。

　　地面上的確是沒有頂的，也有比洞穴裡更大的風。比洞穴裡更冷一些，但是茉莉馬上拿了軟軟的東西給她，讓她包裹住自己的身體，還問她腳會不會冷。簡搖搖頭，好奇地感覺著身上那個叫毯子的東西，聞起來有種莫名熟悉而又喜歡的氣味。礦洞門口除了有些人來來往往外，還有奇怪的東西放在那裡，有兩頭巨大的動物身上綁著繩子，似乎是要拖著那東西跑。

　　“這是馬車。”安妮介紹說，“那兩匹馬叫黑豆和黑麥。我喜歡墨水，不過墨水不是拉車的馬。”

　　諾亞先上了馬車，又把安妮拉了上去。茉莉把黛西抱給了諾亞，自己才爬上馬車。簡看了看，覺得自己也應該爬上去才是，於是跳了上去，諾亞誇她動作靈活，她也只是微笑了一下。

　　馬車走了起來，又有幾個全身穿著鐵衣服的人跟了上來，也騎著馬。有兩個人遠遠跑在前面，身後有四個人分成兩隊默默跟著。簡偷看了幾眼那些人的鐵衣服，心裡想起關於地面人的傳說。穿著鐵衣服，拿著鐵做的武器，見到地底人的時候殺掉。可是這些人看起來沒有什麽惡意，還有人對她露出微笑來。

　　簡看了一會兒就不再看了。相比於馬車和後面那些穿鐵衣服的人，那叫做馬的動物倒是讓簡更好奇。它們長得很大，有四條健壯的腿，看起來力氣很大的樣子，但是眼睛偏偏又很溫柔。它們脖子上長著長毛，尾巴也是長長的，其他地方的毛不長，但是看起來很光滑。

　　安妮開始說起馬來。說城堡裡有一些馬，最近又來了更多。說以前諾亞騎著那匹叫墨水的馬帶著她到處走，坐在馬背上的感覺很舒服。黛西說她不是很喜歡馬，覺得那麽大的動物有點可怕。要是沒有茉莉，她才不肯坐馬車什麽的。兩個小女孩這樣嘰嘰喳喳說著，簡依然用那種輪流睜開一隻眼睛的方式，看著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眼睛已經不那麽難受了。用來做馬車的，是不知什麽樹的木料，不怎麽光滑，還帶著些奇怪的氣味。兩旁兩個轉動的東西表面似乎是鐵的，反射著亮光。地上有些細長的植物，遠處還有一些高大的植物，簡在記憶中一一為它們找到了對應的名字。那應該是草和樹。遠處藍色的應該是天，上面白色的看起來軟綿綿的應該是雲，還有地上的那些灰白色一塊一塊的東西，應該是石頭。

　　簡聞到了新的氣味，說不好該怎麽描述，但是似乎像是在魚身上聞到過。諾亞正在說著這裡的情況，說這裡叫利蒙郡，邊上靠著海什麽的。安妮又開始說起巨大的海魚，抹了鹽和蜂蜜烤熟，味道很好吃，有一次吃得太多，晚上睡不著覺，以後就不敢吃那麽多。

　　簡微微笑了笑，覺得小女孩天真無邪得可愛。 她們沒有經歷過太多的事情，會覺得現在在地面生活是件很好的事情，不知道這是地面人陰謀的一部分。自己雖然知道，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看看是否有機會逃脫出去。地底的家族裡，人們正在面臨異族的威脅，要是能在地面重新開始生活，也許也是可以的。但是對於在地面要怎麽生活，沒有人知道，就連維拉也不清楚。

　　但是簡會找到一條路。她會飛快地學習地面人，直到知道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她會找到一處地方，讓家族的人可以生活下去，不再受寒冷和饑餓的折磨。她會騙過地面人，在地面人沒有來得及殺死她們之前，就帶著所有人離開。她會讓珍、維拉，以及安妮和黛西都過上更好的日子，要在她們臉上看到笑容。

　　抱著這樣的念頭，簡坐在馬車上，輕輕地隨著馬車的節奏搖擺。她身上裹著毯子，手指藏在毯子下面，時刻保持著警惕。要是諾亞或者後面那些穿著鐵衣服的人有什麽不對的動作，她就會馬上射出粘液，帶著安妮和黛西逃回礦洞裡去。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記清楚了路，自信一個彎都不會拐錯。

　　簡這樣想著，一路提防著，直到馬車終於停下。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石頭搭起來的東西，諾亞說這就是青岩堡。簡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建築，一時間連自己要做什麽都忘了。只是安妮輕快地從馬車上跳下來，伸手拉著簡身上的毯子。

　　“簡，我們到家了。”黑發的小女孩這樣說。

　　在那塊織物下，簡的眼睛突然湧出淚水來。這一定是地面上的陽光太強了，簡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