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有獵奇之心,一聽竇二虎手握貪官密信,自然紛紛鼓噪,要竇二虎把這密信拆閱,公之於眾,孫叔壽見群情激奮,也不便插話,隻默默站立不語。 竇二虎匯集了各方公推出來的幾位見證人,先共同驗過信封上的火漆標記,證實確實不曾打開看過,然後才將信封打開,裡面卻是一紙短箋。
當即有一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自告奮勇,上來大聲誦念。
這短箋並無上下款,光從字面上只能隱約聽出這是某人給一高官管家寫的,隻說聽聞這管家的珠寶店鋪開張,自己親戚也恰好是做珠寶生意的,因此有一批價值一萬兩的珠寶要委托變賣雲雲。
當然信末還是隱晦地提了一下,聽說某幾個肥缺現在都無人照管,這可是朝廷的一大損失如何如何。
眾人大多是粗鄙無文的武夫,本聽得不明所以,自有竇二虎出來說話,只見他轉向孫叔壽問道:
“孫東主,不知貴號這批貨要送往京城何地呢?”
“文華大街‘聚寶齋’。”
孫叔壽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實際上這貨運地點輕易不得泄露,但此時眾目睽睽之下,也毫無辦法。
“那這批珠寶又價值幾何呢?據我聽聞,貴號好像是按照貨物價值來收取傭金的?”竇二虎見孫叔壽承認,便面帶冷笑地又追問了一句。
孫叔壽見竇二虎咄咄逼人,已是鼻喘粗氣,最後才咬牙回答:“總價二十萬兩。”
此語一出,眾人大嘩,二十萬兩珠寶最後竟要賣成一萬,瞎子也能瞧出問題來了,自然紛紛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孫叔壽。
而且竇二虎又來為大家解釋,說據他查探,那管家應是當朝首輔丁君培府上的大管家丁宇福,他上個月在京城剛剛開了一家珠寶店鋪,字號正是“聚寶齋”。
“那渭陽知府向來附庸風雅,渭陽城內也有他題過字的牌匾字號,大家一對筆跡,便知此信真假,我竇某人大老粗一個,也乾不了這種假冒筆跡的事情。”竇二虎現在也是微微得意。衝著眾人一抱拳說道。
周圍武林群雄也知竇二虎為人,皆微微點頭讚同,且自有竇二虎那幫綠林朋友跟著湊趣叫嚷:
“二爺光明磊落,自然不會做那等事情!”
“竇大俠吐口唾沫就是釘,誰敢不信?”
“就是!就是!誰敢不信二爺的,我藍胖子頭一個不答應!”
他娘的,這姓竇的還真不好對付,徐輝也是暗暗皺眉。
今天孫叔壽在眾人之後晚到,本就是和徐輝商量好的,徐輝覺得時間拖得久些,讓那竇二虎等得心浮氣躁,到時打鬥起來也佔些便宜。
沒想到計劃原本挺順利的,而且那竇二虎也在孫叔壽言語譏嘲下,確實有些心神不穩了,連帶著內傷都有加重的跡象,徐輝通過神識自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結果竇二虎竟掏出這夾層密信,頓時形勢逆轉,現在心浮氣躁反變成孫叔壽了。
“沉住氣!沉住氣!穩定下來!”
徐輝暗暗給孫叔壽打氣,而高傑和周君山等人皆是一臉漠然,這種凡人爭鬥口角,對他們來講,連螞蟻打架都不如,只是看徐輝好像有興趣,才陪著湊趣,其實各個早已心存不耐。。
也不知是徐輝暗中打氣奏效還是如何,孫叔壽漸漸冷靜下來,上前一步大聲說道:
“我孫記車馬行不過是個送貨的,貨主願意怎麽處理他的貨物,我們又能說什麽?”
孫叔壽頓了一頓,
看看眾人的反應,又接著說道: “竇大俠剛才也說過,這密信可是在箱子夾層裡找到的,其實按我們車馬行的行規,所有貨物事先都要仔細清點,特意要看看是否有什麽夾層夾帶,以免有違禁之物惹禍上身,這封密信我們省城分號沒有查出來,我回去自然要好好查問,倒是不知竇大俠是如何發現這貨箱中的夾層呢?”
“我……”
竇二虎老臉一紅,其實他發現這密信也實屬偶然,但又不願扯謊,悶悶地回了一句:“我開始也沒找到,後來把箱子摔壞後,才看見的。”
其實他當日身上內傷頗重,連搬動這珠寶箱子都已是不易,不慎失手將珠寶箱子摔壞了,這才發現這箱子夾層構造極為巧妙,根本不易發覺,不過這細節就不必提了。
“連竇大俠這樣的江湖老手,都無法發現這箱中夾層,我們這些江湖晚輩想必更是大大不如,也幸虧竇大俠發現此節,否則若有人蓄意栽贓給我,這冤枉確實沒處說去,這等恩德,孫某在此拜謝了。”
說著,孫叔壽已是向著竇二虎方向抱拳一躬。
竇二虎被孫叔壽這下子弄得也是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而且他此番見孫叔壽一表人才,說話也是有理有據,倒不像什麽為富不仁、同流合汙的惡霸,難道我真錯怪他了?竇二虎心中也開始疑惑起來。
他這裡還在胡思亂想,卻聽人群中一聲暴喝:“咱們今天到底幹什麽來了?”
眾人回頭看時,卻是一個紅臉老者大聲喝道:“說這些廢話有什麽用,時辰已到,拳腳上見真章吧!”
眾人回頭一看那杆子下的日影,確實已經到了未時三刻了,這才想起今天來這裡的目的。
“對!對!快點動手!再晚下去,天都黑了!”
“就是!就是!今天不是來賭鬥的嗎?講理以後慢慢講,先打了再說!”
“打!打!快打啊!”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紛紛鼓噪起來。
武林群雄這一呼喝鼓噪,孫、竇二人想不動手都不行了,隻得來到眾人面前站定,先由那公證老者宣讀了賭約規定,以及雙方不得使用暗器兵刃,隻以拳腳分勝負,然後那老者剛要宣布比武開始,卻聽人群中又有人高聲叫道:“且慢!”
眾人回頭看時,卻是早先出來的那個胖大道人,出來說道:“拳腳無眼,真傷了誰總是不好,不若……”
幹嘛?都要開打了你還來勸架?圍觀眾人早已等得心焦,這拖戲拖得也太長了吧!你個死牛鼻子還不快滾回去?有那等脾氣暴躁的,已經快忍不住先跳出來,和這老道先打上一場了。
卻見那胖大道人從身後百寶囊中翻出一物,續道:“……不若諸位同去廟中祭拜,以求平安,也算討個吉利。”
眾人定睛一瞧,原來那道人手上拿的竟是一大把香。
大夥一想也是,咱們都是刀尖上舔血混日子的,確實該圖個吉利,倒也談不上什麽迷信,聽說泰山大擂也有這比武前先拜神的規矩,咱們這小小賭鬥也該照此辦理,而且大家身後不正有座山神廟嗎。
這麽一想,眾人目光紛紛投向旁邊那破敗不堪的山神廟。
而那位山神爺周君山一聽可就傻了眼了,啥?要來上香?他現在可是一絲香火願力都不想要,這玩意對他來講就像瘟疫一般。避之都唯恐不及呢。
要知道,他的這些上司們來視察的時候,專有一項就是來查看他香火,逼著周君山往那香案上輸入神力, 看到上面光禿禿地什麽都沒有,才面帶遺憾離去。
即使這樣沒人上香,他這些上級依舊不放過他,平日裡隨便找個由頭就來獎賞他一次,把每年衙門裡最大限額的香火功德都賞給周君山一人,看得整個河中府內的諸位神靈人人稱快。
人家得獎賞,自己跟著高興,那被獎賞的反而痛哭流涕,一肚子不願意,有時還得請客送禮百般推脫,這麽和諧的事情也就只能出現在河中府這神奇的土地上。
此時,武林群雄中開始有人向那胖大老道打聽這香價幾何,一聽比市價還要低上三分,覺得也是劃算,已經有人要解囊購買了,恨得周君山牙關緊咬。
他之前還沒注意看這老道,此刻他以神識觀看,這才注意到這胖大老道身後百寶囊中鼓鼓囊囊地,竟塞著好幾大捆子香,這山上所有人一人拜兩次都富余,這牛鼻子是專門來這販香的吧?
周君山恨不得一個掌心雷使出,好好教訓這牛鼻子一頓,只可惜身邊這麽多神都在,卻是不敢有絲毫動作,否則被人扣上違反天規“神不涉人事”,這神職可就直接要卸下去了,連天庭赤腳大仙都不敢回護,這可比給香火升遷快多了。
念及至此,周君山已經哭喪著臉,看來這回是躲不過去了。
老道那邊收錢遞香,已經忙得不亦樂乎,卻突聽站在場地中央的孫叔壽和竇二虎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不拜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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