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妙音伽藍和王靈官都看得很清楚,那兩個怪模樣的鐵球將山神像下炸出大坑後,那劉家哥倆搶上前去,背對眾人蹲在地上坑邊,用那所謂的血色“妖邪煞氣”吸引眾人目光,同時就見劉二祝暗暗將手伸入自己的道袍下方,竟然掏出大團的黃豆推入被炸開的坑中。
這劉家哥倆身寬體胖,又是下蹲足以遮住眾人目光,除了他們這些神祇以外,無人發現他們的小動作,而且當時眾神也在看那土黃布上怎麽會顯出紅色的“妖邪煞氣”,待想要製止劉家哥倆說出這“黃豆真相”已是來不及了。
可是眾神那神識都在劉家哥倆身上掃了好幾遍了,愣是沒看到這黃豆究竟是藏在何處,直到劉二祝將黃豆掏出來,眾神還是沒看明白,那黃豆竟好像是憑空出現在劉大祝的衣服中似的,難道是神域空間?
這黃豆數量不少,足有幾十斤,也不可能就這麽全堆在劉二祝肚子前邊,應該是被什麽東西包住,並且還隱了形,在眾神的印象中,也就神域空間能做到這點了。
可是劉家哥倆分明是肉體凡胎,就算是徐輝的真信徒神侍,也並無什麽神職在身,別說什麽神域空間,就是修真煉氣之人的儲物袋,他們也打不開。
這可不像之前的兩次“法術”,還能推想出徐輝的幾種施法可能,這種“隔空送物”,妙音伽藍頗疑是王靈官搞的鬼,在場眾神。也就這位神秘莫測的一品真仙期的王亞心,有可能做了什麽手腳,徐輝和杜十姨這樣的八、九品小神,應該不會有這樣的神通。
這個薩天師的高徒先假意說什麽中立。穩住自己,然後再將黃豆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神通傳給那個劉二祝,自己竟這麽上了大當。
這騙局被人揭穿,日後香火肯定大為減少,甚至可能不如過往,因此妙音伽藍才不顧什麽等級尊卑,佛門寶相莊嚴,大吵大鬧起來:“王道長。你與凡人劉二牛勾結一處,私展法術,已是違反了天規,這事你不給貧僧個交代。貧僧就告上天庭玉帝處,就不信你們薩天師能一手遮天。”
妙音伽藍前些日子他已得他師父梵音伽藍傳信通報,天庭玉帝已嫌道門勢力太大,要開始扶植佛門了,從今往後佛門可以盡量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只要不是當眾顯靈,小小違規自是不妨。
那劉二祝就算是徐輝的真信徒神侍,按照天規也只能和自家主神接觸,不能和其他神仙有什麽瓜葛。現在這王道長違反天規,又趕上這佛道之爭的關口。玉帝一定會稍稍偏向自己佛門這一方,而不會像過去那樣的打壓。一想到這回佛門終於有了出頭之日,妙音伽藍也是激動不已。
王靈官一聽這妙音要告上天庭,也是有點慌神,連忙道:“西華伽藍,貧道敢對天發誓,此事確實與貧道無關。”
他比這妙音伽藍可是知道更多內幕,在這佛道相爭的緊要關頭,玉帝說不定正想找個典型案例,向天下諸神暗示一下自己偏幫佛門的決心,萬一以為自己不遵密旨,陽奉陰違,把自己抓個典型嚴懲,豈不冤枉之極?
“不是你又是誰?他們這些小神能有何等神通?能瞞過我的神識探查?你們西河門就等著玉帝嚴懲吧”
妙音伽藍越說越氣,把前兩次沒看明白的“法術”,以及這回什麽會爆炸的鐵球、變紅的黃布,也都算在了王靈官的頭上,怪不得他一開始裝成不敢出頭的模樣,後來又裝中立阻止我施法,原來就為了讓我麻痹大意,完成這最後一擊。
王靈官看到妙音伽藍這不依不饒的樣子,心裡也是恨意連連,那紅臉已是氣得有點發紫。
他雖然也極度震驚這黃豆憑空出現,但也猜測這有可能是徐輝做的什麽手腳,可自己先前不敢出頭主持公道,就已經讓徐輝這小山神頗為瞧不起了,現在要是自己再推脫到徐輝身上,別自己這天庭金仙華光元帥還有何威信可言?日後作為城隍一系的最高上司,又該如何與徐輝相見,還怎麽管理下屬人心?
因此王靈官見妙音伽藍和自己糾纏不清,已是雙眉微挑,鋼牙緊咬,從牙縫裡迸出一句,“貧道若不給交代,爾待如何?”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極為凝重的氣勢已席卷妙音伽藍全身,妙音伽藍隻覺得身上一沉,竟被這股氣勢給壓得跪倒在地,竟是動彈不得,連嘴都張不開了。
與此同時,王靈官那話語中的肅殺之氣已隱隱籠罩全寺,無論神凡已齊齊感到身上一寒,有個別體虛的凡人已是打了個冷戰,嘀咕了一句:“怎麽起北風了?”
“這王道長該不會要殺我滅口吧?”
跪倒在地的妙音伽藍心裡一片冰涼,光頭上急得有點發紅,已是暗暗後悔,自己就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想怎麽樣啊?
別說自己這三品小伽藍,離著玉帝遠著去呢,就是那道門勢力強大,也不是好招惹的,何況自己也有違反天規,就算真告到玉帝駕前,玉帝想來也不會偏幫自己太多,頂多斥責一下西河門,幫助佛門贏個面子而已,這個王道長怎麽就麽就這麽敏感呢?
可他真將我全寺比丘斬殺殆盡,神魂俱滅,那罪過可就大得多了,說不定連佛祖都得出面找他償命,這王道長怎麽就掂不出輕重呢?
不過有的神仙喜怒無常,做事隻憑喜好,不計後果,這也是常有之事,看來今天命不好,竟是攤上了位頭腦不清的一品仙人,不過他現在滿肚子的話,卻只能化作一腔苦水,只能在肚裡默默流淌。
其實王靈官心裡也是有點為難。滅口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是萬一這妙音伽藍真告上天庭,到時無論是自己還是徐輝,都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哪怕是徐輝站在理上,也定會招惹玉帝不悅,對他前程大有妨礙,究竟該如何做呢?
王靈官正思量間,卻聽旁邊傳來一句:“吵什麽吵?這黃豆是我弄的,和王道長無關。”
眾人轉頭看時,說話之人正是徐輝,王靈官見徐輝竟然主動承認。心裡道一聲慚愧,自己又得蒙這小山神解圍了,
王靈官身上氣勢一收,那妙音伽藍已是站起。不過現在他可不敢像剛才那樣大呼小叫了,已恢復原本的淡定微笑,雙手合十衝著徐輝略施一禮問道:“徐府君,不知這是何等神通秘術?貧僧孤陋淺見,竟聞所未聞。”
妙音伽藍心裡自然不信。這種高明法術會是這九品下神徐輝弄的?該不是兩人早就串通好,讓這徐輝替這王道長脫罪吧,不過現在可不敢再多加什麽質疑惡語了。
徐輝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倒並非什麽高明神通。不過是個法寶罷了。”
法寶?什麽法寶能讓這些凡人掌控?妙音伽藍已是滿臉好奇,至於王靈官和杜、李二女。更是睜大雙眼,好奇地看著徐輝的動作。
只見徐輝來至劉二祝身前。伸手進入劉二祝懷中,兩指虛空一夾,手上已顯出一截一尺多長的翠竹,那劉二祝自然渾不知曉,還在一臉得意地給他人詳細解說自己破除“妖邪煞氣”的“法術”。
徐輝夾著這這根翠竹回來站定,妙音伽藍見此竹通體翠綠,無節無根、無孔無葉,且散發出一清新竹香,已是全身巨震,心下不禁駭然,這難道就是佛門至寶六根清淨竹?
這六根清淨竹在佛門並不算獨一份,不少佛門大德都獲贈此寶,這些靈竹都是西方教主準提道人手裡那根六根清淨竹再傳借種而來,都不一定是多少代的後代子孫了,威力自然趕不上老祖宗了,但相對也是稀罕得很,非立下大功而不得,連本門內都極為稀有,怎麽可能傳到外面去?
妙音伽藍知道佛門十六伽藍神裡,也就他師父梵音伽藍有這麽一根,當初收自己為徒時曾讓自己看了一眼,據自己師父一臉得意地說,他那根是第十九代的,這已經算是比較近的後代了,這年代譜系離得越近,竹體也就越通透翠綠,威力也就越大。
不過妙音伽藍仔細回想,他師父手裡那根那個翠綠勁似乎遠遠比不上徐輝手裡這根,那徐輝這是第幾代的?他又怎麽會有這根六根清淨竹的?他和我佛門究竟是什麽關系?怎麽死後不去西方淨土?反去當了山神?
疑惑歸疑惑,但現在又不能這麽乾杵著發呆,妙音伽藍乾笑了一聲道:“徐府君,這根翠竹好……好看得很啊,不知這個是……?”
“好像叫六根清淨竹,別的我也不太懂,就知道它能迷惑神識,因此才把他放在劉二祝的身前盤成一個小籮筐遮擋黃豆,這六根清淨竹變化後自成空間並無重量,對我那真信徒也無傷害,倒是讓諸位見笑了。”徐輝笑著回答道。
既然徐輝就這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妙音伽藍也不好裝傻,又笑著問道:“原來如此,不過,貧僧聽聞,至少得化神期的法力才能祭煉此竹,令其變化吧?不知徐府君……?”
其實他還是有點不信,徐輝一個九品下神,哪來的法力祭煉此竹,還能令其發揮妙用?連自己這三品伽藍都給瞞過了?莫非這並不是什麽六根清淨竹,而是其他靈竹?
別說妙音伽藍,就連王靈官也是將信將疑。
他一直跟在徐輝身邊,昨天晚上黃天化才把這根靈竹交給徐輝,夜間徐輝又到省城隍司和遊神司商談公務,其中在遊神司待的時間比較長,直到將近清早,才出來與杜十姨他們匯合購物,除了在遊神司內,自己沒法進去查看以外,其余徐輝的舉動王靈官可是清楚得很。
別說徐輝沒那麽多的時間祭煉這六根清淨竹,就算有時間也沒那麽多的法力啊?難道是黃家父子在那密談之時用了什麽大神通幫忙?
徐輝似乎也看出妙音伽藍和王靈官的眼中疑問,就見徐輝手指輕搓一下翠竹,一層青綠色光芒一閃而過,一絲飄渺的梵音從翠竹中傳出,妙音伽藍身邊的幾個靈鬼沙彌聞聽此音,已是倒地昏昏睡去,連剛才那個去試油溫的九品比丘聽得此音也有些癡癡呆呆的,
“府君手下留情!”妙音伽藍急得大叫一聲。
“我已經手下開恩了,他們一會兒就會自動醒來。”徐輝面上依然是淡淡微笑,好像是隨手做了一件撣灰塵的小事一般。
妙音伽藍看那幾個沙彌呼吸平穩,並無異樣,這才放下心來,同時也心中印證了,那的確就是六根清淨竹,徐輝剛才使出的正是最粗淺的“清淨梵音”,當年他師父梵音伽藍也曾給自己演示過這招。
可這徐輝哪來的六根清淨竹,還是早就祭煉好的?難道這是哪位大德的人間遺澤?我的佛祖啊!這可是佛門一大醜聞啊!妙音伽藍現在可比剛才更為後悔,我怎麽那麽嘴賤,多問那一句幹什麽?這下子可怎麽處?
眾神一時間竟皆默然,而把目光看向了廟中的凡人們。
布政使龔斌此時已然湊到劉大祝和劉二祝的身前,拱手笑道:“兩位仙長法力高強!又戳穿這些妖僧騙局,本官深感佩服!如今這妖邪除盡,本官定為二位仙長上奏章,向陛下大大表功一番。”
卻不想劉大祝搖搖頭道:“這妖邪煞氣雖然已滅,妖邪也大傷元氣,但尚未消失,只是暫時不能害人罷了。”
“妖邪還在?那怎麽辦?”龔斌一聽,嚇得腿都快麻了。
眾多百姓也聚攏過來,央求兩位仙長務必除惡務盡,劉二祝卻說道:“後邊的事情,我們哥倆能做的也不多了,主要還是官府來做。”
接著劉家哥倆說出一番話來,卻是讓妙音伽藍再度火往上撞。