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堡，茉莉帶簡去洗澡換衣服，諾亞回到書房坐了下來，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一路上，他一直在不會被發現的前提下，偷看著簡的衣服。雖然還不能全部確定，但感覺應該八九不離十。

　　那看起來的確是橡膠沒有錯。

　　只是不知道那是簡的魔力，還是其他魔女的。也不知道是怎麽製造出來的，是從指尖噴出來的嗎?那也……諾亞搖頭笑了笑，想起了蜘蛛俠。

　　要是有了橡膠，就能做出更多東西了。密封之類的事情也不用擔心了，否則漏水漏氣總是個大麻煩。要做的好多東西，橡膠可是能派上大用場的呢。本來希望能過幾年去南方找橡膠，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不必了……

　　不過還是有很多事情先要解決才行。簡一路都遮著臉，用一塊亞麻布蓋著頭，裹著毯子。但是她的姿勢僵硬，很少有什麽動作。想來也是，即使是黛西那樣的小女孩剛來城堡的時候，都有那麽大的心防，何況是簡這樣的一個成年人呢。也許她心裡想著的是怎麽快速殺光所有人，然後帶領地下家族的人來大吃一頓也說不定。

　　不過有安妮和黛西做緩衝，情況應該還不至於那麽糟糕。再說自己身邊也會經常跟著托曼和楊，簡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傷到自己。

　　無論如何，還是先好好吃一頓再說——這是諾亞總結出來的對付地底人的第二招。至於第一招，當然是用肥皂洗個熱水澡。

　　茉莉出現在書房門口。書房門開著，女仆微微想了想，像是不知道要不要敲門。

　　“進來吧。怎麽樣?”

　　女仆屈膝行了一禮。“在洗澡，很好奇的樣子。別的倒是看不出來什麽，大人。”

　　“通知一下廚房吧，中午我們幾個在二樓小餐廳吃飯。叫托曼和楊也一起。”

　　女仆答應了一聲，低頭出去了。諾亞拿出聚居區的計劃，繼續塗塗改改軍工廠的方案，直到茉莉來叫他去吃午飯。

　　其他人都已經到了。托曼正和安妮閑聊，黛西目不轉睛地看著楊在變的小魔術，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想看看能不能也摸出一個銅毫來。簡坐在一邊仔細研究著桌上的食物和器具，眼睛還是眯著，像是受不了屋子裡的光亮。茉莉站在桌子斜後方，等著諾亞吩咐。

　　“茉莉一起來吃吧。”

　　女仆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走了過來，坐在黛西旁邊。諾亞看到簡奇怪地望了自己一眼。

　　諾亞介紹了一下在座的眾人，隻說簡的情況和安妮黛西差不多。托曼和楊站起來正式打了招呼，看得出簡有些手足無措，還是諾亞幫她解的圍。“簡剛來這裡，對一切都不怎麽熟，請大家好好照顧她，給她點時間來適應。”

　　看得出來，簡對一切都很警惕。吃東西的時候也是先看其他人吃了，自己才肯吃一點。她的動作仔細而精準，似乎總是考慮怎麽運動過最短的距離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諾亞一道道介紹著菜，安妮和黛西也時不時補充兩句。托曼和楊沒有表現得太過好奇，這也許是這個時候最好的舉動。

　　但是這頓飯吃得還是磕磕巴巴。簡對餐具很不習慣，無論是刀叉還是諾亞最近才開始推廣的筷子。諾亞沒有去糾正她用拳頭攥著筷子的動作，只是慢慢說起了利蒙郡的一些趣事，讓她逐漸了解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

　　簡一直沒有說話，但是看得出來是在聽著的。她大概二十歲左右年紀，身量不高，一頭參差的金紅色短發，棕色的眼睛在瘦瘦的臉上顯得很大。

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帶著營養不良的淺黃。身材瘦瘦的，一套灰色的衣袍穿在身上的感覺，倒像是套在了木條衣架上。這倒是不用擔心——以安妮和黛西來看，只要半個月左右，就會有大幅改善。　　“……所以大致就是這樣了。”諾亞說完了利蒙郡的情況，喝了一口葡萄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簡?”

　　簡眨眨眼，咽下嘴裡的麵包。“沒有。”聲音暗啞而低沉，像是在壓著嗓子說話。

　　“沒有關系。”諾亞笑了笑，“慢慢會有問題的，隨時來找我就好。本來應該讓安妮帶你去到處走走看看，只是現在安妮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讓茉莉和黛西和你一起吧，我會再找幾個侍衛陪著。現在這裡不很安全，不要走太遠。”

　　簡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繼續吃東西。剛才諾亞注意到，說到安妮的工作很重要時，簡微微地停頓了一下。也許這是個突破口，諾亞想。

　　“另外，我對你的那套衣服很感興趣。”諾亞繼續說著，看到簡看了過來。“那是……用能力做出來的嗎?”

　　簡想了一下，盯著諾亞。“是我做的。”

　　“太好了。也許你在這裡多住幾天，就會發現你的能力能做出很有用的東西來。”諾亞拍了一下手，“可能和安妮能做出來的東西一樣有用。”

　　突破口擴大了。簡皺了皺眉，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出來。

　　“以前安妮一直說，她的能力沒有什麽用，只會做壞事。但是其實不是這樣的。”諾亞乘勝追擊。“能力都是有用的，只是看用在什麽地方而已。在地面上，在合適的工作中，安妮能發揮非常重要的作用。事實上，就在前幾天，她做出來的東西救了我和托曼的命。”

　　托曼點頭，揉了揉安妮的頭髮。“是啊，多虧了安妮小姐的能力，才能做出那樣的東西。”

　　安妮臉紅了，低下頭微微笑了起來。每到這種時候，安妮就會變得非常靦腆。

　　簡眨了眨眼睛，看著諾亞，又看向托曼。然後她轉向黛西，直到看到黛西也用力點頭，才收回了視線。

　　“黛西也是，在這裡做了很多有用的事。她雖然不大方便行走，但是她現在幫青岩堡做的事，是別人沒有辦法替代的。這兩天你就會看到。”

　　黛西仰起頭，露出一個“那當然了”的驕傲表情，小臉閃著光。

　　“在這裡，可能和地底不大一樣。在地底生活的時候，可能只能考慮食物、居住，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考慮其他。但是在地面上，你會親眼看到不一樣。在地底，你們的能力是為了活下來，而在地面，你們的能力能讓人們活得更好——當然，在這裡我也出了一點力。”

　　簡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諾亞看到，簡的指尖冒出一滴黑色的液體，拉著長長的絲落在桌上。“怎麽用?”

　　“取決於這種能力的性質。”諾亞饒有興味地盯著那滴黑色的液體。“還有其他一些重要因素。比方說，它能不能變硬或變軟，能不能把東西粘起來，能不能變顏色或者變成透明?以及，你的魔力能夠製造多少這樣的東西?”

　　“足夠多。”簡冷淡地回應，“可以把整個人都封在裡面，讓他們慢慢死掉。”

　　“那可真是……”諾亞想了一下，挑了一個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浪費。就是它本來可以有更大的作用。我可以演示給你看……不過還是等你先吃飽了再說吧。”

　　簡看看自己盤子裡剩下的食物，想了想。“我已經吃飽了。”

　　還是很著急啊……諾亞想。“我們先來做幾個測試看看。”

　　諾亞挑了一些簡單的測試。塑造不同的形狀、不同的硬度、不同的顏色。製造透明的小瓶子，在裡面裝上可以做膠水的粘液。嘗試對木材、陶器、金屬的粘接能力。用火燒、用水浸泡。安妮現場做了一些硝酸，澆在簡製造的類橡膠材質上。用這種材質覆蓋一把匕首，再從匕首上把它撕下來。用刀砍，用匕首劃，拉扯掰彎，看哪種材質有更好的機械強度。

　　安妮和黛西坐在旁邊睜大了眼睛看著。托曼和楊有時皺皺眉頭，有時候又會微笑起來，看樣子找到了這些材質的新用途。 簡只是配合著測試，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是偶爾露出的詫異，也讓諾亞意識到，她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的魔力可以有這麽多的測試方法。

　　直到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樣品，諾亞才停下來。看起來簡的魔力還有剩余，臉上雲淡風輕地沒有表情，絲毫看不出疲倦。

　　“也許我們要編號才行。”諾亞拿著一根像是細橡膠棍的材料，輕輕在桌子上敲了兩下，發出悶悶的聲音。“簡的能力非常多樣，看起來像是同一種東西，但是可以有許許多多的變化。這些變化可以用在不同的地方。比方說這一個，用在鞋底上，會讓走路跑步不那麽累，而且也不會發出聲音，還能防滑。這一個，如果用在造紙工坊裡，我們會有更均勻平滑的紙。這一個如果用在香水上，香水會有更好的包裝和銷量……”

　　諾亞一個個指點過去，還不時品評一下材料的弱點和可以改進的地方。安妮和黛西等人都熟悉了諾亞的這種作風，但是簡的眼睛卻睜得越來越大了。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她只會用自己的粘液做很少幾件事，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麽多用途，而且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沒有聽說過。

　　“……至於這一種肉色的軟膠，可以用來化妝，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說起來啊……”諾亞停了下來，“簡，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簡望著他。

　　“我想，”諾亞望著簡，又看了一眼黛西。“我想請你，為黛西做一雙新的腳，讓她能重新站起來走路。”

　　黛西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淚水瞬間劃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